《「吉尔伽美什」始与终》无名小倅

31、番外：梦境 周围有幸存

　　世界崩塌于黄昏之时。
　　整个世界都被黄昏渲染成发暗的金色。但是从那个人降临在这废墟之中后，我便开始思考，那金色究竟是属于黄昏，还是属于他。
　　建筑在瓦砾裂开后崩然倾倒，大地也像海面一样，激起一层一层的涟漪。恐怖狰狞的裂缝在地面涌动时出现，瞬间便吞噬了成百上千的生命。

　　在这瓦砾沥青被剥落前，应该没有谁曾想过，我们的城市下居然掩埋着那些黄金制品吧。
　　只是这黄金制品大的有些过于夸张了。那是黄金制成的车子，相较于我们平时使用的车型大了整整一倍；那是黄金制成的钟表，明明是可以挂在家中墙壁上的样式，却同人一般高，同天上的月亮一般大。我突然明白，这展露出来的是否才是真正的世界，而我们一直只是推来沙土将其掩埋，又在其上建立成的新世界生活。不，应当说是寄生，仅此而已。
　　原来相较于原有的一切，我们的形态如此渺小。当其想显露出原本的姿态时，我们甚至没有可以反抗的资格，更别提守住什么“家”了。

　　那些财宝的主人，或者说那原世界的主人，现象于众人身前。他与天地间的金光融为一体，哪怕就这样远远望去，也能看得到他连发丝都熠熠生辉。
　　可我没能看清他的双眼。
　　他的体态，长相与人类并无差异，但脑海深处却有个声音一遍又一遍地清晰地告诉我，那才不是像我们一样的新世界的人类，那是神。

　　他注定是一个夺目的存在。自他现象之后，人们的悲号，哀泣都渐渐停止，世界安静了下来，没有一个人的目光不凝聚于他身上。他浑身都散发着狷狂傲慢的气质，并且看起来很满意我们那带着恐惧，乞求怜悯的目光。
　　是的，我们还不知道他是谁，却已经将他当作一切的主宰了。
　　他好像很满意的笑了，那表情中透露出几分对蝼蚁的悲允，好像在说，罢了，就稍微让你们见识一下这世界原本的威仪吧。
　　人们突然都缩瑟起来，强大的压迫感从天空碾来，但是人们敢抬起头么？
　　来不及抬头，便已经有一块巨大的黄金从天上砸到了地面。那是他的恩赐，那是一个麒麟趾。
　　人们逐渐围了过去。这代表着过去帝王赐予臣子的荣誉的麒麟趾，足有一人高，足有三米长。人们看着那样稀世的财宝，再看到他脸上浮华炫耀的表情，不约而同地为他喝彩了起来，给了他他想要的赞誉与崇敬，给了他我们仅剩的人格和尊严。
　　我也一样，纵然没有向他靠拢，但我也无法抑制住自己向他表达臣服的心情。强者，他是个高于一切的强者，人就应当向强者臣服。但我流露出的卑微的神态真的只关乎对其力量的臣服么？当然不是。那是一种抛却人格的依附，大概是在人类渺小的身躯里，占据了半壁江山的奴性吧。

　　他满意的笑了起来，人们看到他的喜悦，竟比他更加欣喜若狂，不论是表达敬仰还是摇尾乞怜，只要那位类似神一般的存在露出了笑容，人们活下来的几率就又大了几分，不是么。
　　于是人们更加全神贯注地向他倾倒信仰，在面临着生死危机的众人面前，他已然是无比崇高的存在。而信徒往往具有某种能力，那是固执地相信自己所信仰的神明会珍惜他们的拥护的能力。
　　因此，他们选择对神明眼中的轻蔑视而不见。

　　他如幻影一般，突然又现身于另一处废墟之上，人群追逐着他，从这一头，涌到那一头。
　　他抬手指向天空，说着要再将一件财宝赐予他们欣赏。更多的人围聚了过去，他们争着抢着要在看到财宝时，第一时间阿谀他，为他献上最悦耳的夸赞。
　　他好像比刚才更加愉悦，那脸上满满的笑意，带着对这片天地的主宰，带着……对恶作剧即将成功的喜悦。
　　不知原因的，我转过身，拔腿就跑，疯狂地跑着。那表情明明就清楚地表达着，这次他不会带来什么了，这次他会拿到自己想要的。
　　他要人们的生命。又或许只是杀戮带给他的无尽欢愉吧，毕竟我们的生命并没有装进宝库的价值。
　　身后又成为了地狱。更甚于之前世界崩溃之时的绝望，人们惊叫着，哭嚎着，甚至来不及对那位“背叛”他们信仰的神感到愤怒，便被天上如飞箭般落下的冰石砸了个粉碎。
　　那位神终于愉快地笑了出来，那笑声甚至盖过了人们的哭喊。祈求他饶恕的人跪在地上双手合十，但不一会也碎于冰石之下；咒骂他恶劣的人，在开口的一瞬间便化为肉泥。
　　信徒所信仰的只是自己心中塑造出的完美神像罢了。
　　世人啊，神明有接受这份信仰的权力，也有践踏这份信仰的自由。

　　后背传来巨痛，但好在下一刻我便躲进了建筑中，虽然那建筑只是些断壁残垣。天上的冰石雨终于渐渐停了，天地间开始飘落真正的雨滴。还有一些人活着，或是像我一样竭尽所能赶在被死神抓住前躲进了安全的地方，也有就一直呆愣在原地，却没被砸中，甚至没受一点伤的幸运儿。

　　那位神带着笑，慢慢从那废墟高处走了下来，他巡揽着这里的一切，对于幸存者，他居然一瞥之后露出了满意的神情。我躲在柱子后面偷偷地望着他，所以他刚刚做的一切并不只是性质恶劣的杀戮玩笑么？是……肃清么？
　　直到他彻底走过去，背对了我，我才敢探出头将视线全部放在他身上。
　　周围有幸存者窃窃私语地说他原本为亮金色的头发因淋雨而泛着棕色，那颜色真丑。
　　我听在耳朵里，竟想冲上去撕烂他的嘴。但是我没有动作，不光是因为背部的伤，还因为自己有些惊讶，惊讶于自己心底那浓厚的奴性。
　　我看着那背影，他刚刚只是一抬手就杀了大片的人啊。
　　是啊，只是一抬手，这是何等的强大呢。

　　他突然转了身，神情也变得严肃，他双眼四处搜寻着什么，在缩回柱子后面之前，我终于得以看清了那双眼。冷漠与轻蔑，独尊与威仪，不夹杂任何情感地审判着周围。那双眼有红宝石一般剔透的颜色，那双眼的瞳孔如剑一般悬立，是蛇的双瞳。

　　他在找什么？是我的目光冒犯了他么？他要找到我然后把我杀掉么？
　　诸如这样的问题在我脑中盘旋着，心中当然有恐惧，我恐惧死亡。但竟然也有期待，期待着被他发现之后，被他杀掉之前，能将自己的目光与他的眼神碰撞，能真真正正地看看那双满是威仪满含力量的美丽眼瞳。

　　但他的脚步声仍然远了。我又探出头去看他的背影。偷生的窃喜在心头盘旋着，我始终不肯移开目光，只是在他又停下脚步的时候像老鼠一样躲回安全的地方。
　　实在是愉快，那生死边缘摇晃的刺激感，那能够看到神明一般的他的心满意足。
　　神明不是不可信仰，而是即使被他践踏了自己的信念，也仍然坚定不移。

作者有话说

　　这是那天晚上做的梦的真实情节。
大致与第一章差不多，但是在梦里他并没有注意到我，直到他走远之后，我又开始做另外一个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