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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四章 “都什么年 ...

  •   怎么就发展成这样的,盛景百思不得其解。刚才的一幕幕不停地在他脑海里循环播放,盛景被迫一遍遍重温这场荒诞,却找不到暂停键在哪。
      少年动作挑逗,眼神却清明冷漠,仿佛做的不是什么让人脸红心跳的事情,而是吃饭喝水一样无需感情的日常。
      盛景实在不甘心,但现在不是耽于这些乱七八糟事情的时候,想想还冷冻在局里的年轻尸体,他的死还没能昭雪,自己不能再被扰乱心神,再被糊里糊涂地牵着遛。
      盛景像个逃避的鸵鸟,失魂般游荡回了座位,重新埋于案子。
      王延哲被囚禁在卫敏东海边的别墅,却不明不白地死在了十几公里外的荒山。而远在天边的卫敏东行动比警方还迅速,身边还带着一名不知从哪召唤出的高段位护卫。
      整个案件扑朔迷离,似是有一位独具匠心的皮影大师,无形之中操控着荧幕前的各种影人,导演出一场场精彩纷呈的皮影戏,这幕戏里有穷凶极恶的职业杀手,皮条客,垫后的律师,甚至亦正亦邪的警察。
      盛景越想越觉得脊背发凉,如果真是这样,自己面对的就不仅是一个杀人凶手,而是一个制度健全,高度专业,分工明确的犯罪集团,并且到目前为止,连他们的影子都没摸到。
      线索少得可怜,敌人强大得可怕。
      卫敏东虽已捉拿归案,可他身边冒出个来路不明,全知全能的郑海珠,他们在打什么鬼主意不言而喻,想从他嘴里挖点东西,是难上加难。
      剩下的线索——思及此,盛景鬼使神差地抚过惨遭非礼的双唇,仿若还能感受到某种柔软触感的残留。
      不由自主想入非非的盛景再次骂了声娘。
      剩下这个也不是省油的灯。

      崔官村西头,向来门庭冷若的张宝良家门口,乌泱泱围了一群伸长了脖子的吃瓜群众。警方发现张宝良在家中的尸体还不到一刻钟的工夫,全村人都聚到了这一亩三分地,盛况空前,估计张宝良活着时从来没想过死后能享受到这种万众瞩目的待遇。市刑侦支队联合当地派出所的民警第一时间封锁了现场,但在乡下这种小环境,任何风吹草动,都能光速传播到每家每户,似乎人人都长着千里眼,顺风耳,能像雷达一样迅速精准地定位目标。更何况莫名死人这种事可不多见,不少好事者挤破了脑袋想打探第一手消息。

      初秋的太阳当空高悬,卖力地发光发热,拥挤的人群和白花花的阳光让现场一片燥热。
      西装革履的钱副队硬生生从外面挤出一条“人形”道,领带都扭成了麻花,一向板着的棺材脸险些绷不住,好不容易挤进警戒线圈内,直射而来的阳光又刺啦啦地晃花了眼。
      诸事不利。
      钱九梓正了正领带,迎向一脸颓废的柯北。
      作为误打误撞第一个发现现场的人,柯北的心情简直日了狗。
      他一大早接到了南山派出所转来的电话,说是确认了张宝良雇佣于哪家公司,那个煤老板对张宝良印象很深,说一周前发了工钱,张宝良拿了钱,说是回镇上存个钱就回来,结果再没见人影,矿上在厨房打下手的就他一个,一声不响地就见不着人了,害得大家好几天都没吃好饭。
      柯北当即预感不妙,挂了电话立马往崔官赶。站在门外就隐约闻到一股腐臭的味道,嗡嗡的苍蝇飞来飞去,他敲了敲门,没人回应。想到最坏的可能,柯北没再犹豫,憋住一口气猛踹向大门,腐朽的木门压根没锁,这一脚冲劲过足,门没承力,他一个跟头栽倒在地,差点和一具自然环境中七成发酵的尸体贴面吻。柯北手忙脚乱地爬起来,干呕了半天。
      现勘和技术队很快赶到,包围了现场,但怎么也清理不了围观人群,不得不说这帮村民真的胆大,连见惯了各种场面的刑警冲着这具高度腐烂的尸体都忍不住反胃。

      逐光里,脑子一团浆糊的盛景正抓耳挠腮地想要理出思绪,就被柯北阎王催命般的电话打断了,电话里柯狗子一阵抱怨,嚎得上气不接下气还穿插着阵阵干呕,聒噪得要命,让正心烦的盛景头又大了一圈,不过他还是从柯狗子的语无伦次和鬼哭狼嚎里总结出了要点——张宝良不知为何死在了自己家中。
      盛景挂掉电话,揉了揉快要聋掉的耳朵,纠结要不要通知少年自己有急事要离开,但不久前两人的尴尬经历又让他一时半刻不知该如何面对。盛景像只暴躁的拉布拉多,抓乱了自己精心梳理的发型,非常后悔自己怎么没早点要个联系方式,但命案不等人,没空让他在这自我反省,盛景匆匆在桌台上留了便条,心急如焚地往张宝良家去了。

      烈日当头,低矮的屋檐只能投下巴掌大的阴影,忙内忙外的钱九梓紧贴墙根,缩在阴影里偷得片刻歇息,在第一百九十九遍吐槽盛景慢的像只蜗牛时,盛大队长终于风尘仆仆地挤进了人群。
      钱九梓没好气地扇了扇手里的材料,和盛景会和,汇报目前情况,“死者是屋主张宝良,根据其尸体腐烂程度和气候环境判断,是在5到7天前遇害的。南山煤矿的老板反馈,他30日下午给矿上的矿工结算了当月的工资后再也没见到死者,所以张宝良应该死于30日晚至31日凌晨这个时段。”钱九梓顿了顿,又补充道,“也是王延哲死的那个晚上。尸体无明显外伤,死因还需运回局里做进一步分析。不过张宝良生前患有严重的癫痫哮喘等疾病,不排除是死于疾病突发。还有,我们的人搜了整个院落,发现了几个疑点。第一,卧室床下找到了一根沾有血迹的短棍和沾了泥草的外套。”
      柯北将一个证物袋塞给盛景,“就是这根,血迹要回去化验后才能确定。”
      一截不锈钢的水池下水管道,管道一头的接口上布有小块干涸的血迹,盛景面色疑虑地接过证物,示意钱九梓继续。
      “第二个疑点是尸体发现时是光着脚的,我们搜查了整间屋子,没找到一双鞋,,但他的脚底平整,没有伤痕,鞋是死后被人拿走的。
      盛景,“没有鞋?”
      “对,奇了怪了。真是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这案子真是太古怪了,好不容易有点头绪,又来这么一出。我都没敢让乐乐过来,她要是看见这现场,一年都别想吃饭了。盛队,你瞧我这发际线,肉眼可见的后移了,可怜我年纪轻轻就要秃头。”柯北揪着自己额前可怜兮兮的几根幼稚刘海奋力卖惨。
      盛景一巴掌呼噜开碍事的毛茸茸狗头,绕着院子边角走了一圈。屋主常年在外工作,想必不怎么居住,院落长满了杂草,砖石铺就的小路都被掩埋在了茂盛的草丛里,不仔细看很难发现人工开凿铺设的痕迹。再加上尸体发现的太晚,落叶和尘土掩盖了不少罪证。
      无可奈何的盛景退回门外,把魏大某招呼了过来,“大卫,有取证到脚印什么的吗?”
      魏大某常年在外出现场,大脑门子晒得像个腌渍入味的卤蛋,听见招呼,这颗卤蛋哼哧哼哧地小跑过来,贱兮兮地冲盛景一挑眉,很是不怕死的回道,“你猜。”
      盛景人没动,眼珠子跟着这颗卤蛋转了转,顿时明了,“快拿来,记你功劳。”
      魏大某把取证到的脚印递给盛景,随后不慌不忙地从裤兜里掏出一方皱巴巴的小手帕,抹了把脑门上的汗,“盛队,这两枚脚印可得来不易啊,老子是从床底下翻出来的,地面曾被人蓄意清理过,但处理的人手法不够专业,经验也不足,还是被老子捞到了两条漏网之鱼。”
      盛景看着他擦完汗,又小心翼翼将手帕叠好的样子,揶揄道,“都什么年代了,还娘不兮兮地天天带个小手绢,不是初恋情人送的吧。”
      卤蛋君不甘示弱,反唇相讥,“要你管,你个万年老光棍。”
      盛景今天本就气不顺,遇上上赶着找事的,撸起袖子就要上,“魏大某,你最近很嚣张啊,叫你一声大卫,还真以为自己是男神啦,我看你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两天不抽皮肉发馊,今天我就替魏老爷子教训教训你个不孝子。”
      眼看两个大龄儿童不分场合就要动手,再加一个看热闹不嫌事大,发际线快秃到头顶的叛逆未成年在一旁煽风点火,钱管家表示心好累。好在嘴贱的卤蛋君之所以能活得这么久,脚下功夫那是练得相当不错。否则明天头条都预定好了——公安刑警在凶案现场一言不合,大打出手,围观群众纷纷拍手叫好,这究竟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扭曲。
      魏大某估计是现场出多了,成天长途跋涉练就了一双无影脚,溜得比兔子还快,盛景那口气没出出来,又被迫咽了回去,像只充气的河豚,气鼓鼓地研究证物去了。
      两个脚印尺码不同,不属于同一人。较小尺码的鞋印是简单的横条纹,盛景几天前在老赵的卫生所门后看见过相似的鞋印,不过这种鞋在村镇很是流行,要说人手一双也不为过。另一张鞋印的纹路花里胡哨得多,像是运动鞋的鞋底花纹。
      “老大,魏大某说这个鞋印的尺码和死者的脚尺码相合,”柯北指着横条纹那张照片补充,“八成就是死者的。但另一个没什么头绪。”

      现场全部处理完时,太阳公公就剩了条小尾巴还在营业。盛景不知少年是否留意到他的纸条,有些惴惴不安,万一被其他服务生不小心收走了,少年会不会以为被放了鸽子,误会怕是更大了。现场的鉴定报告一时半会儿也出不来,现在回局里也无甚用处。思来想去,盛景觉得还是得去逐光走一趟。
      天光一瞬间消失无踪,夜色浓稠。
      暖黄色的咖啡馆恰时可以暖进人心里面。
      盛景憋了半天的气,在远远看见一个人的身影时,奇迹般烟消云散,心一下子软了,如同融化的蜜糖,热热的,甜甜的。他不想去打扰对方,一个人悄悄坐到了角落。
      然而屁股还没坐热,暖黄的灯光就被一个纤长的身影挡住,不用猜,也知道是谁。
      少年双手撑桌,压低身体,戏谑道,“客官,小店要打烊了。”
      盛景看着挂钟上的指针刚过6点,不知他葫芦里卖得什么药,不过现下他心情正好,不想无故挑起争端,况且忙碌了一下午的肚子正叫嚣着饥饿。盛景轻佻地挑了个眉,冲身前神情倨傲的少年,笑意吟吟地回道,“要下班了?吃饭了没?”
      少年直起身,双臂交叉于胸前,不屑地撇了撇嘴角,“大叔,这招过时了。”
      美好的愿景碎成了渣渣,有些人,有些事,果然只能存在于想象中,被戳了年龄差痛脚的盛景差点一口老血吐出来,“谁是大叔?!再瞎叫把你拷局子里去。”
      “那你就是滥用职权,公报私仇。你不是正义的化身,人民的好警察吗?不惩恶扬善,反而强取豪夺,欺压我们这些勤勤勉勉,手无缚鸡之力的升斗小民。”
      “少贫,以我现在掌握的证据,就应该直接把你抓去审讯室才是。”
      少年似乎逗弄这个爱装正经的男人上了瘾,看他恼羞成怒,乐得要死,“哦~~~那你就是在徇私枉法喽,男朋友果然很贴心呢。”
      之前怎么没发现这小子这么爱贫呢,这小畜生到底还有多少属性没暴露,自己是不太久没检查眼科,怎么会对这么个蔫坏的臭小子念念不忘,盛景咬牙切齿地嘴硬道,“闭嘴,老子不和未成年谈恋爱,你也不能早恋。”
      “哈?早恋?你是什么品种的老古董啊。”
      盛景觉得自己再和他多扯几个回合,就真的要吐血了,“别废话了,快去换衣服下班,请你吃烧烤。”
      “男朋友万岁,”少年夸张地送了个飞吻,末了还继续不怕死地调戏道,“要不要进来,一起换衣服。”
      “滚。”盛景看着一溜烟儿跑没影的少年,顿觉一个头有两个大,这小子竟然还是个戏精。他好不容易才从大魔头身边脱身,老天是看他这几年过得太顺风顺水,所以又派个小魔头来折磨他吗?他这是什么命啊。
      隐藏在吧台后,莫名被塞了满嘴狗粮的邵老板在线求助,追求中被第三者插足该怎么办。
      须臾,少年换了一身黑色的休闲装,带了顶黑色的鸭舌帽,单手插兜,不急不慢地走了出来。宽大的领口露出孤傲的锁骨,映衬在黑色中的苍白肌肤像初雪一般无瑕,有种病态的冷艳。
      盛景的心跳又不争气的加速了。
      少年压低帽檐,向盛景递了一个“你懂”的眼神后,微笑着朝邵老板挥别,“邵哥,我先走了。”
      一把年纪了的盛景表示我不懂,我们又不是早恋,又不是去做坏事,为什么非要搞得像在家长眼皮子底下谋划私奔一样。
      邵老板不知从哪掏出了一块小手帕,擤了把鼻涕,抽抽搭搭地啜泣,“西西啊,你还小,不懂这个社会的人心险恶,有些人表面上比谁都正经,可实际上谁知道是不是不怀好意呢。”邵老板说完还暗戳戳地瞅了眼盛景。
      盛景,“,,,,,,”邵老板您能别把我说得像个诱拐犯一样嘛,今天中午你不是躲在门后看得清清楚楚,我才是受害者啊。
      少年强忍着笑意点了点头,乖巧地回道,“谢邵哥关心。”
      盛景翻了个白眼,懒得跟这只没安好心又假惺惺的土拨鼠告别,转身潇洒离去。
      邵老板挥动着手里挂着鼻涕的小手帕,泪流满面地埋葬了自己还没上映就已谢幕的单恋纪录片。
      盛景按动遥控车锁,粗犷霸气的牧马人在黑暗中亮起车身,忠实可靠地回应主人的召唤。少年自觉地坐了副驾驶位。
      盛景注意到隔壁散落的安全带,但没出声提醒,他不动声色地突然欺身压近了少年,将人圈在了怀中,两人身形重叠,距离近到呼吸可闻。少年一惊,猛地向后躲去。但盛景没继续动作,只听“啪”的一声,安全带落扣,惊慌中的少年反应过来,脸色苍白,耳朵尖却添了氤氲的粉红。
      盛景终于扳回一局,心里面开心的要死,但脸上依旧挂着那副狂拽炫酷地表情,“你躲什么,我们更亲密的不都做过了吗?已经上了贼船,现在才害怕是不是晚了点。”
      少年自知出糗,倔强着不肯说话。
      原本暗爽的盛景看他一时半会儿拉不下脸,又心软了下来,放软了话语哄道,“待会儿想吃什么。”
      少年气鼓鼓地回答,“我要喝啤酒。”
      “不可以。”盛景像个严厉的家长一样,拒绝得毫不留情。
      “为什么?”
      “小孩子不能喝酒。”
      “要你管,我才不是小孩子,我上个月已经成年了。”
      “你明年6月20日才成年,小朋友,老师没教过你不要对警察叔叔撒谎吗?还有再一再二不再三,截止刚才,你已经骗了我三次了。”
      少年在听到他的生日时,有些怔楞,他小心翼翼地从后视镜里偷看了一眼身旁正专注开车的人,这个人的眼睛像万物生长的春天一样生机勃勃,里面的温暖明媚一如教室玻璃窗中的初见,少年一直僵硬生冷的表情有了些许松动,反常地没再贫嘴,“竟然还有人能记得我生日,我自己都快不记得了。”
      对方卸下心防的话语和小心翼翼的眼神让盛景于心不忍,自己每年的生日会,老盛和白晓茹女士都是忙前忙后,忙里忙外地准备几个星期,连永远对自己一副臭脸的盛世,都会推掉一切工作不远万里地赶回来为他庆生。数不清的礼物堆成小山,家里的保姆要拆个几天几夜,辛苦拆出的礼物也大都逃不过束之高阁的命运。
      不知道六年前,父母安在时的小小少年是不是也和他是一样的,一样的万千宠爱,一样的天之骄子。
      盛景思忖再三,还是说出了口,“以后的生日,我陪你。”
      “你在表白吗?”
      “,,,,,,”,就不能对这小子心软。
      这一刻,副驾驶上散漫的少年在盛景心里的排名已经超越盛世,列为最恶劣的人第一名了,“你怎么比盛世还让我糟心。”
      盛景的喃喃自语被少年捕捉个正着,“盛世是谁?”
      “霸天虎的领袖,”盛景随口胡诌,他还不想这么快就分享自己的童年噩梦。
      “哦,那威震天是谁?”
      “,,,,,,盛世是个大我两岁的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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