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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8、乌衣巷在何人住8 回首令人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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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隐觉得这个医官可能知道些什么,有些激动,“你说什么谢家?难言变成这样,是不是和你口中的谢家有关。”
医官检查完致远和难言的伤势后,缓步往外走,同样坐在了火盆旁,他简直冻坏了,“嗯,谢家是有名的大户人家,早些年,说他富可敌国也未尝不可。”
之隐道:“那和难言受伤有什么关系。”
医官取了一根木棍,将火盆里快要烧完的炭拨了拨,只听窸窣几声,炭火旺了不少,他问,“你们听说过,‘破财免灾’吗?”
之隐道:“那不是哄骗小孩儿的吗?一说是小孩儿莫名丢了钱或者丢了什么其他贵重的东西,家长为了不让孩子伤心,就说是丢失的东西替他们挡了灾之类的,不过都是大人哄小孩儿的把戏罢了。”
医官觉得这种解释,有点儿好笑,“是有这种说法,但除此之外呢?”
之隐挠头,“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别的讲究吗?”
于情看之隐是说不出什么了,便沉声道:“还有另外一种说法,是为‘降头’,它与现存的‘下降头’不同,降头术一说是一位天才少年根据‘下降头’衍生而得,效用约为,如果你预料到自己将遇灾祸,就将家财散尽,用万贯家财相抵,或可免了这场灾难,但此术不详,被称巫术,被名门正派打压后彻底消失在修真界内。”
医官有些惊喜,“我原以为不会有人对此有所涉猎,没想到有见识的人还是不少,不错,是这样的,但也不全是,你漏掉了最重要的一环。”
于情知道的这些,还是重生前,八卦的师弟从别处听来,再说给她涨见识的,顾纵就说了这么多,她自然也就只知道这么多。
医官说着,冷不丁从袖筒里掏出来一本厚厚的书,掂在手里翻了几页,道:“散尽万贯家财不假,此巫术中,散财代表散灾,有多大灾散多少财,但光是散财这个行为肯定不行,散财之后,灾难会依附在这些钱财之上,必须有人捡之或用之,灾难才会通过钱财发散给每个捡到或使用过它的人,相当于散财者和捡财者之间,缔结了某种看不见的契约,契约一旦成立,捡财者就会为散财者分担灾难,缔结契约者越多,平分灾难的人就会越多。”
于情道:“这么说来,那谢家是想借此消灾,他要消什么灾?你都说他富可敌国了,什么灾需要散这么多钱,这么多人同时帮他们平分灾难都还没消完他们的灾?那谢家是把天捅了个窟窿吗?”
医官道:“不是,他们是想救一条人命。”
于情道:“谢家掌权人的命?”
医官摇头:“其独子的命。”
于情道:“如何说?”
医官道:“说来令人唏嘘,谢家老爷老来得子,其独子也是命苦,从小体弱,但其品性端正,一心向善,施粥赈灾、救苦救难能做尽做,就连见了路边的流浪狗也会忍不住停下扔几个肉包子给它们,可惜天道不公,遇一疯狗,吃完了肉包子,尝到了肉味便兽性大发,竟将那少爷按在地上当成了吃食,那疯狗力大无穷,三四个壮汉都没能将他嘴掰开,虽然最后那少年的命是救回来了,但从此一病不起,还染上了狂犬之症,整日呢喃乱语,怕光怕水,还不许人靠近,腿上伤口也日日恶化,时间久了,竟同那日的疯狗一般见人就咬,谢家老爷没有办法只能将他囚禁起来,对外宣称幼子是得了不治之症,当时我们看那少爷命在旦夕的模样,所有人都以为他活不过几日,但这么多年过去,一直未见其办丧,只是日日有大量银票从府内撒出,我猜想他们要消的灾,正是其子所得之绝症。”
于情道:“既然是绝症,那根本没有治好的可能,即使他们撒上遮天的钱,也只是徒劳,无法救命。”
医官道:“命救不了,但是可以延缓死亡,其独子每隔一段时间,情况就会恶化,恶化之后,就需要更多的人替他分担恶化后的病情。”
于情道:“怪不得他们要不断撒钱,绝症不好,恶化不断,而其子的病永远治不好,这是一个死循环,他们只能通过散财的方式无穷尽的将绝症分散给那些捡钱者,来强行的续命。”
医官道:“是这样的。”
之隐问:“那那些捡财者会怎么样?”
医官道:“‘破财消灾’不仅是巫术,更是病术,造此术者就心思不正,他将此造出来,就是用来害人的,就这件事来说,捡财者随着病术会担下谢家少年治不好的绝症,加上病术本身的洗礼,甚至会比谢家少年更痛苦,就像你的那位朋友一样,至于下场,我不说,你们都知道的。”
难怪之前在道场遇到的那些死尸一个个都跟野兽似的,他们应该都是受过“破财消灾”之苦的人,分担了谢家少爷的病,症状自然也就与那少爷大差不差,甚至更甚。
“真该死。”之隐怒骂,一掌拍碎木桌,碎屑扎进火盆,炸出满堂的火星子,“他的命是有多金贵,旁人的命就不是命了吗?怪不得这个镇子里的人看见钱都不捡,就连货币都还用的是贝壳,原来他们早就知道。”
镇民都是普通人,根本不会懂他们修仙人的小门小道,于情道:“不,我觉得镇民应该不知其中道理,只是之前在捡钱者身上出现的怪事多了,知道这钱一旦捡起,就会出现和那少爷同样的症状,所以知道不能捡罢了,用贝壳也是因为钱都长一样,他们无法分辨哪些钱是从谢家流出来的,哪些不是,于是干脆就把贝壳当成了钱用。”
医官微微点头,终于舍得抬头看看于情,他先是微微震惊,然后一副“原来如此”的眼神,“怪不得呢,是亲离姑娘的话,知道这个,也就不稀奇了。”
这个人竟然认识这幅躯体的原主人,这下轮到于情震惊了,“你认识我?”
医官大袖一挥,朝门外比划,“何止是我,这镇子里,哪个不知道你。”
“嗯?”于情觉得还怪不好意思的,“没想到我这么出名呐,是有什么光辉的事迹?”
医官哈哈大笑,“事迹是有,但……算不上光辉。”
于情道:“哦?”
医官道:“如果非要表达的话,应该用笑谈来形容,比较贴切。”
于情撇嘴,“我怎么不知道,自己还有笑柄在别人手上。”
瞧她不高兴了,医官赶紧收笑,“是我疏忽了,我忘记姑娘现在记忆全无,不过姑娘当真对自己在谢家经历的事儿一点儿印象都没有了吗?”
“谢家?”于情震惊了,“我还去过谢家?”
于情那一脸懵逼的反应被医官尽收眼底,他叹了口气,“看来姑娘的确是一点儿都不记得了,约是一年前,姑娘的父亲收了那谢家老爷的聘礼,将你嫁给他当小妾,那谢家老爷也是心大,成婚前都不找西门老爷验验货,一直等到成亲当晚掀盖头了,才知道娶的是个傻子。”
这事儿于情有印象,看来刚重生那会儿,西门苑那两位门徒说的挥金如土的谢家,就是这个乌衣巷的谢家。
她道:“装疯卖傻而已,我爹教我的,说是这样可以退婚,他就可以白/嫖/聘礼了。”
“哪儿这么容易。”医官道:“这镇子里,谁不知道谢家招亲就是个幌子,那谢宅根本是个阎罗殿,活人进死人出,你爹这是根本没想让你活。”
于情道:“那我怎么从谢家逃出来的?”
医官摇头,他也不知道,“谁也不知道你是怎么从那里面逃出来的,只说是你被嫁进谢家后,撞见了什么可怕的事情,被吓疯了,好笑的是你逃出来后,天天到替你说亲的那个媒婆家里偷鸡偷鸭,吆喝卖唱,还时常扮鬼,偷偷抓些啊蛇啊蜈蚣啊丢她家里,甚至拿来烟花,朝人家屋的窗子里扔,人家一大家子人硬是被你烦的鸡犬不宁,因为这个,她还和你打了不少架,谁知道你记吃不记打,挨了打第二天还来,无奈之下,那媒婆只能将你绑回西门家。”
于情料想,被嫁进谢宅的亲离,大概率是撞见了那些黑棺或者比黑棺更为恐怖的东西,她似笑非笑道:“嗬,还有这等闹剧呢。”
医官道:“可我如今看姑娘,不仅不傻,反倒聪明的很,是回家后受了诊之后痊愈了?那你有没有恢复记忆?或者有没有想起在谢家的时候看见了什么?”
于情啐了一口,“怎么可能,我那个抠门老爹才不会把钱花在我身上,他只有从我身上捞钱的份儿。”
“那你……”医官合上那本厚厚的书,重新装进袖筒,“治病靠的是命?”
于情心道:“可不是嘛,靠的是命丧黄泉。”
她想是这样想,肯定不会就那样说出来,正想说句冠冕的话搪塞过去呢,之隐突然一声大喊,“难言!”
二人注意力立即被吸引过去。
之隐表现的异常慌张,以致于声音都些嘶哑和哆嗦,“难言!你能不能听见我说话?”
医官二话没说,一个大跨步迈了过去,推开异常激动的之隐,“请让一下。”
榻上的人眼神涣散,浑身抽搐,口吐鲜血,原本还在耳根的红纹已经爬至眉心,医官眉头一皱,“怎么会,不应该啊。”
于情问,“如何?”
医官道:“‘破财免灾’是一种慢过程,它会给你充足的时间去感受痛苦的过程,从契约成立到结束,最快也要三日,发作慢,但你朋友沾染病术多不过一日,怎么病情会加重的这般严重?”
之隐道:“会不会是谢家出了问题?”
医官思考了片刻,内心纠结之后才确定道:“应该是那位患病的少年又要开始渡劫了,这可不好,谢家少爷的病情又加重,病术开始起作用,要将加重后的病情分配给已经染上病术的人,但他们俩都只剩最后一口气,绝对熬不过这次渡劫,并且不止他们,所有染上病术的人,都绝对活不过日上三竿。”
之隐道:“就没有什么办法能救他们吗?”
医官沉声一叹,“只有一个办法。”
之隐道:“什么?”
医官道:“人死术止。”
“我这就去杀了那该死的苟且偷生者。”
之隐救人心切,抄上剑就走,“诶诶诶?”医官还差几句嘱咐没说,就看不见他人影了。
“年轻人真是心浮气躁,谢宅之内凶险万分,岂是他个毛头小子能对付的?”
“不碍事不碍事。”于情压根没打算让他一个人去,上榻收了“水仙”,“我们这有个厉害的大人物,英勇心善又武力值高,关键乐于助人,怎么可能见死不救,你说是吧叛众。”
叛众一直抱胸站在墙边,面具在光下发出铮铮寒光,房间内陷入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