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深处》歌苓

84、番外：叶知秋 他不记得自

　　他不记得自己在雪谷之前的事，只记得自己被那怪异的阵法弄到空中时，他一转头，看到旁边还有个女子，跟他一样，神情痛苦，却死死咬着牙不肯叫出声来。
　　等再醒过来时，他躺在床上，雪谷谷主亲自来看他，神秘莫测地说：“从今往后，你便是我雪谷的小殿下，当然，”他的眼睛向后望去，他顺着他的目光，看到屋子的另一边也有一张床，上边睡着之前的那个女子，谷主接着道：“你不是一个人，她会一直陪着你。”
　　他太害怕，便什么都没说，谷主轻轻一笑，退了出去，只剩下一个人在这里看着他和那个女子，那人叫霁华，霁华还在熬药，看他正望着自己，便冷笑了一声：“你们俩可真会挑时间醒，那个刚睡过去，你就醒了，这是故意折磨我吗？”他还是不说话，只是默默闭上了眼睛。
　　一个多月过去，他和那个女子都能下地行走了，便相互搀扶着走到院子里去，雪谷一年四季都是冷的，他便穿了一个厚厚的大氅，可女子身上却没有，他想了想，便把自己的解下来给女子披上了，那女子看了他一眼，轻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他茫然片刻，低下头，轻轻摇了摇。
　　一只手摸了摸他的头顶，那女子的声音传来：“不然，我给你想一个吧。”他抬起头，愣愣看着她，女子安静了一会，又望向他：“叫，叶知秋，如何？”
　　叶知秋看着眼前神情温柔的女子，情不自禁地点了点头，又问道：“那，你叫什么？”“我？我叫叶禹岚。”叶禹岚回答，语气很温柔，让他想起了江南水乡软软的姑娘。
　　不久，他们两人便一同出了雪谷，闯入了江湖。
　　江湖虽大，却也闯出了些名声，叶禹岚不愿用自己的名字示人，凡是需要报名字的地方，通通用叶知秋的名字，叶知秋也无所谓，只要能一直跟着叶禹岚便好，叶禹岚的功夫不弱，一般遇到个土匪强盗什么的自己便能解决，第一次出手就让一旁站着的叶知秋目瞪口呆：“叶禹岚，你还会武功啊。”“说多少次了，你年纪比我小，叫姐。”叶禹岚利落解决掉阻碍，挽了个漂亮的剑花，将宣光剑收回腰间，“好的，姐。”他崇拜的看着面前的人，只觉得自己真幸运。
　　叶知秋本以为叶禹岚是无坚不摧的，没有什么能够影响到她，就因为这个，他一直想找找她的软肋，直到有一天，他们走在街头，街上行人声音大了些：“听说，最近那寒渊宫皇帝，要开始选妃了。”另一人说：“可不是，这都上位七八年了吧，还不选就说不过去了。”叶知秋在旁边只当玩笑话听着，可他一回头，看到叶禹岚停住了脚步，呆呆立在原地，“姐？”他疑惑地叫了一声，叶禹岚继续走，也没说什么。
　　只是当日夜里，叶知秋听到客栈房顶传来响动，他不放心她，便去敲了她的房门，门内没有动静，叶知秋便走至窗前一个翻身上了房檐，看到在房顶上喝酒的叶禹岚。
　　那一夜，他知道了所有的事。
　　“熙，熙明殿下？”叶知秋颤巍巍的说出来：“我是不是该向你行礼啊？”叶禹岚摆了摆手，声音寂寥：“熙明早就死了。”“那，你还喜欢他吗？”叶知秋不敢直呼梦惊鸿名字，只好用他来代替，叶禹岚喝酒喝上头了，眼神渐渐迷糊起来：“喜欢，应该是喜欢的吧，”她看向叶知秋，笑了出来：“不然我也不会回来啊。”叶知秋听罢，沉默下来，只觉得自己终于找到了叶禹岚的软肋，可这软肋，也太难过了点。
　　第二日醒过来，叶知秋试探性地问了叶禹岚相同的问题，而这时的叶禹岚清醒的很：“喜欢，喜欢个屁。”她知道自己昨日定是和叶知秋说了些什么，便不再隐瞒，只是两人都没有再谈过这个话题。
　　而后一日，他们受邀到了红石堡，叶禹岚被人劫走，他去救她，终于见到了传说中的梦惊鸿，可他看到叶禹岚浑身上下全是伤痕，当然觉得这臭男人对叶禹岚没有半分真情，便直接带她走，直到城门外，他才恍然，原来自家姐姐宁愿被打到这份上，都没告诉梦惊鸿自己的身份。
　　回了雪谷之后，叶知秋独自想了许久，也没想明白两人之间的曲折，后来，叶禹岚被逼进了寒渊宫中，叶知秋在暗中观察，明明两人老在一处，可姐姐却硬不承认，而后便拉着他去了成作国。
　　叶知秋还是不明白，姐姐和梦惊鸿到底在吵什么，怎么好好的又分开了？
　　到了成作，叶知秋惊讶地发现，成作国主，好像也喜欢他姐姐。
　　自此，他在成作宫里走路都大摇大摆起来，有个争气的姐姐可真是好，去哪里都不用发愁，那成作国君对姐姐可谓是百依百顺，可叶知秋总觉得他的眼睛有点瘆人，直到那一天，姐姐解了血契，身体忽然就不行了，不到一天居然已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等他过去时，叶禹岚只给他留了一句话，便闭上了眼，叶知秋还没反应过来，便被一旁忽然发疯的成作国主打得吐了口血，可姐姐有命，他也就不敢耽搁，眼泪还没擦干就马上收拾了行李跑去寒渊，半路上成作的人追上他，叶知秋差点以为自己小命不保，哪成想成作国主是来护送他去寒渊的。
　　叶知秋头脑简单，觉得这个成作国主真是不错，自己在心里偷偷给他加了不少分，哪知到了寒渊，就看见了梦惊鸿，还有叶禹岚的这张面容，少了几分英气，但也是天姿国色，临走时，叶禹岚忽然爆发，说了许多他听不懂的话，让叶知秋不知该如何，又跟着她去了成作。
　　而后的事，叶知秋就不知道了。
　　他在成作宫中，被囚禁了很长时间，长得他自己都算不过来了。
　　终于有一天，门开了，叶知秋望过去，是成作国主。
　　成作国主的头上出现了根根白发，让叶知秋吓了一跳，赶忙照了照自己，还好字迹没长，他又奇怪，便问了出来，成作国主一直看着他，回答道：“你姐姐死了。”
　　一时间，叶知秋呆住了。
　　“你走吧。”
　　成作国主没想跟他多说，说完就走，叶知秋张了张嘴，抬脚踏出了囚禁他半年的宫殿，游魂似的出了宫，走到了外边的街上，看到有卖馄饨的，便下意识道：“姐，你看…”
　　他话还没说完，眼泪便下来了。

　　许多年后，一个小徒弟靠在叶知秋身边，打了个哈欠，叶知秋没动，可以一股子力量却逼得小徒弟赶紧站了起来，嘟囔道：“师父，您在茶楼都听了一天了，这寒渊皇帝与熙明公主的故事也听了许多遍，您不腻吗？”叶知秋仍仔细听着，喃喃道：“你说，这熙明公主既然有更好的路可以选择走，可为什么，他要选择跳下去呢？”小徒弟怔住，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了所以然来，只听到叶知秋竟真的向说书先生问道：“那既是那位殿下自愿结的盟，可到最后关头又为何用自己挡住了成作的军队呢？”说书人默了片刻，回答了，叶知秋却还追问道：“既如此，这位公主殿下只是个幌子，那为何她死之后，成作撤兵了呢？”“这位公子，”说书人实在不敢讲下去了：“公子，国君之间的事，又有谁能说得清呢？”他顿了顿才道：“说不定，那位成作国主是真的喜欢公主殿下呢？”话毕，说书先生看叶知秋好像还想问，便赶紧散了席。
　　人群渐渐散了。
　　“师父，有时候我觉得，您在某方面真是个榆木脑袋。”小徒弟敲了敲自己的头，“为何如此说？”叶知秋喃喃道，“明眼人都听得出来，那位殿下自是因着寒渊皇帝才死的呀。”“寒渊皇帝？”叶知秋的眉蹙起来：“可，熙明殿下从未说过，她喜欢那个皇帝。”除却醉酒，叶禹岚在他面前从未亲口说过。
　　“师父，”小徒弟故作深沉地叹了口气：“难道您爱一个人时，会把事情告知天下吗？”
　　叶知秋眼睛瞬间睁大。
　　“熙明殿下，应是藏在心里了。”小徒弟指了指心口：“世间的人都是不一样的，有的人喜欢公之于众，而有的人，喜欢藏在心里。”他说罢，叶知秋默了，小徒弟看着他神情不对，便问道：“师父，您怎么了？”“没事。”叶知秋摇摇头：“你去，把今日的茶钱结了。”“是。”小徒弟蹦蹦跳跳地走了，留下叶知秋一人坐在原地。
　　熙明殿下，应是藏在心里了。
　　难道您爱一个人时，会把事情告知天下吗？
　　叶知秋笑了，轻轻点了点头。
　　“我会告诉身边所有人，你是我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