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蜗牛与狼人》呱呱怪

3、悲惨的童年故事 全靠围观群

　　虽然心里还偷偷吐槽着捡便宜的表哥，但小道长总算愿意跟他说话了，黎欧又高兴起来，“我哥早上有任务，这会儿才有空过来，你要等他吗？”

　　“恩，我们回去吧。”清梧语气缓和下来，“谢谢你，欧旭说这是你的房子。”

　　咦，还真感谢自己了，黎欧顿时喜笑颜开，“没事没事，不用谢，我哥是个热心人，是他愿意帮你的，我也没出什么力。”

　　就见清梧朝他伸出了手，黎欧赶紧乐颠颠地双手握了上去，还用力摇了摇，“这，真不用这么客气的！”

　　清梧说话不紧不慢的，这会儿才赶上说出了后面一句，“这个给你。”

　　黎欧顿时尴尬地收回手，摊开掌心，清梧往上面放了个金灿灿的小蜗牛，比他的大拇指还要大一些，做工很精致，“这是送给我的礼物？”

　　“房钱。”

　　原本一脸欢喜的黎欧，就像淋了雨的狗子，一下子全身的毛毛都耷拉下来了，还倔强地把小金蜗牛给递了回去，“我不要！”

　　清梧一脸不解，“这是房钱！”

　　“对，我就是不要！”狗子被踩中了尾巴，差点没急得跳起来。

　　“小黎子，你干什么呢？”忽然有道戏谑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随着声音而来的，是一位身着制服的年轻男子，只见他身高腿长，大步走来时，自带一股凌然正气。

　　清梧高兴地迎了过去，“欧旭！”

　　黎欧跑得更快，抢在清梧前面大声嚷嚷道，“哥，你给我们带的早饭呢，快饿死我了！”

　　“急什么，你刚才在干什么，说不清可没你的份儿！”欧旭啪的一巴掌拍黎欧后背上，那声音之响，听得清梧都替他觉得疼。

　　“黎欧不要我给的房钱。”就怕黎欧再挨一巴掌，清梧赶忙解释道。

　　“哈哈哈！”欧旭这么一笑，刚才萦绕在两人之间的尴尬劲儿一下全没了，三人一路同行，往餐厅方向走去。

　　黎欧还悄悄朝清梧眨了眨眼睛，“清梧道长，你都还没说你去山里干什么呢？”

　　“我去摘点果子吃。”

　　“啊？”剩下两人都傻眼了！

　　于是，今早的餐桌上，清梧意外地听到了关于自己的、悲惨的童年故事。

　　没想到长得特别像正派大侠的欧旭，说起故事来就像街边说书的一样，声情并茂、引人入胜，听得清梧自己差点就信了。

　　说是十八年前，有个孤苦无依的小婴儿，被深山道观里都快九十岁的老观主收养，取名叫作清梧，小清梧一路磕磕绊绊，好不容易长大点儿，观主他老人家却忽然升天了。

　　从此以后，才十岁的小可怜，独自一人在深山里艰难度日，吃不饱穿不暖，上不起学，没玩过手机电脑，不知道身份证……

　　老天保佑，小可怜还是平安地长大了，成年了，该下山找对象了！

　　可怜的少年费了老大的劲儿，花光了所有积蓄，终于艰难地将观主留给自己的东西搬下了山，本来该过上幸福的新生活了，却被人举报进了派出所。

　　原因是违规改造房车，还差点非法驾驶上了高速，幸好围观群众发现及时，少年才没因为违章被罚款。

　　虽然才区区几百块的罚款，可对少年来说却是天大的事。

　　因为少年实在是太穷了，别说几百块钱的罚款，他连补办身份证要的二十元工本费都付不起。

　　这还不算完，少年舍不得观主，走到哪儿都不肯丢下自己的房子，可惜现在城市管理严格，眼看着少年无处可去，不得不拉着房子去荒郊野外找地方住，新上任的欧副所长终于忍不住出手了。

　　少年的房车有点大，一般车库还不好停放，于是欧旭想到了表弟的别墅，离得近，宽敞，重要的是没人住，少年的性子比较内向，先住这里适应适应，方便以后融入社会。

　　清梧听到欧旭脑补出来的细节时，都惊呆了，他很想说自己真没那么惨。

　　事情的真相是，他请人将蜗牛壳搬下了山，又换了辆板车准备进城，却在路上被交警拦住了，因为没身份证，房子被扣下，人去了派出所。

　　在派出所，清梧遇到一位和蔼可亲的女警察，问的问题他都照实回答了，包括年龄、学历、家庭背景、成长经历等等。

　　然而，就因为是实话实说，倒是让特别有同情心的女警误会了，再到欧旭这里，竟然变成了这般奇怪的版本。

　　麻烦的是，他一时半会儿还真解释不清楚。

　　说他八年前已经不是小孩子了，那他说自己才十八岁就是撒谎。

　　可他真没撒谎，按人类的算法，他上个月才成年，就是十八岁，他现在也是十八岁少年的模样，但实际上，从他能记事起到现在，他可能已经活了好几百年了，尽管绝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山上，在蜗牛壳里睡过去的。

　　当然，也是因为派出所里没人问一句种族，要真问起，他只能保持沉默了，曾经他实话实说过，结果就是让人当妖怪关了起来，时不时被人割腕放血。

　　那段记忆太过惨痛，清梧很少去回忆，但从那以后，他就不爱跟陌生人打交道了，后来师父一家故去，他也只是每隔一段时间下山拜祭，每次都是匆匆路过，少与人有什么深交。

　　直到三十年前，山下土地大开发，师父一家的墓地也被征用，他将所有人的棺椁迁到山上后，就几乎没下山了。

　　这两位都是好人，他不想骗他们，更不想给他们惹上什么麻烦，干脆任由他俩天马行空自由发挥了。

　　旁边兄弟两人，一个说一个听，看似大大咧咧，却会时不时注意他的反应，发现他真不介意，才断断续续把这个故事给说完了。

　　然后，年纪小点的房主听得眼睛里都有水光了，还非要把自己的早餐都让给他，理由竟是他还小，要长身体，该多补充点营养。

　　清梧尴尬地谢绝了，只拿了桌上的水果，“谢谢，我吃素。”

　　兄弟俩看他的眼神，满满的全是担忧，他俩也不知传递了什么暗号，一前一后走到外面说起了悄悄话。

　　清梧倒是不担心两人背地里说他的坏话，他虽然不擅长跟人打交道，但好人坏人还是分得清的，于是慢慢悠悠地继续啃果子。

　　屋外两人之间却是另一番景象，黎欧不满地抱怨表哥，“客人还在，主人自己跑了，你这样很不礼貌。”

　　然后就又被人一巴掌拍背上了，“少废话，我很忙，有事跟你说。”

　　“什么事儿啊，还非得把人叫出来，清梧还在呢。”

　　“就是关于清梧的事。”

　　于是两个脑袋凑近了，嘀嘀咕咕一阵后，黎欧眼珠子都瞪大了，“哥，你说的是真的？”

　　欧旭郑重地点头。

　　“那小道长也太可怜了吧，老观主竟然是个精神不正常、还特别老的老头儿，那他小时候是怎么活下来的？”

　　黎欧使劲摇头，他真没办法把心目中仙气飘飘的美人，跟个疯疯癫癫皱皱巴巴的老头儿联系起来，“我不信，清梧看起来就不像。”

　　“我们一开始也不信，反复跟小道长确认过，又详细查了以前的档案，才确定真是那人，本来是个很有才华的人，遭人陷害才躲进深山里的，也是个可怜人啊，反正，你注意着点。”

　　“万一误会了呢？”

　　“那也没什么，你多跟他说说，别让人被骗了，这小孩一看就特别单纯，连撒谎都不会，现在外面什么人都有，咱们这是防范于未然。”

　　黎欧还是不愿相信，“我会注意的，但我觉得你应该猜错了，小道长这样的，看起来也不像普通人啊，我觉得，他是个有故事的人。”

　　两人又是一通互损之后，欧旭回去，又跟他眼中的纯朴小孩细细叮嘱了一番，都是些婆婆妈妈的瞎操心，比如天冷要多穿点衣服，出门走路上要注意车辆，遇到麻烦就打电话或者找穿制服的警察叔叔……

　　黎欧在一旁听得牙酸，谁知小道长却像听话的小学生一样，端端正正坐好认真听讲，还不时地点头表示记住了。

　　黎欧脑补了下，要是手边有个小本本，小道长说不定还会把表哥的话，一字不漏地全记下来。

　　没想到表哥罗里吧嗦的性格，还有人买账，黎欧暗戳戳地反省了下自己，直接就说要带人去医院什么的，确实有点太鲁莽了，以后，一定要讲究策略。

　　欧旭唠叨完一个，对上黎欧，就特别嫌弃地说了句“姑姑说了，让你回家吃晚饭”，然后急匆匆回去上班去了。

　　清梧在一旁看得眉眼弯弯，黎欧就跟发现了新大陆一样，使劲揉了揉眼睛，“你你你，你居然会笑！我眼睛没花吧？”

　　清梧收起笑，换回惯常的冷清模样，“你看错了！”

　　黎欧想说你当我傻啊，却想起自己才总结出的策略问题，要出口的话硬生生给换成了，“你骗人，我不信，除非你让我检验一下。”

　　清梧双手捧起一只小玻璃杯，浅浅啜饮，普通的玻璃杯，到了他手上像是变成了珍贵的细白瓷，多了一份别样的韵味，这时候他不方便说话，只是淡淡地瞥了眼黎欧。

　　黎欧就当小道长默认了，兴致勃勃地开始了他的表演，“话说从前有个包子某天跟米饭打架，打输了，就去找了一群包子过来帮忙报仇，结果走在路上遇到一只粽子，包子们一哄而上将粽子打了一顿。”

　　“事后粽子嘤嘤嘤哭着问道，‘为什么要打我？’包子还生气呢，‘小样儿，别以为你穿了件外套，我就认不出你了。’”

　　不知怎么的，黎欧想起了昨晚那件长外衫，他还没给人送回来，舍不得，那上面淡淡的香味儿，他闻着就不想放下。

　　那画面，不是恋物的变态是什么，他这是疯了吗？

　　越想越唾弃自己，为了掩饰这尴尬的小心思，讲完之后，黎欧自己先哈哈哈一通假笑，笑完之后才问清梧，“怎么样，好笑吧？”

　　清梧放下杯子，这才慢悠悠地问道，“包子和米饭怎么打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