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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哄哄他 “过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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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裳真好看。”
想挣脱那人的手,苏缨宁雀跃上前主动寒暄。
可因动作过快,一时想不出问什么。只好凭着诗会雅集的经验,夸起钝青锦袍。
李景之没想到她会走来,更未料到此番赞语,紧张得不敢呼吸。等人到了跟前,才慢半拍道:
“姑娘莲青宫装更夺春晖。”
苏缨宁惊疑一声,低头看着自己的这身,又瞧瞧他的:“怎得这样巧。”
二人衣料相去甚远,可颜色远远瞧着,倒比夫妻还像夫妻。
不远处,瞥见相近的色泽落在一处,沈诀面色微凝。
莲青宫装背对而站,辨不明神色语气如何。只是李景之柔和专注,那嘴角带笑的模样瞧得一清二楚。
聊得真是开心,藏都不藏。
空落的五指攥拳握紧,沈诀偏眸睨了眼浮云白日。顿觉方才走得是有些慢,时辰已然不早,该带她回去了。
抬步间,一长臂霎时出现横于胸口,挡住去路。
轻佻的凤眸满是笑意:“恭喜沈大人,做了新郎官后果然不同。瞧着真真是红光满面,半点看不出新婚第一日便被夫人叫去衙门折腾。”
当日叫杜腾屏退左右,不过是为藏着些秘辛细节,沈诀并不指望这事能瞒过所有人。
萧牧本就两次三番极力促成婚事,自然比旁人更关心他婚后的一举一动。这事被他知道,并不意外。
沈诀神色如常:“多谢殿下关怀,不过是夫妻间情深意笃的把戏,让殿下见笑了。”
“别装了,别人以为你们关系多好似的。”
上扬的凤眸满眼不屑,萧牧嗤笑道,“官衙种种演绎,不过是为成全自己面子。那苏家姑娘谈虎色变,本宫可是明眼瞧得一清二楚,而你这只猛禽又从来没有递出过真心。”
他像是就事论事,又像在借话说些别的。只是心底拍手叫好,这二人成婚几日已是一地鸡毛,更不要说以后。
想起当日听闻沈诀去了一处农庄,那时正值季春明死时,让人不得不怀疑他对三司留了什么遗言。
赐婚圣旨即刻被他求来赐下,暂且拖住沈诀查探。又旋即派极影摸排了遍,听到未有可疑之处后,才松了口气。
无需同他解释多少,沈诀不置可否转了话头:
“殿下此时入宫,想必是为了户部秦郎中的事。有闲心与微臣说这些,不如也留意些旁的。削弱他势时,记得回头看看此人可堪大用。”
“呵,这是恼了?”
嗓子发紧,萧牧冷笑了声故作镇定,“本宫且看你能撑到何时,婚事、朝政、任免罢黜…过去与将来不都是本宫说了算,眼下区区小事又能奈何?”
说这话时,他不屑地逡巡天地,恰见到殿外两抹绿意:“本宫怎么瞧着他二人十分般配?就是和你…不太配呢。”
本还平和的眉眼,因着第二句如霜覆雪:“陛下同刑部带走了新消息,殿下不进殿听听,是削俸禄仪仗还是少参朝政?”
急唳的掷袖声起,沈诀未分给背影半分眼神,径直走向一处。
她的十指间多了些东西,正关切拒绝:
“你虽领了兵部主事的官凭,却还未拿到俸禄。在京中置办宅屋田地,都是真金白银地往外流,这些于你无关紧要的实在不必买。”
面色浮起绯红,苏缨宁是真心替他考虑。
苏愈同她说过几次李景之家中情况,比她能想到的还要糟糕许多。
故而一月前听闻他家中生出急事,临走时不忘包了数十枚金锭盼解他燃眉之急。
眼眸中的光彩似要溢出,李景之的声音都带着些颤抖:“与上元夜一般,都是些小玩意罢了,不值什么。”
纵赠百件千件,也不抵苏府之恩。那金锭让回乡之事办得格外顺畅妥帖,帮了大忙。
春闱前后,苏缨宁听过许多寒门学子的艰辛,对其风骨也略有耳闻。李景之诚心送出,若自己执意不收,也不知道会不会引他多心。
思忖着,苏缨宁将那方绣品夹在图册里,不再推辞:“既如此,我也不与李大人客气。”
“姑娘莫要取笑。”李景之被这称呼扰得神色慌张,耳边烫红般笑着。
偏生她看不出因何羞赧,乐呵呵地解释:“怎么是取笑呢,我真心为你——”
身侧的动作无声逼停了话语,她偏眸见是沈诀。再低头时,李景之手中已多出分量十足的钱袋,活脱脱的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想来是他刚来不了解情况,拿人当货郎可不行,李景之会怎么想……
苏缨宁转眸朝沈诀飞快眨眼,随后拎起钱袋当作无事发生:“有空去府里玩。”
下句还没说出口,苏缨宁已被牵着离开。
李景之望向一高一低的背影,得知赐婚时的酸痛再次涌没身体。
人接到了,沈诀面色却比半刻前还要糟糕许多。先前被人抱怨慢悠悠的步子也快了不少,径直朝宫外走去。
手被他牵得有些疼,不似来时的轻握,苏缨宁本还想忍着些,直至后来脚下也快了起来,应接不暇。
隐约觉得沈诀有些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什么。苏缨宁咬着唇,发出细微的轻咛声:
“疼。”
少女柔软的声音传来,沈诀侧眸颔首望去。巴掌大的脸皱在一起,像只毛茸茸的兔子,不听话得很。
五指松开了些,苏缨宁急喘几声,听沈诀问道:“送的什么这样喜欢?”
喜欢到毫不迟疑地收下,还要邀他来府里。也不知道避着自己点,看不到听不到的便也罢了。
苏缨宁一直未看出李景之的心意,这时候自然也未听懂沈诀的言外之意。
“是本草编图集。”
见他好奇,苏缨宁有求必应地翻开:“他人相赠,面上自要热忱些。大人没收到也别生李大人的气,若是喜欢,借你看看也无妨的。”
谁要什么图集,倒是会为李景之考虑……
沈诀拂开车帷,沉声道:“浮心院里备好的衣物,怎么不见你有如此笑容?”
这二日的所作所为,沈诀皆未与她计较,苏缨宁已然习惯。而今突然被问起,只好慢吞吞回答:“一直当是宫里赏赐,大人没说,所以才……”
沈诀递出手牵她上来,眸光微凝:“好,下次不瞒你。”
苏缨宁胡乱点了点头,却听寒音再次落下:“你叫他也是大人,我有些分不清。”
真的很难分清吗?
苏缨宁登时会意:“好,那在大人面前我便唤他全名,这几月来也都是这样叫的。”
几月来都唤全名,何等熟稔……
沈诀抬手按了按额角:“我非此意。”
那该如何称呼沈诀?
顷刻,苏缨宁神色灿然福至心灵,话到嘴边却有些为难。
看她犹豫不决,沈诀眉心微动:“你我夫妻,无需顾虑。”
是吗?
第一次成亲,苏缨宁将信将疑。不过想想家中爹娘,确实也会如此称呼。
明媚清澈的眸光点点泛着莹光,车厢深处,有人正凝神倾听。
引导至这般田地,说不期待是假的。
昨夜的铃铛和下意识抽开的手,让建好的防线几近溃塌。湍急水流汩汩横冲直撞,引得四肢百骸迸发出不安。
眼下即将脱口的称呼,或许能冲刷掉丝丝忐忑。
柔净的气息缓缓吐落,苏缨宁鼓足勇气,决定满足这个要求:
“好的,沈诀。”
……
耳畔翻页声渐起,有人看得津津有味,有人闭目轻声叹息。
直至回府,车厢中都未再有动静传出。
苏缨宁跟着沈诀身后,不情不愿地偷偷落下一大截,直至面前身影彻底消失不见。
兰叶回沈府时被人叫住,这会儿也跟了上来:“小姐,不好了。”
今日入宫安稳渡过,苏缨宁正期待着明日回门,不想这时兰叶附耳说了许多。
“什么!娘怎么会知道!”
府里派人来询问衙门之事,苏缨宁愕然失色,一颗心如坠冰窖。
兰叶低声继续道:“夫人在府中着急,本打算明日亲口问小姐,但实在担心,便遣了小厮先来问话。”
青山在外等着答复,苏缨宁定了定神:“就说是沈少卿的意思,帮他…帮他取样东西。”
今日尚可用这话糊弄过去,可明日呢?二人回去,一问不就都露馅了嘛。
兰叶忧心问道:“小姐,那大人那边?”
苏缨宁一时犯了难:沈诀在宫中解释给皇后娘娘听,明日去苏府不见得愿意费心解释,要不提前找他通个气?
二人站在垂花门的时间不短,王嬷嬷匆匆而来,一副看到救星的模样:“夫人回来啦,大人去了竹林,知会老奴来告知一声。”
苏缨宁还想着如何答复的事,面上只是笑笑:“好,我先回院里。”
暗示不成,见夫人不急不缓地要走,王嬷嬷索性直言:“大人今日心情不好呢,夫人不如去瞧瞧。”
她是打算回院好好想想,缓些再去找他。这会儿听说他心情不好,苏缨宁蹙起秀眉:“他生气了?不会不愿见人了吧?”
这孩子一旦去竹林,便是心中有闷气不得疏解。更不提王嬷嬷详听缙云说了许多今日入宫后的事,猜到问题出在哪里。
“大人也不能说是生气,就是……”
王嬷嬷看了眼明澈稚气的小夫人,担心她再不去,后山竹子将要被劈尽,不敢拐弯抹角,“夫人去哄哄就知道了。”
苏缨宁实在看不出沈诀哪里不高兴,不还是那张清辉映月的脸毫无生气可言嘛。
她独自走往竹林,看看左右连个带路的人都没有,心道王嬷嬷是真不怕自己迷路。
也是为了衙门的事来,她得提前和沈诀对好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至于他听不听,苏缨宁半点把握都没有。更何况听说他心情不好,怕是更难说通。
她还特地将草编图册带来,碰碰运气。
是因为李景之没送给他?跟自己说一声借给他看不就好了,动不动生什么气!
生气也不知道挑个时间,赶上明日回门算什么!
木门缓缓被推开,入眼皆是娟净的竹枝长入云霄。一簇簇的翠竹掩映在渐深天色中,处处石径落满叶片,贴地旋起又再次伏落。
竹枝的香气断断续续扑面而来,她跟随破空的剑音被指引到沈诀身边。
离他不足百步距离时,苏缨宁停下脚步,静静看他穿着不知什么时候换的衣裳,一箭箭搭弓上弦。
绛红束带紧裹住腰身,竹青轻装贴合着坚实的背脊。拉满的弓弦凌空射出,干净利落。
往日皆可迅速察觉,只是沈诀今日心不在焉,意识到箭侍来已搭上了第二箭:“放好就出去。”
苏缨宁手中拎着满满一壶清茶,累个半死好不容易寻到竹林。见他头都未抬便要自己走,赌气地重重放下壶具,咬唇起身。
这箭偏靶许多,沈诀快速收弓,侧转身姿。
府里没有脾气这样大的侍从,若说不听话的,他身边倒是有位小祖宗。
克制着几欲浮动的神色,沈诀横握细腕将人拦住,忍耐道:“去哪儿?”
“你管我。”
沈诀噎声低询:“来找谁?”
忘了一路耳提面命的“哄”字,苏缨宁没好气道:“来找气受。”
瞥见石桌上多出的冰纹青瓷,猜出她为何而来。沈诀眉眼软了几分,面上却未显山露水,一路拉着人步至亭下。
苏缨宁脚步虚浮,硬着头皮跟上。
没办法,眼下不哄,若他一气之下不随自己回去,娘更要担心地整晚整晚睡不着了。
待哄之人已落座亭中,苏缨宁还磨磨蹭蹭地,任由心头两个小人缠斗去还是不去。
发顶已有玉音不轻不重滚落,哑得厉害:
“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