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爱》应时 明近

3、请君试问东流水 帝城当日，

　　暮从碧山下，山月随人归。
　　却顾所来径，苍苍横翠微。
　　一路上，二人皆无话语，只是如影随形地穿梭在黑暗的树林中，明明月光不够澈亮，却无碍他们的前进，两人似乎有一双在黑夜里能发光的眸子，甚至比者黑夜还黑，所以才能睹清这世人看不清的一切。
　　下了山，二人又将归于天下，乃为世人所见，一言一行又怎能洒脱如此？
　　下到半山腰上时，却巧见隐掩的树林之中有什么在闪闪发光，清辉笼罩，似山中瑶台。
　　只见风随影动，两个飘逸的身影就一同落到了那发光处的附近，缓步向前。
　　隔树木，便已闻水声，如鸣佩环，清越动人。
　　拨开遮住视线的青树翠蔓，一泓清澈见底，泠泠激越的溪流便出现在眼前。
　　二人相视一笑，淡淡地映照着月的光晕，若有若无。
　　汝嫣蹲下身子，用手触了触溪水，然后掬了一捧在手中，任其从指间流下，又付东去。
　　原来是那明亮却微冷的月光映射着这泓清溪，反射出那闪烁不定的光芒。
　　玉歙在溪水边随意寻了一块平坦的大石，席地而坐，毫不在意那一身干净如雪的衣袍是否会沾染泥尘。
　　夜色迷蒙，清霜湿露，淡淡的雾霭萦绕在周围，伴之而来的，还有阵阵花香。
　　清淡素雅却沁人心脾的香味将周围慢慢环绕，映照着月色如水，碧波荡漾，使人沉醉其间。
　　玉歙顺着香气望去，是一株栀子花，洁白芬芳，倚靠着泉水独自盛开，恰好今夜初放，娇柔秀美，却不失清丽淡雅。
　　蹲在泉水旁的汝嫣拨动着清泉的玉手突然顿住，眯着眼睛，浅浅地嗅了嗅，如临大敌一般，然后四处张望，马上便发现了那株岸边的栀子花。
　　玉歙只见她似乎是抽搐了一下，然后如见魔鬼一般地后退——以她之能，若见了真的妖魔想必也不会害怕至此。
　　她一时慌乱，身子向后一退却因为重心不稳而朝后仰去，玉歙眼疾手快，一伸手就把她扶住了，然后将她放平。
　　她长舒了一口气，但是刚才慌乱时的她却是他所从未见过的。
　　她转身又回到了先前的泰然自若，松开了玉歙的手臂，笑道：“这月下花前，良辰美景，玉圣人如此盛情，要如何消受得起啊？”偏偏是在嘴上不愿吃亏，即便是刚才这么窘迫的情景，她硬是能装作未发生，反过身来调笑他人。
　　玉歙一贯的好脾气，只是撂了撂皱起的洁白衣袖，温雅一笑：“汝子以后还是稍加谨慎为好，莫让人看了如此笑话。”
　　一个女儿家随意就敢在男子面前肆意自如，不拘礼节，是难得见，不知是洒脱还是无礼。
　　她眉目一挑，含着几分无赖的笑：“今日让你撞见已是你的荣幸了，你以为这是随便什么人都能看到的吗！”
　　他包容着她几分孩子气的言语，装模做样拱手谢道：“多谢汝子抬爱了，在下受之有愧。”
　　她扑哧一声笑了：“哈哈。。。，“可是那笑声里却有几分凄凉无奈：”玉歙。。。我们。。。”
　　“终究走到这一步了。”他代替她说完这句话。
　　他抬首远眺，从话里忆起当年。。。当年初见。
　　帝城当日，兰堂夜烛，百万呼庐，画阁春风，十千沽酒。两醉、酣处能忘管弦，挥毫撩笔狂草，青嫩竹简，刻下当时风流。
　　会饮且狂歌，歌尽风流后，细细研磨小篆香，调素琴，一曲高山流水，倾泻于指间，抚琴相望，念是知音难得。
　　只可惜，岁月催人，人不老，心易老，无奈一别之后，便是五年，五年之中，二人不曾见过一面，只是远远地听闻着对方的盛名，即便又极为巧合地被世人列为二圣，为天下人之景仰，直至前日，才重拾起当年之约，再聚川山之顶，可奈何，再无心赘疣往昔，时局所迫，他们不得不依照五年前的约定分别择主，各自辅佐一方君王。
　　五年盼望憧憬的故人之约，却一直耗损于一方棋局，勾心斗角。
　　当初谩留华表语，而今误我秦楼约。
　　故人之情，今存否？
　　岂知秦楼，玉箫声断，前事难重偶。
　　嬴政与函治，注定要角逐天下，而他们，也因种种原因，分道扬镳，在那条路上，朝着两个截然相反的方向，渐行渐远。
　　如今情谊，已不似当年一般纯澈潇洒，干净如雪，夹杂了如此多的世事纷繁，可即便是这份情感，也难护了，明日，又将挥别，各为其主。。。
　　脚下的流水不住地东流，挽不住前行的脚步。
　　奈何，请君试问东流水，别意与之谁短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