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甲方不做人》旷野蔷薇

5、【五】 或许是气氛

　　或许是气氛格外好，吴果枕着双臂望向天空，内心感到异常的宁静祥和。这是他好久不曾拥有的安逸状态，整个人焕发出不同以往的欣然气息。西西躺在他身侧，一只手微搭在鼓鼓的腹部上，一副吃饱餍足的模样。不多时，她便困意上涌缓缓地合上双眸，无声睡去。

　　“嗡”地一声，吴果放在一旁地手机沉闷地响起，原本正惬意的人瞬间身形紧绷。稍加停顿后，他记起今日微信是退出的状态。不过，好心情还是有被影响，虽是继续维持躺着的姿势，然而烦躁情绪按耐不住地侵袭而来。

　　半晌，吴果还是拿起手机，解锁查看消息，原来是购物APP的推送。舒了一口气的同时，吴果手指停在微信的图标上摩挲，终究还是输入密码打开了它。倒是没有私发的未读消息，然而置顶工作群却是显示着鲜红的“2”。

　　点击进入后，毫无意外是AE的@。
　　“@吴果”
　　“这个海报的主题方向又变了，还需要再修改哦！”

　　烦躁霎时演变为焦躁，吴果“啪”地一下将手机丢在草坪上。浅睡的西西，被这番动静惊醒，侧身坐起不解地看向吴果，“吴哥，怎么了？”
　　“没事！”

　　吴果不想将情绪带到西西身上，然而此刻却实在压抑不下，只好尽可能少开口。并不陌生这种状况的西西，视线转移到被丢的手机上，想出言劝慰，又明白不合时宜。于是，伸手将手机捡回来查看下，没有明显地损伤，便拿出湿巾擦拭干净，准备将它重新放回吴果可触及的地方。

　　“西西，我现在不想碰它！”
　　西西伸出的手一僵，收了回来，道，“那我先替你收着！”
　　“恩！”

　　如往常那般，西西接下来没有打扰吴果，安静地收拾起来两人的背包，给他足够的空间去自我消化。吴果平复十多分钟后，渐渐地脸色不再僵硬、开始和缓，对西西感到些许愧疚，抱歉道，“对不起，刚才情绪不太好！”

　　“你不用跟我道歉，吴哥！我也跟你在一起工作过，虽然刚刚转出来解脱，但这行的压力还没完全忘掉，类似的情况我也经历不少，怎么能不理解呢！”西西这番话是由衷的，她的曾经连着吴果的如今，感同深受不止说说而已。

　　“恩，还好你解脱出来了！”吴果揉揉西西的脸蛋，感到些许安慰。
　　“那吴哥，你什么时候解脱出来呢？”西西放下手中的背包，认真地看向吴果，征询一个答案。
　　“再等等吧！”

　　吴果也不是没想过和西西一样转行，然而现实里他所遇到的阻碍，远比西西想到的多太多。西西大学毕业刚两年，吴果已经处于而立之年。单在应聘这个环节里，无论他的能力、作品多优秀，年龄是横亘的一大阻碍，何况还要面临雪上加霜的跨行问题。

　　因而类似于他这种的职场人群，投递出的简历，多得是乏人问津。偶尔接个意向面试，也会将工资待遇压到很低很低，这对于背井离乡奋斗在一线城市的他们，几乎是致命的打击。所以，许多许多吴果一般的人，不得不被迫维持在现状里。

　　离开宏村公园后，两人依然按照原计划，去了环球港吃饭、看电影，期间吴果并未回复工作群里的那两条信息，似乎完全将其忘之脑后。然而，西西却还是从他的细微神态里，看出那份始终未全散去的燥郁。

　　“吴哥，今晚还回去吗？”
　　“不想回，也得回了！”
　　吴果牵着西西从网约车下来，抬手指向高高的楼栋，其中亮起灯光的一户就是西西与人合租的房子。西西的视线顺着看过去，脸上露出明显的遗憾之色，“啊，肯定是清韵回来了！”
　　“所以，我也不好上去了！”吴果也无奈地说道。

　　然而西西却没有立时接话，她低着头犹豫许久，讷讷地道，“吴哥，好不容易见次面，我还想跟你呆着，今晚上去你那里，行吗？”
　　暗夜里，吴果的眼神先是一愣、然后惊喜，但仍是没有松口答应，“可从我住的地方到你公司，路上要花费一个多小时。而且，明天又是周一，你们不是还得早到半小时？太辛苦了，今天就算了，下周五我来接你，好吗？”

　　西西许是有些失望，低头不说话。她是性格略有矜持的一个女孩子，这样的话她鼓足勇气说得出一次，却无法在拒绝之后说出第二次。吴果心知她的失望，有些后悔，正考虑是不是改意见时，却听见她委屈的一声“嗯”。
　　吴果紧紧抱住她，下巴抵在西西的头顶，安慰道，“那好，回去早点睡！明天早上，我给你订份爱吃的早餐。”

　　回到御景小区的家中，已经十一点半，整栋楼又是漆黑一片。吴果回到家中，没有直接洗漱休息，而是抓紧时间将遗留的那一堆衣物扔进洗衣机，换下了床单被罩，又拿出拖把将卧室、厨房、阳台草草地拖了下。

　　上周因为加班两天抽不出时间来，这周再不将家务处理掉，那么就大概率会留到下周、更或者下下周。纵使吴果不是一个洁癖的人，这也远不在他的接受范围。他容不得居住环境长期的一团糟，那会让他觉得，工作之外的自己，仍旧活成了“社畜”。

　　等一切做完，不出意外又是十二点多，今天幸运的是，可以获得一点前上床睡觉的权利。至于明天，因为那一条未回复的微信，或许暴风雨、或许是暗涌，这对于吴果来说，已经无所谓。他工作上绷紧的那根弦，反正早就到临界点，也不在乎彻底崩掉。后果，不过是从这个坑跳向另一个而已。

　　躺在床上，吴果在黑暗中打开手机相册，查看里面和西西拍下的合影，屏幕上两人亲密依偎、笑意盈框，是他在这个城市，邂逅到的温暖与珍贵，也是他坚持下去的精神源泉。

　　“西西，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