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明澈影》神羽零

11、雷恩平森林 跟随着地图

　　跟随着地图上略显潦草的标记，塞西亚一行人小心翼翼地深入雷恩平森林。
　　深处的参天古木遮蔽了大部分阳光，比原先更零星的光斑透过层叠的枝叶洒落在地面上。四周异常安静，只有他们脚踩在落叶上发出的沙沙声。
　　“这林子也太安静了，感觉比极北之地还让人发毛，至少那边还有风声。”塞西亚忍不住凑近时莉莉，压低声音。
　　时莉莉警惕地感知着周围的植物反馈，轻声道：“植物们的情绪很平稳…不愧是雷恩平森林，元素力太浓郁了。”手中的法杖悄然凝聚起一丝木元素，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魏行风走在最前的位置，警惕地探着前路。
　　走在队伍最末的沐瞳没有参与他们的讨论，她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感知环境和核对地图上。
　　伊安娜默默地跟在沐瞳身边，斗篷宽大的帽檐将她的身躯遮得严严实实。
　　该说不说，高阶星纹棉制成的斗篷对于遮掩气息的效果还是太好了，再加上伊安娜做什么事都静悄悄的，沐瞳都有几次以为伊安娜走丢了。

　　走了约不知道多久，就在他们即将踏入一片林间空地时，一柄长枪从天而降，钉在魏行风的脚边。魏行风往后退了几步瞬间拔刀护在身前，时莉莉也握紧法杖站在魏行风身后准备辅助他。
　　“是谁在装神弄鬼！快出来！”魏行风吼道。
　　从树上落下一个被黑色斗篷裹紧看不清面庞的人，身体侧倚在长枪上，双手抱臂。
　　“止步。此地不欢迎外人。”男人声音清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为雷恩平森林的守护者「氿舟」，请说明你们的来意。”
　　“我们是玄风帝国冒险家协会的成员，受白奇会长委托我们前来照看妖精族的情况，并无恶意。”沐瞳上前一步，拿出那份冒险家协会的委托书，将委托书的银印展示给他看。
　　氿舟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委托书上的徽记，仍保持着原来的姿势：“白奇的委托？呵，他居然也有麻烦别人的一天…”他无端地笑了笑，似是嘲讽，“但很可惜，雷恩平森林有自己的规矩，而规矩可不能随便就破，尤其近来森林并不太平。”
　　“不过吗……既然是白奇能委托的队伍，那实力应该不差。”他的眼神扫过在场的所有人，“向我证明你们有足够的能力应对森林深处的危险，否则就算是白奇本人来了，你们也别想进去。”说罢，他长枪微抬，水汽在枪尖凝聚。
　　魏行风闻言，转头和沐瞳确认过眼神后，摆出战斗的架势：“我们可以证明！请指教！”
　　说罢，双刀上凝聚出水元素，散发锋利的寒光。
　　时莉莉挥动法杖，地面长出几根藤蔓，试图去缠住氿舟的双脚。塞西亚也抬起法杖凝聚光球干扰他的视线和感知。
　　面对这些攻击，氿舟只是很失望的摇了摇头。他闭上双眼，在时莉莉的攻击到他脚边之前勾起长枪，轻轻一跺脚，时莉莉催生的植物便温顺地伏倒，随后长枪一扬，用巧劲挡下魏行风的近身攻击，将他击飞几米。
　　“勇气可嘉，可惜毫无力量。”
　　显然，三人的实力并未得到这位守护者的认可。
　　氿舟的目光落到还未出手的沐瞳身上，带着最后的询问，似乎只要沐瞳也拿不出足够的证明，他们就必须离开。
　　就在这时，氿舟的视线越过了沐瞳，落在了她身后不远处。伊安娜从树后走了出来，安静地站在那里，银灰色的眼眸望着前方的战场，脸上没有任何情绪。
　　氿舟的目光骤然一凝，紧紧锁在伊安娜身上，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在确认什么。
　　伊安娜看向他，目光短暂交汇。
　　片刻后，氿舟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沐瞳，眼神变得复杂了许多。
　　“是你……”他将枪尖指向沐瞳，“若你能让我认可，我便允许你们进入。”
　　对于剑士来说，剑锋指向他人代表着挑衅，在场所有人都知道这一点。
　　其他三人都不敢说话，他们都知道沐瞳不愿暴露自己的的能力，同时也有一丝丝期待，难道这次能看到沐瞳出手？
　　沐瞳心中叹了口气，她知道藏拙是不可能的了，正好借这个机会可以试试那些模糊的记忆里的剑招。
　　她抬手展开斗篷，露出腰侧一直被她隐藏起来的长剑。长剑出鞘，剑身看似普通，却隐隐流动着内敛的光华。
　　“请指教。”
　　她没有摆出任何花哨的起手式，只是平静地模仿氿舟挑衅她的姿势而立，目光锁定在氿舟身上。
　　那一瞬间，她周身的气息骤然变得沉静而危险。
　　氿舟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化为浓烈的战意。
　　“有意思。”
　　话音未落，身形已动，长枪裹挟着浓郁的水汽，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直刺沐瞳的面门，速度比之前对付魏行风时快了何止一倍。
　　面对这迅疾无比的一枪，沐瞳脚下步伐微错，身形以一个极其精妙的角度侧移。手中长剑不格不挡，反而贴着枪身逆势而上，剑尖直指氿舟握枪的手腕。
　　这一下变招又快又险，逼得氿舟不得不变换招式，长枪划出一道蓝色的弧光。
　　沐瞳仿佛早已预料，腰身向后一折，惊险地躲过这一招，同时抬脚踢向氿舟因发力而略显空虚的下盘。
　　氿舟后撤半步，长枪回旋，凝聚出水蓝色的光幕护住周身。
　　然而沐瞳的攻击如影随形。她的剑法并不华丽，但每一剑都直指要害，将距离控制在长枪难以完全发挥长度的范围内，充分发挥了剑的灵巧与近身优势。
　　而她的剑上依旧没有任何元素光芒，也与动用了元素力的氿舟打得有来有回，甚至隐隐占据了上风。
　　旁观的魏行风、时莉莉和塞西亚早已看得目瞪口呆。
　　他们知道沐瞳很强，但从未想过她强到这种地步。仅凭纯粹的剑术，就能与一位能轻易击败他们三人的强者抗衡。
　　“好，好厉害。”塞西亚喃喃道，手中的光球都忘了维持。
　　魏行风紧握双刀，眼中充满了震撼与向往：“这就是，真正的高阶剑士吗？”
　　时莉莉则敏锐地注意到，沐瞳的呼吸依旧平稳，眼神冷静得可怕，仿佛一切都在计算之中。

　　决定胜负的是一声沉闷的撞击声，那汹涌的蓝色枪芒骤然溃散，氿舟向后连退三步才勉强稳住身形，神色如常。
　　“承让了。”沐瞳依旧站在原地，长剑斜指地面，收敛气息。
　　场中一片寂静。
　　氿舟抬头看向神色平静的沐瞳，眼中带着审视。
　　“你没动用元素力，但你的剑法……呵，高阶元素剑士，不，甚至更强……”他扬起一抹微笑，像是找到了难得的对手，“对力量的掌控竟已至如此境地，不错。”
　　他将长枪收回，插入身旁的地面，那弥漫的敌意与水汽也随之消散。他的目光再次掠过安静站在树下的伊安娜，眼神深邃，却不再多言。
　　抬手再次凝聚出元素力，周围的树木向周围躺下，树林中出现一条新的小径。
　　“现在你们可以进去了，深处有一个传送门，走进去就是妖精族的领地。记住你们的来意，勿生事端。”
　　氿舟朝着沐瞳浅行一礼，退到树林的阴影中，气息彻底消失。
　　“沐瞳姐！你太强了！”塞西亚激动地喊道。
　　“那一剑……是怎么做到的？”魏行风眼中满是求知的渴望。
　　沐瞳摇了摇头，没有解释的意思，只是淡淡道：“继续赶路吧。”
　　她看了一眼伊安娜，伊安娜也正安静地看着她，银灰色的眼眸里依旧没什么情绪，但沐瞳总觉得，那里面似乎多了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东西。
　　她收敛心神，率先向前走去。

　　待沐瞳一行人的身影消失在密林深处，氿舟的身形才缓缓浮现。他站在层层叠叠的树影里，掸掉肩上不存在但灰尘，神色落寞。
　　一股熟悉的气息唤回他的思绪。
　　他倏然抬眸，望见褪下斗篷帽兜的伊安娜静静伫立在树边，摩挲着身旁古树的树皮。随着她的动作，林间游离的元素力纷纷苏醒，活跃的木元素力在她周围凝聚成光点。
　　“你不跟上他们？” 氿舟率先开口，语调相较方才，已然柔和了许多。
　　伊安娜看向他，没有任何动作。
　　林间清风穿叶而过，簌簌作响。
　　似是想到了什么，伊安娜轻轻低咳两声，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虚弱，缓缓开口道：“「骑士」先生。”
　　氿舟点头回应她：“不用太勉强自己，羽小姐。”
　　他知晓伊安娜此刻身体与灵魂的状态极差，但他素来不善言辞，不懂如何用语言劝慰旁人，看着眼前强撑的人，心底终究漾开几分难以释怀的担忧。他皱了皱眉，将自己的本源力量凝聚成淡蓝色光球，送到伊安娜面前。
　　伊安娜看着那个光球，没有拒绝氿舟的好意，蓝光没入眉心，她的脸色比之前红润了许多。
　　“谢谢你的关心，我不要紧。”伊安娜攥了攥手指，“但是，世界树有危险，我是被迫提前醒来的。”
　　“我不知道你们在星墟帝国经历了什么，想必应该很危险，「她」力量消耗过度暂时睡过去了，你不用太担心她。只是没有她维持精神力的消耗，我……”她顿了顿，似乎是在斟酌措辞，“我不会有事的，姐姐也不会让我出事的。”
　　氿舟原本皱紧的眉头终于舒展开，带着些歉意开口：“「我们」这边出了很多意外，虽然没有完全失败，但最后只能让你出来维持身体的状态。以你现在的灵魂状态，辛苦你了。三席、诚斯的事，我……”
　　“你知道，我不是来听你道歉的。”伊安娜的声音很轻，但足以截住了氿舟没说完的话。
　　她攥住斗篷的毛绒边用力搓着，指间因为过于用力微微发红，“我是特地回来看你的，我很高兴你还活着，而且你的状态比我想的要好一些。”
　　“你们本就不是命定之人，即使有契约在身，也只能保持灵魂不会消散于世间，却不能阻止□□的湮灭。所以，死亡是不可避免的。”
　　“我明白。”氿舟低声应着，声线压得很轻，带着一丝疲惫，“所以我们一直在赌，赌变数，赌生机，赌在轮回倾覆之前，能撕碎这既定的结局，这也是我们「执行官」诞生的意义。”
　　她抬眼，清澈的目光定定落在氿舟身上，带着真切的期许：“陆珩舟，我们不能输，我们不能在这里倒下，所有人的牺牲都不能白费。”
　　说到这，她神情有些落寞：“ 世界已经无法再承受一次「轮回」了，所以，命运之时到来之前，你们当中只要还有一个活着，「生命」的力量就会有人继承，命运的棋子仍然会捏在我们手里。”
　　“谨遵指令之意。”氿舟利落单膝跪地，头颅微垂，行出一记规整肃穆，无半分敷衍的正统骑士礼。
　　伊安娜朝他点点头，拉起宽大的斗篷帽檐，融入林间阴影。

　　氿舟缓缓直起身形，注视着那片重归寂静的森林，直至林间彻底寻不到伊安娜半分气息与踪迹。
　　“‘计划’已经再度开启了吗……”
　　他低喃一声，将眼底残存的情绪尽数收敛。随即抬手，在耳边晃过两下，解除耳朵上的伪装魔法，露出造型精致的通讯器。
　　通讯器闪过两下蓝光，表示通讯接通。
　　“首席。”他低声道。
　　通讯器那头传来白奇慵懒的嗓音，语气轻快：“如何许久未曾活动筋骨，见面礼可还满意？”
　　“那套剑法……”氿舟靠在树干，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探究，“一席设下的记忆封印出事了？”
　　“那倒没有。”白奇答得随意，“她的过往不可追溯，记忆解封需要循序渐进。若是一次性回溯全部，寻常人的神魂根本承载不住，会导致精神崩坏。”
　　“你把我当磨刀石玩呢？”氿舟快被白奇气笑了。
　　“对于你们这些战力单位来说，有架打不就好了。至于我们亲爱的一席知不知道，就看沐瞳小姐愿不愿意和他说了。”白奇也没告诉他晓源已经到雷恩平森林了，轻巧地带过话题，“不说这些了，你知道我是来干嘛的。”
　　“嗯。我知道。”
　　“那么，我亲爱的二席，既然计划已经开始，你打算什么时候回来帮我呢。”
　　话音未落，一个散发着柔和白光的空间法阵悄无声息地在氿舟面前展开。氿舟会意，伸手探入，取出一件纯白披风与一条坠着十六分音符形状的银色项链。
　　他随手褪去身上那件普通的黑色外袍，露出剪裁利落的白色风衣劲装。他将披风甩至肩后，习惯性地拉低了兜帽，阴影恰好遮掩了他的发色与大半面容，露出一双如星辰般明亮的深蓝色双眸。
　　随后，他将银色项链佩戴妥当，手里握着那枚音符，开始进行一场沉寂多年的宣誓。
　　“二号执行官氿舟，任务代号『规则·rules』，本名陆珩舟，参见首席执行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