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十八章 旧日春草今耀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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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渐渐滑近了，天气也一天天寒冷了起来。
静衍榭的暖阁里，红彤彤的炭火光将檀木的熏炉盖蒸出淡淡的熏香味，幽幽袅袅，映衬得桑若清素的脸庞也些微艳丽了一分。
白狐暖手套紧紧箍在桑若袖间，灵禾将熬好的汤药捧上，桑若浅笑莞尔，柔声道，“我自己来便好，你先歇息罢。”
言毕将素手轻探出温暖的狐皮套子，接过调羹，一口口地抿起焦黑的汤药来，秀眉一闪而过一丝颦蹙，却又像是没事般地轻轻平复，瞧不见一丝波澜。
听蝉忍不住轻叹一声，“主子的身子实在娇弱，吃了几副药了，却依旧畏寒虚弱的，这可如何是好？不若明日再叫奴婢去禀明了惠妃娘娘和管事姑姑，让内院再安排几位太医前来仔细查过一遍才是吧？”
桑若摇头，“若是封太医都信不过，那这深宫之中，我就真是孤身一人了。”略顿了顿，苦笑一声，“大约是我终究存了害人之心，自导自演的这番中毒闹剧，如今遭了报而已。不妨事，休要惊动娘娘们了。”
听蝉急道，“主子这是说哪里话！主子受了梁更衣的饮食之毒，这是千真万确，只是隐忍不发，待到时机成熟，才牵出真相，怎么会是自导自演的闹剧呢？主子且放宽心，适才是听蝉口不择言了，这不过是风寒小病，主子吉人天相，连中毒都捱了过来，怎会惧怕小小寒症？定是很快便得好了。”
桑若放下喝空了的药碗，“托你吉言……梁更衣身边的几个贴身侍婢……如今都散落在何处？”
听蝉会意，知桑若问的是哪一个，俯下身来压低了声音答道，“一般的都打发去了辛者库，清霜被唤了去太后身边服侍，至于紫电……已着人安排着遣出宫去，配了良人了。”
桑若望向膝上的白狐皮套，点头不语。
当日多亏了听蝉与紫电儿时的交情，再加上软硬兼施、威逼利诱，方买通了紫电这一关，将冷飒歌的住处碰巧生长着的异域奇花“琉璃魇”采摘了来熬进华妃的粥里，让她夜晚惊梦梦到了自己内心深处最害怕的往事，不然城府如华妃，如何会束手就擒？
但紫电在华妃身边侍奉了五六个年头，连华妃这般多疑狡诈之人都深信了她，她却如此就变了节……人心，不过如朝夕，瞬间演替。
正在叹嗟间，就听外面殊儿进屋，欠身行礼道，“主子，榭外邓娘子前来请安。”
桑若的眉目依旧淡然，未见变色，却瞧灵禾柳眉倒竖，嗔道，“她还有脸来拜谒我家主子？！这个忘恩负义的女人！我家主子替她报了旧主之仇，她却恩将仇报，从中横插一手！也不瞧瞧自己是什么货色，竟也敢往万岁爷身边凑！”
灵禾这话倒句句属实。
自从华妃获罪之后，睿熙帝便常来桑若处探病。一来桑若身体孱弱无法欢颜相对，二来睿熙帝事务繁忙，好容易得空来后宫溜溜，却时刻面对着一张苍白病容，不免有些乏闷，却就是在这当空之间，叫邓锦岚瞅准了机会。
溶贵嫔平反后，锦岚作为有功之臣，还未及封赏，尚留在桑若处等候宣召。却不想这义薄云天忠心护主的小小宫女，带着主人的冤屈沉寂了一年之后，也不知是变了心性还是另有图谋，竟刻意效仿起溶贵嫔生前的装扮风姿来，虽远不及溶贵嫔的华贵仪态，却也令睿熙帝耳目一新，兼之追忆旧情，一来二去，竟哄得睿熙帝临幸了其。
这封赏，也就半封半赏地赐了一个庶七品娘子的位置。
由一介奴婢，升为娘子，虽然位分不高，却也是由奴成主，好不风光。睿熙帝得了新宠，前来探望桑若的心思也就不那么纯真了。不多时，竟将钟萃宫附殿里的一间小暖阁赐给了锦岚，算是她的行宫。
封了娘子之后的锦岚，不但毫无愧意地立时领着皇上的封赏搬去了新处，更再无音讯，也不见前来探望卧病已久的桑若，让静衍榭上至听蝉，下至打扫丫头，无一不怨愤非常，痛骂邓锦岚的忘恩负义。
如今前来，岂不是猫哭耗子，虚情假意么？
桑若却只是息事宁人地笑笑，“着她进来罢。毕竟也是她前来拜谒。”
灵禾还想说些什么，被听蝉以目示意，只得颇为义愤地沉默下去。
进来的女子，已与十天前大不相同，乌发光可鉴人，梳成俏丽的飞燕髻，簪了一只鎏金珐琅彩飞钗，一身宽摆纱缎，摇曳宛如凌波，袅袅婷婷下拜，朗声道，“嫔妾娘子邓氏拜见莼姬主子。主子玉体安康。”
桑若挽手示意其起身，灵禾冷不丁插了一嘴，“主子玉体尚且‘安然’，只恐并不十分康泰。不过想是邓娘子全不在意吧？”
邓锦岚缓缓起身，睇灵禾，唇角微牵，“本娘子拜见莼姬主子，奴婢在一旁岂能插嘴？何况身为侍婢，如此说话，难不成是诅咒主子身体不妥么？本娘子瞧着莼姬主子面色颇佳，想是大病已愈，岂容你随意诅咒？”
桑若对灵禾轻一摆手，“邓娘子说的不无道理，灵禾你确是僭越了。”转头望向锦岚，浅笑温婉，“妹妹大喜。今日得空前来寒舍，倒是姐姐的福分了。灵禾，你且先去沏茶罢。”
灵禾欠身退下，听蝉不知不觉地靠近了桑若一些，似是生怕锦岚对桑若有什么不利。
锦岚只是轻笑，“妹妹不才，蒙帝错爱，万万不敢与姐姐相争，这几日搬出静衍榭来，实在是想念姐姐的紧，却又怕姐姐玉体初愈，尚且虚弱，由是不敢贸然拜访，还望姐姐宽恕。”
桑若不置可否，“这都是无妨之事，妹妹不必放在心上。坐。”
锦岚立时便坐下了，似乎就等着桑若这句话一般。
桑若装作没看见锦岚的跋扈，良久无言。
锦岚抿了茶，开口道，“姐姐聪慧机巧，替锦岚将溶贵嫔的冤屈平复了，锦岚万分感谢。也没有什么可以答谢姐姐的，这番大恩大德，锦岚铭记在心，绝不忘却。”
桑若只是笑曰，“都是深宫可怜女子，本主也只是叹息溶贵嫔死的冤枉。”
锦岚笑的愈发美艳，“但这今后……锦岚已经尝够了屈居人下的滋味，深知为人主子的好处。姐姐，”锦岚缓缓起身，“锦岚此番前来也是想要劝姐姐一句，人在宫闱，不得不争。似姐姐这般与世无争的，若能保住自己安然度日自然是好，可阴差阳错的，姐姐却偏偏置于这风头浪尖之处，不由得姐姐不出击啊……妹妹今日所处位置，皆是妹妹卧薪尝胆痛定思痛才想通之后争来的，在姐姐面前就不说暗话了，锦岚自知愧对姐姐，但锦岚也是为自身谋划，姐姐也只有自己为自己谋划，方能立于不败。”
言罢欠身，“锦岚舍内还有事务，先请告辞。”
望着邓锦岚摇曳而去的身姿，隐忍如听蝉都不免抱怨，“不过小小宫婢，当真爬上墙头便不知东南西北了么！”
桑若沉默。
纵然邓锦岚态度嚣张，但其所言却不无道理。
自己如今，以一介小仪之身竟扳倒了堂堂华妃，虽则这结局中埋藏的隐情还不得而知，但在宫人看来，自己却是个神通广大城府幽深的宠妃，不可小觑。往后与自己设下阴谋诡计的小人歹人当不计其数，这是身不由己了……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十八章 旧日春草今耀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