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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少喝些 ...

  •   想就想吧,偏要在近花厅门处,当着不多不少的人面说出来。

      印象里,沈诀明明是整日习惯将“无碍”挂在嘴边,生怕被谁赖上的做派,怎会这般主动索要?更不提赐婚前,宋疏菡费尽心思从顾清砚那儿打听来的话:
      “廷言性子冷,平日只在官署、宫中、沈府走动。若真细算起在各处待的时辰,沈府当属末尾回得最少。婚后苏姑娘如何与之相处?确实有些为难,怕是身心耳目都要适应‘清净’二字。”

      苏缨宁能从赐婚忍到成亲,全凭这段话吊着。
      入府后,更是满心盼着夫君日日不着家的自由生活。

      只是说好的性子冷呢?需要适应一番的“清净”呢?怎么到她这儿就消失得一干二净!

      席筵将至,侍从丫鬟们忙进忙出。沈诀长身玉立,离她极近,多少双眼睛有意无意地看来……
      苏缨宁觉得他是故意的,至于出于什么目的,她没有时间去猜,忙收回酥点重新在袋中翻找。

      她不是故意的,只是恰巧拿出模样不大好的一块来。

      “夫君,来,想吃也不早说。”
      苏缨宁直直递去,糕屑随着动作落了满地。

      苏愈在旁看着,心道幼稚:这酥甜得发腻,沈诀说想吃不过客套。日日清整素正的人,哪会看上经由他人之手翻捡,酥渣落了一地的吃食。

      “时辰不早,还是先入——”
      周围人不少,免得她下不来台,苏愈熟练得递去台阶。

      只是后续的话堵在嗓子眼,苏愈愣在原地,看着沈诀的动作晃了晃神。

      不似想象中的拒绝,冷白似玉的手斜伸而出,准确接过坑洼的酥点,细细嚼咽。

      那块点心不沾什么酥了,入口该是过分腻味的,苏愈看得眉头直皱,眼里已不只是点心。

      几息后,吃食没了踪影。眉目冽似寒潭的人躬身勾背,极近臣服地为她擦净指腹。
      馥白柔软的帕巾一下下贴紧细腻肌肤,或拂下或旋转。每个动作皆百般轻柔,像怕擦不净,更怕弄疼她。

      沈诀不知附耳与她说了什么,手指的主人不安分得很,猛地想要抽回。奈何力量悬殊,反被握得更紧不得挣脱,偏生沈诀嘴角挂着溺笑。

      苏愈不算了解沈诀,又敢断定这不像沈诀,可沈诀眼中分明只有一人。
      他对她实在看重,而且格外特别。

      “好了吗?”

      见苏愈走远,苏缨宁等不及,暗暗腹诽爱干净的人擦个手指头都磨磨蹭蹭的。

      苏府和宫中如出一辙,都能让不安分的兔子乖巧地留在身边,哪怕片刻。

      沈诀抬手揉散她眉间不虞,不顾杏眸圆瞪,牵起葱指朝宴席走去。
      手心象征性地挣扎两三下,片刻后归于寂静。

      她最终还是没拒绝,沈诀在想下次来苏府的由头。

      按理说,沈诀没来过几次。却脚下生风般的,途中丝毫未有停留。
      苏缨宁轻言自语:“贼似的,比我都熟悉。”

      “用心使然,”
      沈诀紧了紧她的手,脚步不停,“姣姣日后可以试试。”

      听的人撇了撇嘴,很不赞同:“我这学生愚笨得很,恐怕无法让沈夫子如愿。”
      对他多用心,做梦吧,不在水里下点药已算仁至义尽了。

      听着阴阳怪气的,细辨却能听出,较之往日少了几分抗拒。像是寻常夫妻间的玩笑话,沈诀沉声笑笑:
      “愚笨一世,夫子只好教习一世。滴水尚能穿石,姣姣不必担心。”

      有这样的毅力,苏缨宁相信他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只可惜自己是块顽石,才不会乖乖就范,一辈子配合他演给外人看。

      余下的话被识相地藏住,这儿场合不对,首要任务还是安抚好爹娘。

      到了时辰开宴,苏策未赶得及回府,特意安排人回来一趟。
      苏缨宁规矩地坐在沈诀身边,魂儿被满桌菜色勾了去。待她注意到那心腹恭敬立于身侧时,只依稀听到沈诀回着“举手之劳,家人之间理应如此”。

      油嘴滑舌!装腔作势!

      苏家早年往来各处经商,各州府玉饮琼浆不在话下。今日席间气氛也免不了珍馐美酒,只是几位长辈看看酒盏再偷暼眼沈诀,皆拿不定主意。
      苏万成亦不知贤婿酒量如何,更担心误他要事,居首欲言又止。

      苏缨宁将这些反应尽收眼底,却更不好开口询问。沈诀愿意随行回门已是不易,她如何劝得其饮酒。
      爱喝便罢了,若其厌恶当面驳她面子,岂不暴露二人实际关系。

      这么想着,怡然楼微醺开门的那一幕浮现眼前,她果断掐灭开口询问的念头:
      他格外不喜醉鬼,自己便是人证。

      苏缨宁失落地埋下头,对爹爹的期待颇感愧疚。

      “早听缨宁说起,府里佳酿冗多,不知今日有幸与岳丈品的是哪种酒?”
      平静淡然的嗓音落地,钱氏反应最快。她想起晨间高架马车上百来台的回门礼,欣喜吩咐道:“还不快给大人倒酒。”

      透色烈酒自壶中汩汩落下,苏缨宁多看了沈诀一眼,视线就这么停留在侧脸上。
      看他笑着一杯杯地送入喉中,时而不忘夸赞酒气香醇,席间众人一时乐得合不拢嘴。

      心头微动,苏缨宁呼出堵在心田的沉闷之气,如释重负般偏眸瞧他,并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说过这些。
      又、又是花言巧语!

      酒具不大,这是第三杯。

      浓烈的酒香四散,苏缨宁坐在近处闻得一清二楚,沈诀夸得倒没错:
      “娘,什么酒这么香?”

      钱氏笑着附耳解释,鼻尖轻嗅的动作停了下来。苏缨宁猛地反应过来,这酒府里轻易不开坛,开坛醉半日。更何况陪这些叔伯们饮酒,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怪道用的都是耳杯,这不是迷惑人嘛!

      沈诀少喝点意思下无事,若真醉倒对谁都没好处。
      她连卧房兰花都侍弄不好,更别说在沈府那些忠心耿耿的仆从眼皮底下照顾他。人到时出了什么好歹,还要怪到她头上来。

      葱指搁下银箸,滑落桌下时动作轻缓,拽得袖口微弱晃动。
      室内无风,沈诀清楚感知到是哪只小兔钻了进来。

      借着饮酒动作,他遮掩问道,眉间散漫着笑意:“怎么了?”

      “少喝些。”

      刻意压低的嗓音似猫爪轻挠,爪尖精准落在五脏肺腑。沈诀目光灼灼,听着只有他二人能辨明的语句热意上涌。
      这样的关切过去不曾体会到,往后却是寻常。

      他妄图藏起炽热眸光,无果。
      最后仍忍不住回望她一眼,沉声应了句“好”。

      这酒确实不一般,悬着的心落地后,苏缨宁循着呼出的酒气瞥去一眼。只见沈诀面上不显,耳后、脖颈、手腕早已绯色一片。

      还好劝得及时,否则还不知醉到何种地步。
      苏缨宁拍了拍胸口安抚自己,周身酒气混着沉香经久不散混入鼻尖,她的思绪渐渐飘远:

      大婚那晚他也是这般醉意蒙蒙吗?那么照顾自己,是清醒着还是无意识?

      本来不碍事的,架不住半路杀出的这一劝。
      温香软玉浸润肢骸,教人彻底乱了神思,一时不察薄酒饮下不少。沈诀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略微犯难。

      苏缨宁恼他答得倒快,这会儿伏在桌边揉眉心,早干嘛去了。

      别人家的孩子都心疼,何况自家女婿。钱氏忙叫侍从扶上,带人去厢房休息。

      微微蹙起的眉倏然拧紧,桌边喘气声愈发粗重。钱氏见状立刻改了主意:“不去厢房了,送姑爷去小姐房里。”

      伏案微醺的人默声不再动作,一旁看热闹的人蹙了蹙眉:“为何去我房里?”

      “娘有些话要问你,这孩子又不舒服,待在一处好照顾些。”
      苏缨宁面色仍有不解,钱氏忍不住轻嗔,“你夫君愿意哄长辈,你就忍心看他一人躺在厢房?”

      这么一说,苏缨宁不再反驳:“不忍心,我与夫君琴瑟和鸣,娘说的在理。”

      人在里间睡下,苏缨宁反复确认后,才放心坐下。

      钱氏看在眼里,笑问道:“沈府一切可还习惯?下人有无薄待?”

      苏缨宁认真回想:“大多是丞相府旧时留下的,待我格外亲厚。”

      钱氏猜到会是这个答案,她看今日二人种种不像假的,特别是沈诀对缨宁的拳拳心意。
      瞥去内室一眼,她继续道:“你是新妇,待你好离不开他们主子下的死命令,沈少卿待你极好。”

      这场突如其来的赐婚当初打得苏府措手不及,钱氏各方打听,日日宽慰自己。终于在昨日偶听得二人去了衙门的事,心弦欲断。
      幸而今日眼见了一切,又听幺女言说府中账本私产早早交在她手云云,才彻底放下心来。

      苏缨宁口干舌燥,小口啜饮茶水,边讪讪心道:新婚蜜意、如胶似漆,说得自己都快信了。

      只是眼下应付过去,也要为日后未雨绸缪。

      苏缨宁软软唤了声“阿娘”,试图先降低心神防线,“可我与少卿乃是赐婚,纵我满意也不知他有无青梅,是否被迫。女儿只怕日后——”

      说罢,苏缨宁吸了吸鼻子。此举意为若有一日和离,责任绝不在我。

      钱氏不察,竟顺着话认真考虑起来:“你若极力求得感情稳固,须在子嗣上抓紧些。”

      苏缨宁抿唇阖眸不语,她不是这个意思啊……

      既说起子嗣,钱氏也想起一事来:“新婚当日嬷嬷未及教导,塞给你的册子可看了。”

      听到册子,苏缨宁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努力遗忘的记忆复又涌上。粉嫩之色覆上双颊,她飞快点了点头想要结束这个话题。

      机不可失,钱氏没放过她。不过碍着姑娘家面子,圆房之事她问得委婉:“当夜要了几回水?”

      几回水?
      苏缨宁趴在桌上,想都没想竖起三根手指:“兰叶说的,千真万确。”

      钱氏掩帕笑笑:“傻气,自己不记还要丫鬟告知。”

      苏缨宁想起那夜烧热自己浑身滚烫,嘟囔着嘴:“我那时昏昏沉沉的,谁知道几次呢。”

      “好了好了。”
      房中秘事的细枝末节就被她这么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出来,钱氏及时打住。

      只是三次……
      不少,却也算不上多。

      既已圆房,钱氏想着没什么不能问的:“少卿体力如何?”

      突然问沈诀身体如何?为了试探二人之间是否了解?

      “极好。”为了让娘亲放心,苏缨宁在实话里又添油加醋不少,“昨日夫君在竹林一两个时辰不带喘的,身上有伤那次也恢复得——”

      “什么都往外说。”
      钱氏屈指敲在她脑袋上,余下的话再次被打断。

      这有什么不能说的,若不是为了让爹娘放心,她倒真懒得回忆。不过竹林练剑一两个时辰显然很有说服力,看阿娘笑意融融的模样,应是完全信服她在沈府安然无事。

      钱氏确实信了:“少卿体魄健硕,子嗣是迟早的事,不过仍需借些外力。”

      不疑旁的就好,什么外力来她都照单全收。半日的担忧落下,疲惫困倦瞬间猛烈袭来。
      苏缨宁伏在案上,望着钱氏离去的背影,乖巧点了点头。

      “果然还是年轻人,只是……”
      钱氏临走前顿在门边,还是决定说出来,“只是若要行事还是在屋里的好,不至于身体出热时风吹落病,二来府中来来往往,隐私性差些。”

      苏缨宁点点头,解释道:“竹林方便又偏僻,他喜欢在那儿。若说着凉,也备了披风,娘放心吧。”

      钱氏张了张口,想想自己年纪也大了,他们小两口的偏好实在管不着:“只是他伤病时还是要节制,不可贪图一时安逸,只顾自己……”

      她还想再说什么,内室传来动静:“夫人小姐,姑爷醒了呢。”

      “你去看看他,”
      钱氏这回是真打算离开,缨宁能乐呵呵将这事说出来,想来过程中沈诀未让她受过罪,“体贴入微,娘也放心了。”

      苏缨宁磨磨蹭蹭地不进去,片刻后等来娘亲口中的“外力”。

      这“外力”来得太快,她未捞着休息。以至回神慢了一拍,才不慎留下这位嬷嬷大展拳脚。

      从女子准备前的净身,到浪潮翻涌时的贴合发力。等她反应过来这嬷嬷是何意时,明媚娇姝的脸一沉一沉又一沉。

      避火图册上模糊的身影,随着话语的深入渐渐具像化。少女心中的朦胧渐渐消退,整个人带着困意僵在凭肘旁,眼神飘忽不定。

      有人走近,她都浑然未觉。
      只是耳边,这嬷嬷口中似乎换了几种花样?

      “小姐困了,先退下。”
      哑涩嗓音缓缓淌过,苏缨宁惊得面色发白,显然忘记丫鬟早就通传过。

      那嬷嬷应钱氏要求,是得仔仔细细说个全乎的。话还没说完,她自是不愿离开。可实在抗不过男人重复了遍“退下”,才福礼离去。

      这时候问他什么时候醒的已经不合适了,平直的唇角费力扯出笑容:“何时起身来的,怎没提醒我。”

      沈诀抬手换了她肘下凭枕,这个更软些。

      “此为男子钻营之术,以少卿悟性必然水到渠成。”

      苏缨宁单掌托腮,听他不疾不徐说完,对这句话面露不解。

      “那人说这话时,我已站在你身后。”
      原来如此,苏缨宁点了点头。神思还未回笼,她下意识扯开圆凳让人坐下休息。

      沈诀没坐:“就像现在这样,姣姣边听边连连点头。”

      男子钻营之术、连连点头……
      什么!她吗?

      困倦被冲散地一干二净,眼下局势洞若观火。粉润杏眸盈盈抬起,委屈地朝他解释:“我未料到嬷嬷会说这些,实在是太过困乏才会有那样的动作,没有要夫君如此的意思……”

      额角仍有些酸胀,沈诀抬手揉动,心情却很是不错:“不喜欢那些?”

      苏缨宁点头如捣蒜,连忙“嗯嗯”两声,生怕看上去不够坚定。

      长臂伸展而出,掌心落在桌案两侧边角,苏缨宁就这么被他圈在怀里,耳边淌落一道不高不低的声音:

      “不试试,姣姣怎么知道不喜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少喝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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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更新时间一般在晚上哦~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