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不会放过你》宋梨

2、第一章 魏无羡死后

　　第一章
　　那次百大世家围剿魔道祖师，蓝忘机不知，可蓝家家主是知道的。蓝氏族老本就不喜魏无羡，早在射日之征时就已把他当成邪道败类。此战在他们眼里，理所当然的是一场把下一个只手遮天的“温家”扼杀在萌芽之时的正义之举。蓝曦臣无法阻止族老点兵出征，但用了三日夜谈劝得他们减去近大半的兵力，并已自己要镇守蓝家为由，拒绝出战。对于那个人，蓝曦臣不想去过多接触，但也根本无法眼看着他被群起攻之而不得救。
　　子夜时分，即便是明日要出征，蓝家也是安静的一片寂寥。夏天湿气重，风有一搭没一搭的吹着，像是在浓稠的蜜糖羹里搅和着一样。一片被蚁虫咬掉的玉兰花瓣直直落在树下人的额顶上，蓝曦臣剑眉微蹙，思索片刻还是轻轻侧头拿掉了那片花瓣，在指尖温柔的抚摸着。他最喜欢的花就是这白玉兰，兰室更是植了满院。本来长辈们还嫌弃他院中都是柔花媚草的要让他伐了去，还是那日午后在他练剑时，魏无羡冒冒失失的闯进来夸他月白的校服和玉兰花瓣甚是相配才让这一树一树的花开繁茂至今。
　　才直盛夏，玉兰却凋。蓝曦臣没来由的一阵心慌，花片在他手中变为齑粉随风而逝。
　　次日大军出发时蓝曦臣特意错过了时间没去送行，以处理宗门事务为由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他对着一份展开的文书发呆，云深不知处多林木，从窗户往外看眺望的目光总是被迷蒙的山雾融断，分不清今夕何夕，蓝曦臣只觉得随身侍童进进出出都已换无数次的茶盏了。他叹口气问道：“什么时辰了？”“回家主，已是酋时过半。”小童抬眼看看蓝曦臣的神色复又接着说道：“仙士们是寅时出发的。”“.寅时就走了吗……”蓝曦臣用食指摩擦着茶盏边口“我记得忘机自上次受家法后已过去有些时日了，想毕已能行走了吧。”他淡淡的说道，对着待童微微一笑。对方立时心领神会的施礼退下，朝着静室疾步而去。不多时就见一道素白挺拔的身影，飞快的略过树梢头向远方飞去。蓝曦臣远远看着暗自松了口气，随即前往正厅。
　　他端坐在主位上双眼眨也不眨的看着大门方向，外面淅淅沥沥的下起了雨。也不知道到底在期待什么，他甚至大逆不道的想着一会蓝启仁回来骂骂咧咧地说着又被他给逃了这般的话。“要真能如此就好了”蓝曦臣喃喃道。话音刚落就见一仙童,急急忙忙的自山下赶来，蓝曦臣紧紧握住檀木椅把手僵直眷脊背。“家主！家主！蓝二公子他，他……”蓝曦臣没等那人说完就腾身往山下掠去，远远的就见蓝忘机满身血污的跪在山门入口长长的头发被泥水打湿凌乱的披散开来，左手低在石砖上竭力的支撑着全身的重量，后手抱看一个五六岁的孩子护在胸前。
　　蓝曦臣见他这个样子心中一惊，停在他几步远的地方不敢上前生怕得知什么自己无论承受的消息。良久，直到细雨连蓝曦臣的外袍都浸透了，他才小心翼翼的开口“忘机……”“兄长。”蓝忘机抬头看他，眼里盛满了泪水与悲怆。“我找不到魏婴了，哪里都没有，我….”话言未尽便昏倒在地。还有什么要问的呢，答案已经很明显了不是吗。突然的，蓝曦臣的心像是被人狠命捏住一样，肿胀感自咽喉深处发起继而一路向上奔袭，顶到鼻腔又刺激着泪腺。他呆呆的站在原地，手足无措，就像是深夜伏案，油灯突然被风吹熄时的空旷，恐惧与无助；只觉得世界突然空了，他那些年少时的欢喜，那些困顿时的信仰，那些那么鲜活深刻的回忆猛然间因为一个人的逝去而变得暗淡无光。他突然想抱抱谁，谁都可以，不要让自己就这么空空的“咳咳咳......”一阵猛烈的咳嗽声传来，蓝曦臣猛的一怔，复又艰难的把视线向蓝忘机那处投去，这才想起还有一个孩子在。他着人把蓝忘机抬回静室，紧紧的抱着高热昏迷的阿苑一步一步的走上云深不知处门前千级的石阶。他走的极慢，仿佛每一步，每次呼吸都会牵动他的心狠狠钝痛，石子入水般波澜到全身各处。各家长老们还在外为夷陵老祖招魂的事发愁，云深不知处依旧寂静非常，月亮升起来，洒向山间一片光华，看起来与以前那无数个温暖的夜晚别无二致。
　　蓝曦臣喜欢魏无羡，但却不像蓝忘机那般的喜欢。当年那个恣意妄为又清朗一如初秋早晨的少年不只撞进了蓝忘机心里。可他作为蓝家长子，云深不知处以后的主人；承担的远比蓝忘机要多的多，除了镇守一方庇护百姓，还要在各大宗门世家之间左右逢源，努力保持着那一丝微妙的平衡。即便蓝家家规三千还总有蓝忘机可以随心的领域，但他蓝曦臣身上的枷锁又何止那些刻在山石上的那些。所以他能干的事自己不能干，他能爱的人，自己也不能爱。蓝启仁有天夜里同他密谈，说到这要是蓝曦臣为了魏无羡这般，那蓝家族老们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把魏无羡铲除。都说到这份上了，他怎么敢，怎么敢再往前进一步。只好离他远远的，尽力撮合他与弟弟。忘机和他都是热血的少年郎，但这个世界最真实的样子并不是如他们所想的那样非黑即白，是非分明。忘机爱魏婴，那自己就负责护着他们俩，这样来说于他而言就已经是极好的了。
　　谁知世事弄人，他自以为是的伟大牺牲到头来却是一场空。他的羡羡，终还是颠沛流离，风雨飘摇的过了这短暂的一生......
　　而自己，却始终都没有实实在在的帮上过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