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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下棋 舒恒宇与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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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恒宇自幼聪颖,特别喜爱中国象棋。小小年纪就能跟小区棋王——自己的爷爷下个平手。但爷爷过世之后,他就很少再下棋了。他是个伤春悲秋的人,一摸到棋子就能想起爷爷的音容笑貌,小小的孩子手握棋子独自一人呆坐在楼下一整天,没有任何表情、没有眼泪只是坐着,家里人怕他精神负担太重,便不再让他下棋了。所幸,除了下棋他还很喜欢绘画,他的水彩画清新、明快、透明没有丝毫的颓废与哀伤之感。彷佛正应了双子星座的他——一个拥有双重性格的孩子。
摆好棋局,情同父子的二人便大开杀戒。你并我的炮,我对你的军;你吃我的相,我就拿你的马来还……这一来二去,一声清脆的“将军”,游戏结束。钱野浪被杀的昏天暗地垂泪骂娘!这小子好几年不下棋了,怎么比小时候还厉害了?苦了我昨天在家研究棋谱,又找楼下的张老爷子指点还是下不过他!
对面坐着的舒恒宇偷笑了一下,绷着脸说:“小生这厢有礼了,多谢钱将军承让!”说罢,又一个抱拳。
“哼,别净给我弄些腐朽的封建主义那套!儿郎们,给我重整旗鼓,再战一盘!”钱野浪黝黑的老脸一红,从舒恒宇那边把输掉的棋子讨了回来。
“将军!”
“再来!”
“将军!”
“再来!”
……
“钱伯伯咱都下了N盘了,要不我让你三个子吧,五个子也行。”舒恒宇开始哀求钱野浪不下了,在下就快饿疯了,已经7点多了。“想当年,鲁庄公都知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的道理,钱伯伯你这都擂鼓十几次了,将士们早就人困马乏走不动路了。”舒小朋友的耐性被磨没了,开始发挥他毒舌的一面。
“哼哼,我就不信这个邪,我老钱能赢不了你这个小娃娃!”这钱野浪心里想的可是:哼,好不容易遇到你这个小棋王,我不跟你下个够本能放你回去?这孩子聪明是聪明,就是太实了,给我放个水让我赢一盘不行吗?抬眼看了看对面坐着,看着窗外路灯的舒恒宇,哼,还是这么不可爱,老跟我装深沉。
“恒宇,再下盘。”
“不想下了。”
“下完这盘,伯伯请你吃饭。”
“唉,好吧。我就勉为其难陪您老下盘吧,算是尽了地主之谊,”
“哼,你小子在老子的地盘上也敢称地主?”他钱某人怎么能听不出来,这小舒子是在讽刺他在其位不谋其政。但,除了他,谁又知道这20年来他为什么要呆在这所学校呢?只是为了守护那个人而已。一生都是为了他的存在而存在着……
“唉,又是当头炮,您老就不能来点新鲜的。”在恒宇的抱怨声下,新的一局开始了。
“恒宇,你说这每盘棋下完了就剩下老将在家,双方的损失是不是太惨重了?非要杀个你死我活才算胜利吗?”钱野浪拿起手中的棋子,像是自语般说着。
“下棋就是下棋,废话那么多干什么?将和兵自然是不同的。兵都死了也要保将。”舒恒宇有些不耐烦。这么大人了连这个道理都不懂,鄙视之。
“兵、马、炮、车、相、士的存在就是为了成为炮灰吗?只是为了一个不出格的将?”钱野浪喃喃道。
“这……没有他们就不成一盘棋了。”舒恒宇有些窘迫,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明显的感觉到钱老爷子今晚有点不对劲。可能是输得太多,心情不好,少惹为妙。
“只有都在一起才完整啊。失去了,便回不来了。他,回不来了……”喃喃的声音变成了咕哝。钱野浪放下手中的棋子,站了起来,望向窗外的上弦月。
“钱伯伯,我……我是不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您别放在心上。”舒恒宇不知所措地站了起来,看着月光下对面男人的侧脸,他的脸看起来比白天温柔很多,但又充满落寞,沐浴在月光下的他,依稀有父亲口中的那个学长的颀长身影。
“啊,恒宇,这局算我输了,下次跟你讨回来!”说着朝恒宇眨了下眼睛,刚才那个仰望月光的人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我们吃饭去吧。你想去小绍兴还是老船夫?伯伯请客,随便点。”语气彷佛轻松了不少,钱野浪把舒恒宇推出办公室,锁上了房门。
“不用了吧,我去食堂吃就行了。跟伯伯下棋很愉快的!”舒恒宇朝钱野浪笑笑,转身跑了出去,“伯伯,再见!”不忘朝钱野浪摆摆手。
“这孩子,真是……”钱院长刚想拿出车钥匙开车回家,一个电话打了过来。
“喂,钱院长,我是小赵。今晚9:00校长要给全体教职工开动员会,您能来吗?”钱野浪没有做声,电话那头的小赵以为钱野浪不想去,赶忙说,“其实不来也没关系,钱院长还要画画……”后面的声音听不太清楚,小赵似乎不知道自己在讲什么,电话那头的人也不知道是否在听。
“我知道了。我会准时去的。”钱野浪低沉的声音传到电话的那头。
“啊,啊,啊……钱院长你要来啊,我,我,我知道了。院长再见!啊,对了,会议的地点是行政楼5楼报告厅。”小赵是新来的办公室秘书,也是钱野浪的FANS之一——狼崽,听到偶像的声音自然激动非常。
“嗯。谢谢。再见。”钱野浪挂断了电话。下楼大步朝停车场走去。
7点30,还有1个半小时。
行政办公楼4楼东南第一个窗户的灯亮着,一个穿着白色衬衣打着领带的男人正坐在窗边的椅子上专心致志地看一份文件,这个人便是XX大学的校长——章德正。坐在车上的男人摇下了车窗,抬头看着他,一动不动,连细微的眨眼都难以察觉。时间像是定格了一般,咬合的齿轮不再转动。
然而,楼上的人永远不会知道楼下有一个人如此专注地看着自己,就像30多年前一样;当然他更不会知道30年前的那场火中只有一幅作品没有被烧掉,至今仍被妥善的被保存在钱氏老宅中,画的名字叫——《坐在窗台前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