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加利叶和芬德拉》诗川

13、礁石 “那礁石怎

　　江疏回到公寓时，卫昭熙已经在她房间睡着了，还是那个姿势侧身面朝床边。
　　她洗漱完也上床睡了，两个人背对背各睡在一边。
　　夜里安静，窗缝挤进几缕凉风卷起江疏的发梢，她注意到异动睁开眼。

　　卫昭熙梦魇了，她嘴里不断说着话，脸色苍白，额间的冷汗粘着发丝。
　　江疏蹙眉起身走到她床边，晃了下她的肩：“卫昭熙，卫昭熙醒醒。”
　　可无论她怎么叫，卫昭熙都不醒，只是神情痛苦。

　　梦里那些话语一遍遍重复。
　　“对不起卫小姐，要不您还是换一家医院吧。”
　　“我们医院只能尽量做到延长患者生存期，但要是完全治疗的话，还是…请您另请高明吧。”
　　“非常抱歉，肺癌晚期出现脑转移的现象，而且已经出现头晕恶心等颅内高压症状和部分肢体障碍，这种情况已经……”
　　“我们对您母亲进行全脑放疗，但效果不是很理想，病情并没有得到多少控制，并且最近还出现了昏迷症状，这种情况还有最多7～10生存期，所以还是劝您……”
　　“对不起……”

　　江疏握住卫昭熙的手，一遍又一遍的轻声：“卫昭熙，已经没事了。”
　　她的声音温柔，连音色自带的冷也化成了缠绵的温水。
　　江疏一次次不厌其烦重复：“已经没事了，别怕卫昭熙。”

　　这么过了一夜，卫昭熙睁开眼时，发现江疏趴在自己旁边睡着，手指搭在她手背上，指尖微凉，大概是吹了一个晚上空调冻的。

　　卫昭熙侧身视线朝下，看着她的睡颜，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就觉得她这人浑身上下透着清冷，看网上粉丝拍的视频也是高冷范十足，某种程度粉丝称她月神还是挺贴切的。
　　但接触下来给她更多的感觉是温和，甚至是温柔。

　　突然她的睫毛颤了下，睁开了眼睛。
　　两个人猝不及防的对视，她下意识动了下手，卫昭熙手背像是被烫了似的，飞快地抽回来。
　　江疏愣了下，气氛有些尴尬。
　　“你昨天晚上做噩梦了。”
　　她声音有些哑，说话也有些闷。
　　卫昭熙回忆了下昨晚，大概知道她为什么在守着了。
　　“有事给我打电话。”江疏估计临哥要到了，站起身，准备去洗漱。
　　“给你打电话你就来？”卫昭熙抬头看着她。
　　“是。”江疏转头与她对视。

　　江疏走后，卫昭熙抱着膝盖坐在床上，她觉得江疏这人实在奇怪，为什么周易阳一个电话就能让她放下所有事，她梦魇她就可以在旁边守一夜。
　　她并不觉得自己值得她这么做，说实话她们也只是见了几面的陌生人而已。

　　林一戴了一副彩色眼镜，白衣牛仔裤，修长的身材帅的一批。她看江疏要睡着，撞了一下她的椅子，江疏抬眼看她，林一不悔改又撞了一下。
　　感受到她冷飕飕的视线，林一笑了一下，说：“你昨天干嘛了？这么困！”
　　“我昨天凌晨到家，五点坐飞机过来，你说我干嘛了？”江疏垂着眼没好气。
　　“哈哈”林一看她这么惨笑了下，“我昨天到这边酒吧蹦迪，可爽了！”
　　江疏：“没被认出来？”
　　“哪有这么容易？！”林一满不在乎，“而且又不是在国内，蹦个迪怎么了？”
　　江疏没说话，朝她比了一个大拇指。

　　林一反手搭在肩上，指尖勾着外套，另一只手搭着江疏的肩，江疏背对林一，一手抓住她手腕一手插兜。
　　两人很默契的摆着各种姿势，照片很快就拍完了。
　　“待会去吃日料？”林一说。
　　江疏：“嗯”

　　两个人吃完饭后，江疏的航班在下午，还有些时间江疏自己在这边逛了逛。
　　不知不觉，她走到海边望着冲洗礁石的海浪，想起了很多事情。
　　她十五岁做的练习生，也是十五岁遇见的卫昭熙，二十一岁风华正茂的卫昭熙。

　　那天是她刚做练习生没多久，顾闵亲自去接的她，那天下着雨，晴天雨。
　　那天也是卫昭熙被赶出公司的一天。
　　她站在雨中，背着光，夏风吹动她的发丝。
　　她站在那里，就是江疏年少时所有的期许。
　　江疏手中的伞落到地上，在她身后的顾闵也跟着她的视线望去，看见卫昭熙后她皱眉。

　　当初不经意的一瞥，江疏想不到以后会搭进去半生。

　　只是从此她最爱的天气便成了晴天雨，以后每一场细雨都能轻易的牵起她的思念。

　　一见钟情，很可笑。一见钟情，这就是了。

　　卫昭熙大概不知道自己会这么喜欢她吧？也不知道曾经她见过她。

　　她正望着海面，一只手突然搭在肩上。
　　“看啥呢？”林一说。
　　江疏没回她，动了动肩，林一了然的把手收回来，支着护栏和她一起看海。

　　“你说浪潮不断冲洗礁石，礁石会不会以为自己能留住浪潮。”

　　突然她说。

　　“为什么要留住？”江疏看着远处。

　　林一说：“你看浪潮每次的冲击就像在和礁石热吻，那么它们就是一对恋人，你不会想要你的爱人留下吗？”

　　“会”江疏说“但我的爱人她不属于我，她属于她自己，浪潮也属于它自己”

　　“再说浪潮留下，也不再是浪潮了。”

　　“那礁石怎么办？”

　　“不知道，没想过。”江疏手肘支着护栏，海风从她侧脸吹过。

　　林一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回答，转头看了她一眼说：
　　“我要是礁石，浪潮来一次我他妈就爱它一次。”
　　“浪潮退去，我也就遗忘它。”

　　江疏思考了一下，吐出了两个字：“洒脱。”
　　林一笑了一下，转过身背靠护栏：“是吧，要是不能按照自己的心意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呢？”

　　卫昭熙今天没有戏份，她回家喂了下猫，这猫是她一年前在垃圾桶捡的，一时兴起，看它在雨天没地方可去，就把它捡回了家。
　　但基本没管过它，只是买了猫粮放在家里。

　　她其实并不是一个好的主人。

　　卫昭熙把剧本又翻出来看，这角色其实没意思，演李心曦对她来说很简单。
　　但是…那种感觉到底是什么？她整个人像是被戏里的角色支配了一样，完全不受自己控制。

　　她四年没演戏了，但依稀记得不是这种感觉，以前无论什么角色到她手里她都能很快出戏，有的即使出戏慢一些，也没有过这种完全不受控制的状况。
　　卫昭熙叹了口气，只当自己是很就没有演戏了。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卫昭熙打开发现是周易阳给她推了一个微信名片，还有一个手机号。
　　她点开，头像是一只棕色的大狗还有两个耳朵，昵称叫胖叽。

　　卫昭熙：？
　　卫昭熙：你女儿？

　　周易阳发了：两个汗水表情，什么女儿我才二十八岁好吧。
　　周易阳：是江疏。

　　卫昭熙默了一瞬：江疏？？
　　好一会儿她才继续打字：挺符合她年龄的。

　　卫昭熙：十九岁少女一点可以理解。

　　周易阳：人家这个也不少女好吧！

　　卫昭熙：那就是幼稚。

　　周易阳：你没看过《棕熊棕熊！》吗？poison 的粉丝都知道她喜欢这个漫画，每出新刊必追。

　　卫昭熙：不了解，你给我发这个干嘛？

　　周易阳：你加一下，以免有事，我不在你身边，你就给江疏发信息。

　　卫昭熙：你这个经纪人当的真省心。

　　周易阳：你又不听我话，我有什么办法。

　　卫昭熙：我知道了。

　　卫昭熙打开名片，发送好友申请，那边没回估计在忙，她拿起剧本继续看。

　　手机震了下，卫昭熙解锁，微信消息提示：我通过你的好友验证，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上面是大大的胖叽两个字。
　　卫昭熙莫名觉得喜感，没给她改备注。

　　她手点进聊天框，聊天页面上方的胖叽两个字变成对方正在输入…
　　卫昭熙等了一会儿，然后看着“对方正在输入…”又变回了“胖叽”。

　　她觉得好笑，打字想问她什么鬼？但打到一半觉得自己在乎这个干嘛？又把聊天框里的文字給删除了。

　　而那边在机场候机的江疏，看着上方的正在输入中，愣了一瞬然后又看着她变回卫昭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