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去燕归来(明月楼上楼续）》百折生

2、第 2 章 第二章虽然

　　第二章
　　虽然小芳已经不在公司任职多年，但公司里几乎所有人都认识她，见我们进来，纷纷过来和我们打招呼，小芳微笑着一一点头回礼。我们直接走进总裁办公室。现任的总裁是小倩，她是小芳最要好的姐妹之一，和我早就熟识。她先和小芳打了个招呼，然后对我说了几句安慰的话，无非是听到小瑜的事以后感到很悲痛，本来打算去参加葬礼，因为临时有急事未能成行，你要节哀之类的，都是些日常用语，我没有多少感觉，只简单说了几句谢谢。虽然同是小芳最要好的姐妹，小瑜和小倩的关系并不融洽，和小芳其他的那些姐妹关系也一般，所以这次葬礼只有小花去了，其他的一个都没有去。小花去多半也是为了陪小芳，而且她和小瑜共事多年，不去脸面有些不好看。以小瑜善良、纯真的本性，本不应该如此。之所以这样，除了因为小瑜的性格多少有些高冷之外，最主要的还是嫉妒，同是姐妹，小芳对小瑜实在太好了，好到远超出朋友的界限，难免让她们心生嫉妒。小瑜也知道这一点，所以以前也很少和她们交往。

　　简单寒暄了几句之后，小倩把我们领进一间接待室。接待室面积不大，但颇为奢华。屋里的沙发上还坐着一个男人，正在低头看资料，听见我们进来，他抬头瞥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看，如同我们不存在一样。他的年龄四十岁左右，虽然坐着，我感觉他的身高大约有1米75，身材匀称，容貌还算英俊，面皮白净，颇有儒雅之风，算得上一个美男子。
　　小芳为我介绍，“这是托尼，公司的大客户，也是我的老朋友了，今天我们过来就是和他谈个合作项目。”不知道为什么，小芳只是把他介绍给我，没有向他介绍我的身份，或许她觉得对方应该知道，也或许她觉得我无足轻重，根本没有介绍的必要。
　　我说了一句“你好”，然后伸出手去，想和他握手。
　　他没有站起来，也没有伸出手，只是抬起头，冷冷地看了我一眼，然后说，“你就是小瑜的那个老公？怎么，小瑜才死了几天，就缠上欧总了？”
　　我无比尴尬，缩回了手，在沙发坐了下去。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人，不知道哪里得罪了他。
　　他继续说，“是不是软饭特别好吃啊？吃上瘾了？刚吃完荣总的，又接着吃欧总的，你也给我介绍一下经验，让我也尝尝什么滋味。”口气里满是戏谑和不屑。
　　我尴尬的坐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或许他说得对，我真的不应该随小芳来。
　　我看到小芳面沉如水，眼睛里闪着怒火。认识她这么久，我第一次见到她这个样子。她显然压抑着怒火，用冰冷的语气说，“托尼，如果你连最基本的礼貌都不懂，我可以教你。”
　　那男人不屑地哼了一声，然后说，“对这种人讲什么礼貌？你不觉得他的人品有问题吗？老婆刚死了，就和别的女人搞在一起。”
　　小芳显然已经压不住怒火，抬高了声调说，“恰恰相反，我觉得他品德高尚。不是他和我搞在一起，是我和他搞在一起，不是他缠着我，是我缠着他。”
　　托尼显然也愤怒了，他叫着说，“是吗？你拒绝我，我以为是我在你眼里不够优秀，我认了，可是你为什么接受他？论相貌，论人品，论学历，论能力，论事业，我哪一点不比他强？如果你能找出一条我比不上他的地方，我的心理也能平衡一些。”
　　原来他正在追求小芳，看来是把我当情敌了。
　　接待室紧邻员工办公区，而且似乎也不怎么隔音，他们这样大声争吵，一定会被员工们听到。我很想说我和小芳只是普通朋友，劝他们不要争吵，可是我知道，那样做只能让我更尴尬。何况我和小芳真的只是普通朋友吗？恐怕我自己也说不清楚。
　　“他比你真诚，他可以为爱付出一切，甚至去坐牢，你能吗？”小芳大声反问他。
　　她说得是以前我和小瑜恋爱的事情，我因为一时的情欲冲动，强迫了小瑜，至于坐牢，那是我应该收到的处罚，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是，我做不到，那是因为我比他理性。”
　　“理性？不过是你自私的理由罢了。如果我在山崖上跌下来，你的理性会拼了命救我吗？你知道以前小瑜为什么拒绝你吗？就是因为你太理性，你可以理性的追求她，当然也可以理性的抛弃她。你这种人不可以托付终生。至于你觉得自己优秀，无非是有点钱罢了，当年小瑜都不放在眼里，我就更不放在眼里。”
　　原来，他就是追求过小瑜的那个男人。
　　“不放在眼里？当初你们在TF的时候，是我投了一笔钱，才帮你们摆脱困境，那时候你怎么不说不放在眼里？”
　　TF曾经经营困难，资金链断裂，引进两个合作伙伴之后才摆脱了困境，原来他也是其中之一。
　　“你投资TF亏了吗？这几年你挣的钱，大部分来自TF吧？当初之所以邀请你加盟，是因为你是公司的长期合作伙伴，实力和人品都还不错，希望和你共同发展，不是为了骗你的钱，也没有任何个人感情的因素。就是你不投资，我一样可以找到其他的合作伙伴，TF一样可以摆脱困境。你投资TF不是来施舍我们的，如果TF毫无希望，你也不会来投资。如果你认为这是施舍，可以立即退出，我现在就可以代表董事会答应你。”
　　小芳接着说，“还不只是TF，我现在正式通知你，我名下公司所有和你的合作项目全部取消了，包括今天这个项目，而且以后也不会和你有任何合作。”
　　我看到托尼张开大口，惊讶得说不出话来。还不只是他，连小倩都面露惊讶之色。
　　沉默了好一会儿，托尼才说，“欧总，这恐怕不是你的风格吧？为了一个男人赶走公司的重要合作伙伴，取消公司的重要合作项目。你这样做其他股东会怎么想？员工们会怎么想？难道他比公司都重要吗？”
　　小芳冷笑着说，“我的风格是我来决定的，不是你决定的，孰轻孰重我自己会衡量，不用你来教我。”
　　托尼安静了一会儿，然后用嘲讽的口吻说，“你现在既不是董事长，又不是总经理，不过是一个普通股东，有什么权力取消我的项目”
　　他的声调明显降了下来，语气里似乎有服软的意思。但小芳怒气未消，毫不让步，继续说，“我有没有权力不是你该操心的，总之我们已经没有什么好谈的了，你请便吧。”
　　托尼重重的把手中的资料摔在沙发上，怒冲冲的走了。屋里只剩下我，小芳和小倩三个人，顿时安静了下来。刚才托尼和小芳争吵的时候，小倩一句话都没有说，似乎是一个局外人。等托尼离开以后，她才开口说，“姐，你的嘴真大，我们忙乎了几个月，你一句话就给取消了。”
　　小芳瞥了她一眼说，“刚才托尼不是说了吗，我既不是董事长，也不是总经理，没权力取消他的项目，你们可以继续和他合作，不用管我。”然后转身对我说，“时间不早了，走吧，我们去吃午饭。”
　　离开OM，我们来到一家西餐厅，选在靠窗的位置坐下。餐厅环境典雅，开放式的厨房是其鲜明的特点。窗外是美丽的维多利亚港，客人可以边吃边欣赏窗外的美景。据说这家餐厅极为有名，旺季时靠窗的位置需要提前预定。小芳点了两份套餐。大吵了一架，小芳的心情依然轻松，边吃边向我介绍各种菜式，似乎上午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我却有些内疚，虽然整个过程我一句话都没有说，但事情毕竟因我而起。终于，我忍不住说，“你不应该和托尼争吵，更不应该取消这个项目。你们的争吵员工们都听到了，你为了我取消这个项目，大家会对你有意见的。”
　　小芳笑笑回答，“我知道，我就是要大家都听到，让所有人都知道我心里最看重的是什么。”对一个人好，就一定要表现出来，这确实是她的风格。
　　“可是，你越是袒护我，我就越觉得尴尬。”
　　“我知道，但我必须这么做，我所珍惜的人，绝不允许别人伤害。”
　　我的心里升起一股暖流，还从来没有人对我这么好。但我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就改换话题说，“虽然托尼这个人对我很无理，我觉得他还是挺优秀的。”
　　小芳听出了我的意思，笑着说，“从普通人的眼光看，托尼确实很优秀，家境好，人帅气，名牌大学毕业，有能力，事业成功，人品也不错，所以当初小瑜才对他动了点心。”
　　见我有些惊讶，小芳补充说，“她要是一点不动心，就不会和托尼交往那么久，也不会冷落你那么久。但小瑜明白，你才是她的真爱，才是可以托付终生的人，所以最终拒绝了他，坚决回到你的身边。”
　　我一直认为我和小瑜的爱情是圣洁和完美的，现在看来，世界上没有完美的东西，爱情也是如此，它总是受到物欲和世俗观念的羁绊。
　　我突然想调侃小芳一下，就问她，“那你有没有对他动过心？”
　　小芳笑着回答，“没有，从来没有。我见过的男人多了，比他优秀的多得是。别忘了，我们都是另类，普通人看重的那些，在我们眼里并不重要。小瑜算是半个另类，在她眼里，托尼确实比你优秀，只是她更爱你。我和小瑜不同，在我的眼里，你比托尼更优秀，只是你和他追求的东西有所不同，他追求的是金钱和权力，你追求的是生活和更高层次的东西。在普通人的眼里，你不如他成功。在我的心里，你比他更值得珍惜。”
　　我苦笑了一声，说，“我没有你想得那么清高，虽然我不怎么爱财，但和钱没什么仇，没钱我也活不下去。而且我好色，见了美女就动心。”
　　小芳笑着说，“我知道，我就喜欢你这样。喜欢美的东西没有什么不对，而且你知道珍惜美，不会去亵渎她，更不会去伤害她。”
　　我有些哭笑不得，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有人说，爱一个人，会爱他的全部，不管是优点还是缺点，讨厌一个人，也会讨厌他的全部，不管是缺点还是优点。难道小芳真的爱上我了？
　　吃完饭，我陪小芳去买衣服。我们来到一家装修豪华的服装店，门上的外文字母，显示这是一家高级女装专卖店。小芳喜欢大牌服装，在这一点上，她和小瑜截然不同。小瑜虽然也喜欢漂亮的衣服，但她不太在乎品牌，只要穿着好看就行。小芳则是非奢侈品不买，而且越贵越好。这固然与他们的经济条件有关，可不能不说，也与她们的性格密切相关，比较起来，小瑜内敛一些，而小芳则更加张扬。
　　回到小花家里，已经到了晚饭的时间。他们早就回来了，已经准备好晚饭，正等着我们。吃完晚饭，安妮陪着明月看动画片，我和小芳、小花在客厅闲坐。小花突然说，“姐，你今天是不是和别人吵架了？”
　　小芳看了她一眼说，“你怎么知道啊？”
　　小花说，“下午倩打电话告诉我的，她让我劝劝你，那个项目很重要，已经投了很多人力物力，取消了损失太大。托尼今天是无礼了一些，不过这个人还不错，又是你的老朋友，不能因为几句话就彻底翻脸，更不能意气用事，把项目取消了。”
　　小芳有些不高兴，不耐烦的说，“她怎么不来劝我啊？你来劝我，是不是觉得你的脸面比她大？”
　　小花撇着嘴说，“我哪有什么脸啊？再说了，这事和我有什么关系是小倩说，从来没见过你发这么大脾气，她被吓傻了，不敢和你说，让我帮她劝劝你。我知道小瑜走了，你心情不好，可别人不这么想，他们说你重色轻友，因私废公，粘上男人就看轻了我们这些姐妹，连公司也不顾了。”然后回头对着我说，“没说你啊，你别心惊。”
　　我哭笑不得，这件事因我而起，不说我，还能说谁？
　　“心情不好是真的，粘上男人也是真的，你们不用来劝我，我说过的话从来都是算数的，你告诉小倩，我早就卸任了公司的所有职务，现在只是公司的普通股东，管不了公司的事情。她不用找人劝我，也不用顾及我的态度，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大约晚上九点钟，安妮和明月已经入睡了，我也准备去休息，小花说这几天心情不好，提出去KTV唱歌散心，小芳同意了。我本不想去，架不住她们两个的劝说，就一起去了。走进歌房，里面竟然一屋子的人，都是小芳的姐妹，小倩也在里面，原来是早就安排好的。见我们进来，她们纷纷站起来和我们打招呼。这间屋子很大，而且还有一个小套间，供客人们休息。桌子上摆满了酒水和食品，我一向喜欢清静，不习惯吵杂的环境，加上这段时间发生了这么多事情，让我即疲惫又郁闷，就端起一杯红酒，走进小套间。我平时很少喝酒，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特别想喝一点。
　　刚在沙发上坐下，一个女人走了进来，手里同样端着一杯红酒。我抬头看看，原来是小倩。她走到我身边，用挑逗的语气说，“姐夫，怎么一个人喝闷酒啊？还在为白天的事生气啊？要不要我陪你一起喝？”说完，直接坐到我的身边，一股浓香直冲过来。
　　小倩大约三十五六岁的样子，身材和皮肤都保持得非常好，风采不减当年，而且比年轻时更增添了一份成熟女人的韵味。我以前对美女特别有感觉，虽然为了小瑜，我可以压抑自己，但那份感觉是去不掉的。可是自从小瑜出事以后，那种感觉突然没有了，或许是过度悲伤影响到我的内分泌，体内荷尔蒙严重不足造成的吧。
　　她的年龄和小瑜差不多，从来不喊小瑜姐姐，现在喊我姐夫，无非是影射我和小芳的关系。我喝了一口酒，淡淡地对她说，“别乱喊，我和小芳只是普通朋友，这次随她去澳洲是为了陪孩子，过一段时间就回来，你见了那个托尼可以告诉他，我不是他的情敌，他没必要针对我。”
　　小倩冷笑了一声，说，“骗别人可以，千万别骗自己，早晚会后悔的。你和芳姐的关系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吗？以前你们就心意暗合，只是因为中间有小瑜，所以你们都压抑着。芳姐爱你，更爱小瑜，你也是，爱芳姐，更爱小瑜，所以你们俩没机会结合，如今小瑜走了，障碍消除了，一定会走在一起的。你现在否认，无非是因为小瑜刚走，心里感觉有愧，不愿意承认这个事实。芳姐说托尼虚伪，我看你比他更虚伪。我敢打赌，不出半年你们就会搞在一起。”
　　她的话很刻薄，但我却无言反驳，或许她的话是对的。小瑜走后，我万念俱灰，生无可恋，真的有随她去的想法，可是为什么要答应小芳随她去澳洲？难道真的只是为了陪孩子？我搞不懂自己了。
　　见我不说话，小倩继续说，“我说对了吧？不过话说回来，小瑜真的很可惜。虽然我们关系不好，但她真的是个好女孩，既漂亮又纯洁善良，还非常有才干，没想到竟然出了车祸，这么年轻就走了，真是天妒红颜。”
　　听她说起小瑜，我的眼睛有些湿润。看到我伤心的样子，小倩笑着说，“还真伤心啦？对你们男人来说，老婆死了可是一件大好事，正好可以风流快活一下。以前你因为怕老婆，拒绝过我一次，现在小瑜死了，趁着你和芳姐还没结婚，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随时都能来找我。”
　　我知道她在挑逗我，但是小瑜死后，我就决心不再接受任何女人，包括小芳，更不会接受小倩的诱惑。于是我说，“你是不是因为小芳否决了你和托尼的项目，想用这种方式报复她，如果你要这么想，那可就错了，我和小芳就是普通朋友。”
　　小倩咯咯笑出声来，“没想到你这么幼稚，我和芳姐是什么关系啊？别说是一个项目，就是要我的命，我也会给她，她是我这辈子最亲的人，我的一切都是她给的，在我心里，她就像我妈一样，怎么可能报复她？再说了，就是我和你真的上了床，她也不会在意的，她要得是你的心，不是你的臭皮囊。”
　　小倩接着说，“说实话，我还真希望你们两个在一起，芳姐这辈子追求者无数，可就是没有一个让她看上眼的，到四十岁了才眼瞎看上你这个窝囊废。不管你人怎么样，起码能陪着她，让她不那么孤单。如今小瑜走了，你对她就更重要了。我真心希望你能给她幸福。”
　　酒会到深夜才结束，小芳喝醉了，在回去的车上，抱着我嚎啕大哭起来。她是个异常坚强的女性，从来没有这样哭过。她对小瑜的爱很深，甚至超过了我。这些天，她一直压抑着悲痛，不肯表现出来，但我能感受到她内心的痛苦，今晚，她终于发泄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