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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遥指蓬莱一笑间(三) 长景明晖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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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雾缭绕,清风拂面,衣袂飞扬。
他站在云居山顶,辽望着远处的海,波涛汹涌,水浪澹澹,击打拍敲着岸边的山崖,然后变得粉碎,重新流入海中,就这样一遍又一遍地冲洗着岸边。
海面蓝得深不见低,如同他身上的长衫一般,他和这脚下的海洋一般,深沉得不可琢磨,猜不透,读不懂。
海平线上的初阳还是血一样的红色,红得要滴下什么,使得海面上也洒满了这种诡异的深红,他苍白的面颊亦是。
那轮红日在渐渐变得完整,一点一点缓缓上升,大地也开始变得光明,褪去了夜的黑暗衣衫。
他深邃的目光随着那红日渐渐抬起,那双漆黑的眼好象要融入火红的光中。
身后传来唏唆一声响,他警觉地回头,袖中修长的手指的指尖上也挑上了一把寒光凛冽的气剑,尖端冒着荧蓝色的光焰。
却看见一身白衣闪现,透过树枝的缝隙,他看见一双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眼眸。
那小动作的声音却消失了,那抹白色的身影也隐了去。
他能感觉得到,她还在附近,没有走远,只是躲起来了而已。
三年了。
他第一次开始计算时间,今天恰好是三年又两个月差五天。
三年间,她与他依旧是师徒,他只教她招式和心法,却未曾对她开口说一句话,平日相即便见,形同陌路,擦肩而过也不会回眼一瞥,同室阅卷也是缄口不言。
这三年,是她最寂寞的三年,是他最挣扎的三年。
所以,他每日晨间便会登临这云居山的东面之顶,天若晴好则静看日初,天若阴雨便雨中看海,只是一身痛苦与纠结的心情无法排解。
原本孤寂的长久岁月都是弹指而过,可这短短的三年却如此冗长,长得让他将一分一秒都记在心里,默默细数着。
他衣角一扬,翩然转身,似是叹息地一语:“既然来了,就出来吧。”
不远处的一棵凤凰木下,缈缈白影隐约其间,白衫蓦然闪过,瞬息又没了踪影,定睛一看,竟然已瞬间闪到了离他几尺的跟前。
她不再向前了,只是站在那里定定地看着他,他依旧是没有什么表情的,但眼神却不再平静,闪烁着缕缕波澜。
她变了些了,变得更加清妩高挑,明丽动人,但她不再似从前一般,见了他就会凑到跟前,大声小声地唤着:“师父,师父。”
可是她明显变了,不再如从前一般,不过三年,竟比以前的十几年都能让人成长吗。
她淡淡抬眸,终究还是唤了一句:“师父。”
然后慢慢走近了,却是与他并肩而立,只是他朝西,她面东。
她轻声问:“师父原来每天早上都来这山顶。”她今日才知道,若不是昨日突发奇想要看日初,不知道还要过多久才能与他这般相遇,才能这般开口相对。
那日后的第一个夜晚,她发现他不见了,心中慌忙急乱,却是无可奈何,心惊胆战地抱着膝盖在床角瑟缩了整整一晚,第二天见他归来,本是心中欢喜不已,但她的笑脸相迎换来的却是他面无表情的无视,于是,她也学会了冷漠。
三年里,他教她所有的一切都没有开口说话,她便也习惯着缄默,时间多时便去竹楼里,取了那些刻满小篆的竹简或者丝帛来读,奇门遁甲、五行八卦之类的学了不少。。。也不经意间寻到了一本‘房中术’,终于知道了师父为何如此对她。
原来那些动作,是世俗所禁忌的,所以她不可以那样做,所以,她不会再那样做了。
她望着远方那轮渐渐升起的红日,便是他看了三年的日初,她觉得并没有那么好看,只是——为了逃避吗?
他抬步欲走,她心中一惊,他又不愿面对自己吗?
三年里,苦苦撑起的虚伪的坚强,假装的冷漠竟然顷刻间近乎崩溃坍塌,只想拉住他。。。哪怕看完这个日初也好。
掌心相触,紧张得却感觉不到温度,只是知道握住了而已,握在手里。。。心虽快要跳出胸膛,可手中的力度却没有丝毫颤抖。
任霄又怎会觉察不到她的动作?即便是背对着,她的一举一动他也了若指掌,不过。。。下意识地没有避开罢了。
她突然声音一提,扬声道:“师父!”
他转身,以为有什么事,可是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那刚才普通平常的海面上,竟然出现了三座仙山——
亭台楼榭华丽秀美,高大雄伟的庙宇,小巧灵气的无风亭,朦胧烟云蒸腾,仙山萦绕其间,仿佛凌驾于那初生的朝阳之上,雕梁画栋,宫檐飞翘,琼楼玉宇,美乐飘飘,碧水盈盈白鹭鸣,香风袅袅紫燕翩。流霞凝碧,飘忽不定。
长景明晖在空际,金银宫阙高嵯峨。九曲回廊峰腰亭,半掩半映半清明。
风声如涛,声声入耳,眼前奇景,哪似凡间。
望仙台上欲望仙,不见仙来云雾间。
说的便是此罢。
她指着三座仙山的方向,笑如皓月,似乎忘记了刚才的踌躇,刚才的尴尬。
他也是淡淡一笑,似乎忘记了手心里还紧紧地握着一只细软的柔荑,那仿若不经意的一笑,却暗淡了眼前奇景,揽去了万物的风华绚丽。
她指着那三座山,却是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的笑,着实挪不开眼,然后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师父,那三座山怎么会。。。突然出现在那里?”
他收回远眺的眸,回眼看着她,道:“那是。。。蓬莱、瀛州和方丈,传说中仙人栖居之地,不过眼前的,只是海市蜃楼罢了。”
原来是假的——可是假的都看到了,真的应该也不远了吧?
她继续问:“师父,那真的仙山呢?”
“那就是你以后要去的地方。”他清浅地回答,仿佛那只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而已。
她挑了挑眉,追问:“那师父呢?也会去吗?”
他竟然又笑了,虽然只是绽出一个若有若无的笑,却是说不出的好看,比夏天夜里的满天繁星还要灿烂。
笑了,不置可否。
她没有追问,既然一定要去,问那么多又有什么用,似乎也不能改变什么的。
她拉着他的手,自然而毫不扭捏地一笑:“师父,我们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