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明澈影》神羽零

26、学园篇（11）

　　“是风！是风元素！”
　　甚至无需司仪宣布觉醒结果，一道急促的惊呼率先划破寂静，瞬间点燃了全场氛围，惊呼如投石惊浪，迅速扩散至整片广场。
　　是风元素！是玄风帝国已然绝迹数年的风元素！
　　在以风元素为名，以风为徽的玄风帝国里，风从来不止是一种普通的元素力量，更是国运、皇权与历史的象征，地位至高无上、无可替代。
　　相较于台下沸腾喧嚣的人海，上方透明观礼隔间内的气氛，却愈发激烈紧绷。
　　玄风季家观礼区的代表猛地前倾身体，双手死死攥住座椅扶手，身体猛地前倾，几乎要贴到透明壁障上，眼中爆发出毫不掩饰的惊喜与炽热。
　　玄风皇室多年隐退，权势日渐衰微，建国时赖以立足的风元素血脉早已被雷元素血脉替代。如今凭空冒出一名觉醒风元素的少女，意义早已超越了普通的觉醒者。
　　这简直是送上门的绝佳筹码。只要手握风元素继承者，便足以在皇室权斗之中撬动大局。
　　他几乎要立刻出声招揽，但瞥了一眼不远处的几个还没任何表示的观礼区，维持住了作为东道主的礼仪，强行按捺住了冲动。
　　于是他只是打开了观礼层的隐私模式，让众人看到他的身影，示意他们这个人我今日势在必得。
　　与此同时，来自龙裔帝国的牧师组织「永恒之庭」也打开了观礼层的隐私模式，代表是一位身着素白长袍的女性，她向伊安娜微微颔首，通过扩音魔法开口询问。
　　“这位同学，你可愿意接受指引，探寻元素之中治愈与平衡的真谛，成为侍奉自然的牧师？”
　　她的邀请符合永恒之庭一贯的风格，直接而克制，没有丝毫强求之意。
　　伊安娜抬头望向高墙上传来声音的方向，目光平静地与白袍女性对视片刻，轻轻摇了摇头。白袍的女性牧师见状，只是无声的笑了笑，不再言语，最后在玄风贵族如同瞪死人的目光下退回了观礼层，仿佛只是完成了一项例行询问。
　　来自朱雀帝国的火元素组织「绯影燎原」并没有任何表示，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对非火元素的觉醒者向来不太感兴趣。
　　同为旁观的还有圣奥尔联邦的商会巨头「苍穹阁」，也是玄风帝国贵族代表最忌惮的势力。
　　论财力，大陆上哪怕皇室全部家底相加，都未必比得上苍穹阁拍卖行一日流水。倘若苍穹阁此刻抛出橄榄枝，季家想要夺下风元素觉醒者的谋划，极有可能便会直接化为泡影。
　　万幸，苍穹阁这边依旧按兵不动。
　　来自龙裔帝国的家族代表可并不打算给玄风这边留面子。观礼格后的那名老者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起身行至玻璃屏障之前，洪亮的声音借着魔法铺散开。
　　“玄风的风系奇才，困守留在一个连自身国运都摇摇欲坠的国度，未免太过屈才。我代表龙裔洛家，许诺三座资源矿脉，邀请你加入我们龙裔帝国的家族。只要你愿意归附，无论往后境遇如何，家族会为你留住长老之位。”
　　这话一出，那玄风贵族再也按捺不住，当即开口反驳，声音借着扩音魔法压过周遭嘈杂。
　　“洛家长老此言差矣！她是在玄风的国土之上觉醒力量，理当由我玄风重点栽培。我玄风所能调动的资源，哪里是世家的私产能够相提并论！”
　　他目光直直锁定高台之上的伊安娜，声音响彻广场。
　　“我玄风季家愿意以首都核心区的庄园为赠，赐予你世袭爵位。只要你接受来自玄风的资助，我等必定举全国资源供你学习风元素魔法！你本就是我等玄风子民，理应为皇室效力！”
　　亢奋与势在必得写满了他的眉眼，他几乎能想象出少女脸上即将浮现的激动与顺从。风元素，终于要落入他们这一支手中，这将是一枚多么重要的棋子……
　　然而，他只是沉浸在这份莫须有的喜悦中，台上的伊安娜目光看向玄风贵族代表的方向，脸上没有惊喜，没有惶恐，更像是用眼神平静地询问他说完了没。
　　至于那边的龙裔世家，已经完全被伊安娜无视在一旁。

　　“……唉呀呀。”
　　一道伊安娜颇为熟悉的嗓音响起，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讥诮，从看台正中、地位超然的冒险家协会专属观礼区传出来。他的声音不高，却奇异地压过了场中残余的嘈杂，足以让每个人的视线都聚集到他的身上。
　　“我怎么不知道，玄风贵族的季家，什么时候有权代替皇室本家发话了？”
　　轻飘飘的一句反问像一盆冰水，泼在了那位志得意满的贵族代表脸上，那人激动到涨红的面皮瞬间褪去血色，张着嘴似乎想反驳，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偌大广场骤然死寂，无数道惊疑不定的目光，在季家观礼席与冒险家协会席位之间来回穿梭，暗流翻涌。
　　“白、白奇会长。” 季家代表强行压下心慌，死撑着贵族最后的体面，“我季家乃是玄风大贵族，自然可以代表帝国表达惜才之意……”
　　“代表帝国？”白奇轻飘飘地打断他，终于肯抬起眼看向那人的方向，“季锦城，我记得皇室夏家本家尚在，什么时候轮到你季家僭越，私自许诺世袭爵位、封赏都城封地，甚至敢妄言举国资源供养？谁授予你的这份权柄？”
　　白奇打了个响指，观礼层的隐私模式打开，众人看到那面容有些过分年轻的冒险家协会会长从靠椅上慢悠悠地坐直了身体，眼底带着几分玩味的冷意，静静看着方才大放厥词的中年贵族。
　　季锦城心头一紧，急忙辩解：“白奇会长！这是我玄风帝国内部事务，理应由我等自行……”
　　“哦？听你这话，当年开国君主亲笔立下文书，赐予冒险家协会在玄风的永久议事权，在你眼中便是一纸空文？”白奇唇角微挑，神色骤然沉冷，话语里的威慑之意毫不掩饰，“真有意思。我们冒险家协会只是这几年图个清静，懒得掺和你们朝堂夺权的烂事，脱手了玄风帝国的权利，落在你们眼里难不成就是怕了？”
　　季锦城面色一阵青一阵白，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出的声音干涩无比：“白奇会长言重了，季家绝无此意。只是不忍明珠蒙尘，一心惜才。皇室本家……自然更有安排。”
　　他刻意加重 “本家” 二字，试图给自己找台阶下，可身上那股咄咄逼人的气势，已然彻底溃散。
　　“既然如此，季家就安分些，把嘴闭好。”
　　白奇起身，走到透明玻璃前，双手抱臂，目光
　　“上一届国会我便说得很明白。你们季家私下如何布局争权我无意干涉，但冒险家协会的立场始终如一。只要夏家尚有后人在世，夏家便是玄风正统皇室，轮不到你们季家鸠占鹊巢。”
　　此话一出，等于当众撕破了季家的伪装，将他们觊觎皇权的心思摆到了明面上。
　　季锦城的脸色彻底变得惨白，却再也不敢反驳半句，只能无助地把视线投向其余看台的诸位势力代表，期望他们愿意为自己说几句话。
　　“——至于那边的洛家长老。”白奇话锋一转，视线骤然扫向身侧左侧的观礼隔间。
　　洛家的观礼区并未完全撤去遮蔽，所以并未像其他人那般彻底暴露身形。
　　“你倒是精明，懂得在这种公开场合不全然展露行迹，我也懒得深究你是洛家的哪一位。” 白奇语气淡下去，听不出喜怒，可话语里的警告意味却丝毫不弱，“这里终究是玄风帝国的地界，阁下抛出的条件听着诱人，但有些手，不要伸得太长。外来世家，最好恪守分寸。”
　　“呵，冒险家协会……”
　　屏障之后，洛家那位长老一声低沉冷笑隐隐传出，带着几分不甘与忌惮，却终究隐忍不发，没有当众回怼接话。
　　季锦城的求助目光扫遍全场，终究一无所获。其余世家冷眼旁观，而苍穹阁的观礼席上，甚至毫不掩饰地飘出一声看戏般的嗤笑，满是戏谑漠然。
　　白奇显然对其他同盟的做法十分满意，他不再多言，身形退后一步，打了个响指，观礼层的隐私模式开启，遮掩了他的身形。
　　台上台下，一片寂静。
　　笼罩着全场的威压撤去，各大势力心思再度活络起来，所有人都在等她的选择。

　　司仪导师此刻终于回过神，压下心底的震撼，恭敬开口：“风元素觉醒成功！恭喜伊安娜同学！”
　　掌声与欢呼再度炸开，却远不如方才势力对峙的暗流汹涌。
　　面对四面八方的目光，伊安娜心神微动，将那些逸散在空气里的青绿色的元素收回。
　　她自始至终一言不发。
　　她抬眸，安静扫过下方密密麻麻的人群，又缓缓掠过层层高台之上各怀鬼胎的势力席位。视线最后轻轻停顿在最高处那片雾气朦胧的皇室隔间，转瞬便收回。
　　随后，在满场复杂的目光注视下，径直走下仪式高台。

　　顶层皇室观礼格，薄纱似的防窥装置隔绝了外界所有视线，三道白袍身影静立在朦胧暗处，默默俯瞰着方才落幕的觉醒仪式。
　　立于檀木座椅右侧立着的少年浑身紧绷，指尖死死攥紧宽大的袖口边缘，指节用力到泛出青白，连呼吸都略显急促。
　　他凝望着台下那道银色的背影，看着她默然收尽风元素，然后干脆利落地转身，一步步走下高耸仪式高台，最终彻底消失在竞技场的出口尽头。
　　他的目光追着那道背影，直到出口处最后一丝银色也被吞没，才极缓地眨了一下眼。
　　……怎么会是你呢。
　　端坐于檀木椅上的年长者将身侧徒弟所有细微失态尽数尽收眼底，无奈地摇了摇头，指节在扶手上轻轻一叩。
　　“小雷，你认识她对吗。”沙哑低沉的嗓音在密闭安静的观礼格里悠悠响起，语气平淡。
　　右侧的少年骤然回神，垂落眼眸，睫毛剧烈轻颤两下，敛去眼底所有翻涌的情绪。紧绷的指尖缓缓松开，被攥出层层褶皱的袖口稍稍回弹。
　　“是的，师父。”少年低声应答，温润柔和的声线里，藏着难以遮掩的局促。
　　年长者姿态从容沉静，语气平淡地再度发问：“她是个怎么样的人？”
　　右侧少年张了张嘴，喉头微微滚动，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却一时无从说起。
　　“…师父。”最后他只轻声唤了一声，闭上双眼，再也说不出后续字句。
　　檀木椅左侧，另一名白袍少年垂手肃立，始终目视前方。他阖了阖眼，替右侧的少年开口：“…她不会加入我们的。”
　　年长者闻言，脸上并未浮现半分意外之色。
　　他缓缓抬眼，望向窗外仍在进行的元素觉醒仪式，目光平静。
　　“在风元素现世的那一刻，一切就已尘埃落定。”他语气沉缓，像是替所有人下了判词。
　　“从今日起，无论她去往何方，归于何方。即便她再不喜纷争，她已经站在了各方势力博弈的风口浪尖，再也无从脱身。”
　　右侧少年听闻此言，眼底的怅然愈发浓重，却偏偏无力反驳。
　　沉默在狭小的观礼格里漫开，片刻之后，他嗓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份孤注一掷的执拗：“我会保护好她的。”说这话时，他终于抬起头，目光直直望向年长者的背影。
　　话音落下，隔间里又是一阵静默。
　　年长者的视线落在右侧侧少年的身上。他没有立刻驳斥，沙哑的声音里掺了几分身为长辈的叹息：“那你可知，许下这样的诺言，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他太了解自己亲手带大的徒弟们了。不论自己的徒弟对那名少女是何种情愫，只要自己这把老骨头还没有倒下，他便尚有试错的余地。
　　但他们还年轻，脚下依旧还有许多选择，不必现在就将所有前路封死。
　　“我会努力的。”右侧的少年看向自己的老师，眼神里带着几分固执。
　　年长者端坐檀木椅上，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最终淡淡朝二人摆了摆手。
　　“去做你们想做的事吧。”
　　右侧少年压下心中纷乱，与左侧的少年也同步，微微朝自己的师父躬身行礼。
　　行完礼节，二人不再多言，并肩转身，一步步退出了观礼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