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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见客入来 邂逅苦匆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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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子都带着小厮,绕过听风轩,进了一小巷,然后又七兜八拐的走了一刻钟才真真见到流光楼的真容。他虽然在一群吃喝玩乐的朋友的戏言戏语中听过不下十次流光楼,但他却从来没认过这处的门,男子哪有女子美,玩乐图个善心悦目,又何必舍近求远。
萧子都腿脚不便,第一次寻门,绕了极远的道,此刻腿脚伤处隐隐作痛,那一丝玩味的兴趣也被身体上的不适消耗没了。
让身旁的小厮扶着他点,一步一步踩上台阶。
“殿下,你慢点。”小厮扶着萧子都,生怕有个闪失,虽然这个跛脚王爷在外人面前看着玩世不恭,是一等一的纨绔。可是只有府里的人知道,王爷御下极严,不管是谁,出一点差错都是不可饶恕的。
“不打紧,走快一点,我倒是要好好领略一下流光楼的风彩,是不是名不副实。”
萧子都跨过大门,展现在眼前的不是如一般妓馆乐坊那样,莺莺燕燕,歌舞升平的欢乐颓靡景象。曲水流觞,亭台楼阁,廊腰缦回,竹径通幽,丝毫没有烟柳之地的媚俗,更像谪仙君子的避世之所。坊间多的是烟花风月之所用脂粉金银堆积起来的俗态,此番百里挑一的清净雅致,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萧子都心下不禁感慨,看来流光楼的老板必是个会玩乐的雅士。
“公子看着面生,是第一次来小店吗?”
正当萧子都眼神来回扫视周围的景致,瞧得入迷的档口。一袭冰蓝罗衣,手持折扇的男子,出现在他眼前,成熟俊秀的面容,随意挽起的发髻,一根白玉簪挽住,更出面前男子的洒脱不羁。萧子都看此人着装面相,肯定了眼前人在流光楼的不俗地位。
“在下久闻流光楼大名,但不巧确实第一次来,没想到却被楼中景致震撼到,着实不好意思。”萧子都微笑颔首。
“公子客气了,楼中一切,公子皆可览尽。”鸨父抬手作揖,“既然公子第一次来,那喜欢什么样的呢,或者在下给您一一介绍。”
萧子都虽平时出入花街柳巷,但是鸨母那细碎吵人的吆喝,却是极其招人烦的。而眼前这人,虽然做着同样的营生,却谈吐大方,进退得宜,比起风尘,更有一股书生的气质。心里舒坦了,说起话来也轻松不少,萧子都好脾气的说:“不劳先生费唇舌了,在下此生之愿是阅尽世间美人,先生只管叫来楼中第一美人。”
此话一出,鸨父的眼睛里闪过转瞬即逝的变化,果然是还是个纨绔。
“第一美人倒是有,只是这孩子有些不善言谈,怕是会坏了公子的兴趣。”
“无妨,无妨,只管叫来便是。”萧子都轻摇折扇,俨然一副花花公子,色字上头。
“那公子先去雅间歇着,美人片刻便至。”鸨父让身旁的小厮去请景瑢,自己则领着萧子都去雅间。
萧子都走动起来腿脚不甚灵便,一瘸一拐。但安定站立在原地确如正常人一般无二。鸨父第一眼看到萧子都便感叹于他挺拔的身姿,长身玉立,芝兰玉树。直到在身后看到萧子都的步伐,鸨父才意识到原来这般俊俏的公子,却偏偏身有残缺,大宁国虽说崇尚安宁,却也是尚武,以法治国,如此身体,怕是一辈子不能建功立业,只能活在祖宗的福荫下了。鸨父着实替萧子都惋惜。
茶已饮过几沏,萧子都翘着腿,把玩着手上的青花瓷盖碗,吟吟微笑着说:“流光楼果然不同凡响,竟连这小小的茶具都是上等的青花瓷。想来流光楼的美人也必不是凡物,正所谓,良缘不怕迟。你说是这个道理吗?先生”
鸨父尴尬的笑着,脸上的笑意却怎么也挂不住,他不知道是要感谢这位公子的好教养,还是要赶去景瑢面前就把人抓来赔个礼,总之心里活动过于复杂。纵是行走风月场小二十年,他也是第一次见着把恩客晾着的小倌,这景瑢当真是老天派来整他的祖宗。
“当然,千里姻缘一线牵。” 鸨父又给萧子沏了盏茶:“公子,您再尝尝咱们特制的桂花糕,配着这上好的碧螺春,滋味甚好。”
嘟嘟嘟嘟嘟,响起了几声沉闷的敲门声,鸨父一听这声音,便知是景瑢来了。立时三刻心里轻松了不少。倒不是什么心灵感应,只是这种闷闷敲门声像极了景瑢这个人的性子。
鸨父赶紧去开门,领着景瑢到萧子都面前,摁着景荣的脖子,连连给萧子都鞠躬。嘴里叨着:“还不快给公子赔罪,你是多大的人物,竟敢让公子这般等你。''鸨父先发制人,连连斥责,只是想让景瑢少受点客人给的委屈。
景瑢只是低着头,半天不说话。
"先生莫要吓坏了小美人,静待美人,以伺良缘,岂不是一桩美谈,又何罪之有呢。"萧子都就走到景瑢面前,轻轻托起他的小脸,定神看了好一会。
“公子,公子,公子。”鸨父喊了两声,萧子都才回魂过来。
“千秋无绝色,悦目是佳人,倾国倾城貌,惊为天下人,时间居然还有此等俊美的男子,以前当真是在下见识浅陋了。”萧子都连连感叹景瑢的长相。
“景瑢,快给公子斟酒,陪公子多喝几杯,好好赔礼道歉。”鸨父在旁训导着。
“不必着急。”萧子都按住了景瑢的手,笑着说道:“先生此刻还在屋内,是还有什么事吗?”
不言而喻的逐客令,鸨父自然是清楚的,只是还是很担心景瑢的怪脾气会得罪客人,以往的客人到还好说,顶多就是不付钱走人,可这回的客人,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的纨绔,估计权贵世家的公子,万一不小心得罪了,以后的日子怕难过了。逐客令在前,鸨父只能默默的退了出去,踏出门后还轻轻的关上了房门。
“美人你真好看。”萧子都快要把景瑢的脸瞧出花了。
景瑢被这样直勾勾的看着,很是不自在。以往的客人也是这般看着他,然后对他动手动脚,动作极度粗鲁,越想越觉得恶心,甚至眼前这个明明很是英俊的公子,也显得十分碍眼。流光楼的十年生活,景瑢已经学会了怎样隐藏自己的情绪,片刻后又恢复如初。
萧子都察觉到了景瑢眼神的变化,明明刚刚还是一副受惊小白兔的无辜,刚刚那瞬间却是却是写的出来的嫌恶。
“咳咳。”萧子都恢复了正经模样,道:“小公子莫要害怕,在下只是觉得小公子仙姿卓然,情不自禁多瞧了几眼,并无龌龊心思。”
“公子不必多做解释。”景瑢漠然不动。
景瑢冷淡的性情倒是让萧子都明白了,这样一个大美人到如今还埋没在流光楼里,定是有些原因的,这拒人千里之外的性子必是其中之一了。
“美人,我总不能一直美人美人的叫你吧,刚刚那位先生叫你景瑢,是你的真名还是花名?”萧子都问道?
景瑢依旧是冷冰冰的样子,答道:“母亲给取得真名。”
“瑢,像美玉一般纯洁无暇。”萧子都反复念着,道:“令堂应该是一个很有智慧的女子吧。”
“公子过誉了,我母亲只是一个普通的妇人,况且已过世多年,担不起公子此番盛赞。”景瑢不想外人过多的评价母亲。
“瑢儿,你看着也多大年纪吧。顶多16,7的年岁,我比你大上四五岁,你也别总公子的叫我,以后就唤我萧哥哥吧。”
萧子都递给景瑢一杯酒,说:“瑢儿,陪萧哥哥喝酒吧。”说完便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景瑢结接过酒杯,饮尽后将酒杯放回原处,提起酒壶为萧子都斟满酒。
“萧公子,在下确实喝酒的功夫还没练到家,恐无法与公子尽兴同饮,莫不如为您抚琴助兴吧。”景瑢起身说道。
“既然如此,便不强人所难了,奇音妙乐佐酒,亦是人生一乐。如此,便有劳瑢儿了。”
一曲平沙落雁,曲风婉转,余音绕梁。景瑢初听这首琴曲便被意境苍茫却又生趣盎然的画面深深吸引,像是娘亲以前跟他描述过的地方,那是娘亲第一次离家见过的最美景色。因为喜欢所以这首曲子他练习了最多便,甚至可以倒背曲谱。
萧子都自斟自酌,品着美酒,赏着美人,听着琴音,不是一般快活,不一会便有些微醺,手撑着桌案,渐渐瞌睡过去。
景瑢一曲弹罢,见客人睡着了,便停下了,但也不知接下来该如何是好。毕竟之前的的客人因为拒绝和冷淡将人半道赶出去,然后换人换人服侍。这种客人先把自己喝晕,而小倌却被晾在一边的情况却是第一次发生,爹爹和先生也没教他怎么做啊。
景瑢在脑子里搜索先生教的每句话,依然没有想出办法,也不敢贸然去惊醒客人,万一人醒来怪罪他的莽撞或者要做一些奇奇怪怪的事,又当如何呢,思来想去,还是这样平安无事最好。
夜深露重,纵使笙歌不绝的流光楼此刻也渐渐寂静下来。景瑢坐在桌子旁守着公子已经半个时辰了,不得不说,这公子长得还真是俊秀,天生贵气,比之前的那些不入流,满口吃喝嫖赌的纨绔顺眼多了。想着想着,眼皮竟沉的阖上了。
清晨,流光楼依然一片悄然无声。秦楼楚馆这些风月场所开门做的是夜里的活计,白天自然修生养息的,流光楼里的郎君自然也不例外,一个个都是睡到日上三竿,就为的晚上有个好精神。
“咚咚咚。”一阵敲门声响起,景瑢睡得迷迷糊糊,觉得像是在梦里,翻了个身又睡了过去。
敲门声连绵不断,越来越真实,像在耳边似的。景瑢从睡梦中惊醒,忽的一下坐起来,四周扫视了一下,这个屋子除了他再无旁人,而自己此刻正在床上。他仔细回想了一下,昨天明明坐在桌子旁的,难道是那位公子把他抱上床的,他摸了摸自己旁边的床边的褥子,此刻还留着人睡过的痕迹和温度。难道他昨晚是和那位公子共枕了。景瑢一下就慌了,仔细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衣着和身上的痕迹,才舒了口气,除了外衣被脱了搭在架子上,其他便没有变化了。
门外的敲门声一直在响,有人在门口小声的问着:“景郎君起了吗?奴才可以进去服侍吗?”
“进来吧。”景瑢从床上起来,稍微整理了一下,坐在在床边说。
“郎君,这是萧公子特意让奴才给您准备的滋补汤药,他说您昨晚累着了,让小的们准备好补药,等您起床后给您送过来。”小伙计唯唯诺诺的说。
景瑢心想。弹弹琴能累倒哪去呢?
“郎君,你先漱漱口吧,汤快凉了。”小伙计殷勤的过头。
景瑢身边也有个服侍得小厮,只是那是和他一起长在流光楼里的孩子,比景瑢还小两岁,比起说是主仆,两人更像是兄弟。除了他,景瑢第一次听奴才这么客气 得和他说话,一时不太习惯。但一向冷漠的他,依旧是冷冰冰的;“不是说我睡醒了才让送他过来吗?怎么还来敲门?”
小伙计实在是琢磨不透这位美人,面上瞧着仙子佳人,却总是板着脸,冷冰冰的,说话也是这般冷硬,平时不和他打交道还好,这如今人家要走大运了,可是开罪不得的人物。于是想了半天,为自己开脱道:“现在已经晌午了,郎君们都起了,唯独景郎君您还睡着,爹爹担心郎君身体不适,所以派奴才来瞧瞧。”
“爹爹怎会担心我突然身体不适。我身体一向康健,也不至于突然患病。”景瑢有些莫名其妙的问。
“郎君身体自然是好的,只是各人体质不同,而且在流光楼中,两相欢好,对郎君们的而身体也是有一定损伤的,尤其第一次经事的郎君。所以爹爹担心您会出意外,所以放心不下。”小厮神色镇定的解释。
景瑢听到从听到欢好开始,便觉得耳根子发热,直到伙计说完,整张脸都红的像夜晚的云霞,心里又羞又气:原来说的是这种事,可是他们什么都没做啊,那位公子到底是怎么和底下人说的啊,简直羞死人了。下次一定要让他解释清楚。不过应该没有下次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