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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斩苍慰喻,柏麟心安 处理完这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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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理完这些事情,斩苍和斩荒都没有了刚才的从容淡定,急步走到柏麟身边:“柏麟,都处理好了,没有后患了,你放心。”
“谢谢斩荒,干得漂亮。斩苍,到底还是劳你出手了。我想,我已不适合再坐这白帝之位了。”柏麟依然神情黯然。
“柏麟哥哥,何出此言?除了你,还有谁配坐这白帝之位?又有谁,能担得起这份责任?”
“柏麟,别想太多。你太累了,我先为你疗伤,然后我们再从长计议。”
柏麟早已体力不支,强撑着看完对所有人的处理,强撑着向斩苍辞职,听到斩苍这么说,心弦一松,再也支持不住了,昏昏睡去。
梦中他又见罗睺叫嚣着要毁灭三界,天帝冷漠地袖手旁观;“柏麟,这都是你的错,你的因果,你的缘法,现在这三界都要因你的错误为你陪葬!”鸿蒙融炉倾倒,天火如泻,冥界首先消失,只余鬼众嘶叫哀嚎的余音,凄厉得在天界都能听得分明;人间成火海炼狱;天界地动山摇,人人惊惶奔走。柏麟急怒攻心,却束手无策,只觉心中剧痛,忍不住发出了呻吟,痛醒过来。
“大哥,柏麟哥哥怎么样?”
斩苍摇摇头:“不行,其他的伤我都已帮他修复,唯有一缕魔丝与神魂缠绕太紧,方才稍一拉扯,他就痛成这样,若强行剥离,会受不住的。”
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噩梦,柏麟大惊,至人无梦,何况神仙?会做梦就说明心境极不稳定,非常容易受外物影响,这对一方帝君而言,正是大忌。醒来又恰好听到斩苍这句话,柏麟毅然道:“斩苍,你动手吧,我受得住。”
“不可。强行剥离,神魂受损太重,你的修为会大减。我不接受这样的损失。”
柏麟既惧自己入魔可能会为害三界,又存着舍去修为避免入魔的希望,眼中含泪:“可是,我已入魔。神魂受损总比打入轮回,从头再来要强。”
斩苍从未见过他这般楚楚的模样,莫名道:“谁说你入魔了?方才我为你疗伤,并无异样。”
“不是你说我的神魂被魔丝缠绕吗?而且,刚才我做了噩梦。”
“只是缠绕,不是浸染,无妨。”
“真的吗?”柏麟只怕是斩苍故意安慰自己。
“柏麟,若你入魔,我怎会让你再任白帝之职?”
是啊,天帝斩苍,就任天帝之位时,为求大道无情,饮下了无草,从此一切情绪都很淡薄,绝无以私谊害公义的可能。想到这一点,柏麟心下稍定:“斩苍,罗睺、战神、璇玑都恨我;这场劫难因我而起;修罗族因我而灭;是我决定开启诸天殒星大阵;是我下令放出生死海。这一切,都是因为我……”
“柏麟哥哥,你怎么犯起糊涂了?这些事能不做吗?我大哥总说你行事最妥贴,考虑最周到,你做的决定,即使不能确保圆满,也一定是最不坏的那个选择。”
“柏麟,你此刻心中动摇迷惘,正是缠绕你心魂的魔丝所致。这些日子你本已心力交瘁,又受罗睺重击,他还故意不断切换他与战神的形象乱你心神。秃笔妖以我的形象出现时,趁你放松地那一瞬把魔丝缠到你的心魂之上,勒出缝隙。之后他句句诛心,你的自责和痛苦都在滋养魔丝,它缠得越紧,你就越信以为真。罗睺就是想以此击垮你的精神,好任他摆布。”
“那要怎么才能解开?”斩荒见不得刚正的柏麟哥哥变成这样,很是难过,“需要灵力、仙丹还是什么天材地宝?大哥你说,我一定想办法弄来!”
“解不开。”斩苍摇头。“什么宝物也没用。”
“斩荒,反正罗睺已经不在了,不用担心。”柏麟虽然黯然,却也不想别人为自己难过,反而出言安慰斩荒。
“只能绷开。需要时间和耐心。”
“大哥!你别大喘气呀!这都什么时候了!绷开,是什么意思?”
“没有外力可解,只能靠柏麟自己的心魂之力增强,把这魔丝绷断。”
“要如何增强?”
“不再用自我怀疑和自我否定滋养它,修补自信,恢复成之前坚不可摧的状态,便是魔丝断裂之际。
柏麟,修罗性暴虐,多嗔恨,嗜杀戮,便是罗睺这样的异类,不嗜杀戮,却也同样冷漠残酷。他领兵攻我天界,你便是杀了他,又何错之有?何况你还没有真正杀了他。至于修罗族,本就是罪恶种子,顺手灭了,可得一时太平,亦是功劳一件。”
“一定要灭族吗?过去天界并没有这样做啊?”
“没有种族可以真的靠杀戮完全消灭,修罗族是戾气所生,只要天地间有足够的戾气,就会有修罗出生,灭族并不能一劳永逸,何况战争总有双方伤亡,所以过去天界并没有这样做。上次你只是假战神一人之手,清扫余孽。况且,你也知道未来这杀戮之业只会报在你自己的身上,不是吗?”
“但我若不这样做,是不是就没有今日之祸?”
“柏麟,当初你想得清楚,做得坚决,现在也不必怀疑。这千年的和平正是那时奠定的基础。当初你若不那样做,的确不会有今日之祸,但是这千年间,仍会战乱频起,双方死伤者累计不会比千年前的修罗族少。战乱引发的戾气与怨气会影响整个三界,而灭族所产生的戾怨二气,虽然也不少,……但只会着落在你的身上。当初你只派战神一人前往,不带一兵一卒,不就是出于这个考虑吗?
还有诸天殒星大阵,你并无针对少阳之意,只是少阳正在阵法范围内。若褚璇玑不一意孤行定要打开琉璃盏,尚有时间让少阳山众人转移。但她急不可待,故此事之责,全在褚璇玑。
至于放出生死海,更是被逼无奈之举,若妖魔大军不进攻天界,何需放出生死海?若天界灭,则三界尽灭;若天界存,人界灭,天界尚可恢复人界。虽然死去的人无法复活,但有天界存在,他们总能相对快一些重新轮回为人。况且放出生死海到人界毁灭还有漫长的过程,仍有补救可能。
罗睺、战神、褚璇玑恨你,都是因为他们贪着情欲,为嗔恨所蔽,失去理智,才有如此癫狂的行为。虽然与你有关,并不是你的过失。
说起来,我虽有力挽狂澜的能力,但在三界濒临颠覆前不可出手,虽非我所愿,也只能坐视你苦苦支撑。你为维护三界所造杀业,我作为三界共主,也将一同承担。”
“斩苍,这大可不必,完全是我一人之责,何须你共担?”
“柏麟,你又糊涂了。因缘果报,无可代受。是否共担与你我意愿无关,而是天道法则本就如此。所以你不必介怀,若我觉得你的决定不对,必会劝说于你。既然我认同你白帝的做法,那么作为天帝,自然责任共担,荣辱与共。”
“斩苍,你真的认为我一点错都没有吗?”
“倒也不是。罗睺毕竟是敌军大将,留下他的心魂并无必要。即使你真能为他重塑身体,也少不得一番麻烦。但念在你此举并未影响他人,终究是你二人之间的事。我便也由得你去了,但终究还是引起了这场风波。”
“是了,确是我一念之仁所致。”
“还有一桩,那秃笔妖扮作我的样子迷惑于你。你受魔丝所困,不曾觉察,我不怪你。但连司命与四神兽都觉得无理,要拉你去作那逍遥散仙。你却既不申辩、亦不反抗,也不随司命他们走,便在那里任人宰割,这就是你的错了!
是,按理来说,身为天界帝君、天帝,我们都不会犯这样大的错误。但既然你认为自己会错,那为何我身为天帝就不会错?而面对如此明显的不公,你为何没有半分质疑?柏麟,你的缜密去了哪里?你的傲骨去了哪里?我天界的西方白帝,护的是三界众生,忠的是堪任天帝之位的天帝,而不只是这个位置这个人。若有怎能如此失魂落魄,丢了志气?这,才是你的大错特错之处!
若有一日,你发现我德不配位,规劝无效,自可联络其余三帝将我罢黜!若无此等胆识,怎堪做我西方白帝?”
柏麟被呵斥得面红耳赤,羞愧不已,但背却比方才挺得直了。
“是啊,柏麟哥哥,如果我大哥真变成像那冒牌货那样的人,我帮你一起打他!打死不论,反正肯定也是个冒牌货!我大哥才不会变成那种人呢!”
斩苍和柏麟也被逗笑了,斩苍还强调了一遍:“对,打死不论!居天帝之位之人,不必堕落至此,就已直入三恶道了,绝不可能颟顸至此还安居此位。”
斩苍见柏麟恢复了些精神,又用灵力查看一番,柏麟的神魂果然已经修复了一些,刚才这番口舌没有白费。便召来司命:“帝君神魂受损,你可愿出力为帝君修复?”
“小仙愿意!需要小仙如何做?还请天帝明示。”司命哪有不愿之理?
“倒正是你所擅之事。你去司命殿中,将五帝曾为保大众而舍小众的记载以及柏麟帝君为三界立下的功勋,一一讲给柏麟帝君听。”斩苍知道,这些道理柏麟都明白,只是神魂中的裂缝令他不自信,容易自我怀疑和动摇。所以才用这样的方法来增加他的自信。
“柏麟,我不可在此耽搁太久,便留斩荒在此助你。魔丝绷断后,再让他离开。斩荒,可好?”
“行!大哥放心吧,我好好看顾柏麟哥哥,不会再胡闹了。”过去斩荒顽皮,常被柏麟批评,他有些怕严肃的柏麟,可是现在并不是任性的时候。而且亲眼见到今日这一切,他才知道所谓高高在上的天帝和白帝,担着多么重的责任。若是他早些就任妖帝,约束妖族,便能为两位哥哥分担许多,未必会闹到今天这个地步。斩荒怀着愧疚之心,觉得自己不能再仗着哥哥的荫蔽,也该长大起来了。
最初几日,柏麟恢复得很快,但之后就停滞不前,没有寸进。大家想尽了办法,也找不到症结所在。
柏麟独自去找了斩苍:“斩苍,我思前想后,当日之祸,皆缘于情执。或男女之情、或朋友之谊、或手足之情,我也未能免俗。倘若再遇到一次,我并没有信心能够做得好。所以,请天帝赐我了无草。”
斩苍正色道:“不可。了无草仅供天帝饮用。你可知其中缘故?”
柏麟为自己唐突的要求有些不安:“是我僭越了。”
斩苍微笑摇头:“柏麟,你想多了。了无草并不珍贵,更不是什么身份的象征。你知道,我也从不讲究这些。只是饮下了无草,便不会动情,也几乎没有情绪。
能至天界为帝之人,均有仁慈之心,但作为天帝,并不直接理事,镇守中央,平衡天地,牵一发而动全身,不可感情用事,最忌‘不忍心’。
譬如妖魔军攻至天门,若无这了无草化去情绪,我怎能任你一人率军浴血沙场,而安坐此间?
而四方帝君各司一方天地,统御三界,事务芜杂,若无情无爱,便无法体察疾苦,感同身受,便易失之于冷酷。天道本无情,为君者若无细腻体贴之心,众生便太苦了。故任帝君者,必留几分性情,不可全无情爱。”
“但有性情,有情爱,便会冲动,会软弱,会动摇,会犯错。这却如何是好?”
“世间哪儿有双全法?有情无情都是双刃剑。佛家有云,留习润身。有情,甚至因情犯错,又何尝不是一种承担?柏麟啊,无情之人是当不了帝君,护不住三界的。你可愿意为了三界,继续作一个会犯错的有情帝君?”
“柏麟愿意!”原本想饮了无草也是为了三界,既然斩苍如是说,那么,为了三界,保持有情又如何?
话音刚落,柏麟仿佛听到一声微响,周身一震;“斩苍,我好像全好了。”
斩苍急忙伸手查探:“的确,魔丝已荡然无存。太好了,柏麟,我的西方白帝回来了,斩荒也可以回他的妖界撒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