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伴》碧眼小貓

2、夏日回声 * 我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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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出生在深秋。可是我却对夏天有种疯狂的迷恋。我曾经在东南亚的一个热带国度徘徊流浪过很长一段时间，醉心于她迷人的美。湿热的空气里弥漫着神秘原始的热带香料的芬芳，虔诚的宗教气息中却孕育着香艳丰满的夜晚。

　　曼谷八月的雨季黏稠又多情，如情人的泪水。天色阴沉，午后总是突如其来下起暴雨，我拉上窗帘，躺在床上，闭上眼睛。除了哗啦啦的雨声，已无其他，就像漂浮于一座岛上，又或是在大海中下沉。

　　雨季时，这个国家古老的歌曲总是在雨中若隐若现、悠长婉转、曲折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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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曼谷是座狂欢的城市。

　　我还能记得有一次坐出租车穿过Thong Lor巷时，一个穿着高跟鞋衣着暴露的女子在夜店门外大声喧哗，那种狂野个性跟这个空气中弥漫着酸辣香料的味道，有着永恒夏天的城市是一样的。我迷恋这种叛逆不安的味道。

　　四月更是狂欢的时节，我们通宵达旦地派对，仿佛世界上只有这一件事是有意义的。人潮汹涌，城市拥堵。尖叫、逃离、泼洒。入夜后，更是眼花缭乱，要趋向高潮。

　　我在市中心天铁站下等待同伴时，天铁驶过总是发出轰隆隆的沉重声响，然后一闪即逝。天铁让这座城市更加立体迷幻，像是坠入了一个未来世界。

　　音乐节上、夜店里，四处都是喷射的水柱。视野由于眼里落满水滴而被扭曲放大，瞳孔里的灯光应接不暇，迷乱双眼。

　　我们每天玩到凌晨三四点，再在第二天的下午醒来。每一天，浑身湿透，精疲力竭。

　　鳞次栉比的繁华大街一拐进去就是充满生活气息的小巷，落日照射到错综复杂的巷道，电线像蜘蛛网一样纠缠，贩卖食物的小贩三三两两，摩托车混乱穿梭，这种反差之美刺激鲜明。小吃店凌晨也会营业，我凌晨也会去吃小吃，听着人们谈天说地。等到下午起身的时候，摩托车呼啸而过，窗帘外的余晖映射到我的脸庞，原来长日将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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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热带国家的大农村却给人一种完全相反的感觉，寂静，这种寂静是炎热的。

　　我去过一个游客完全为零的乡镇，跟着我当时的男朋友，那是他的家乡。乡镇只有零星一两家店铺，其余都是一片黑暗。我和他们本地人一起，我一直在吃东西，他们开心地聊着天，聊着我。但我不懂，吃着本地菜，一盘接一盘，有些食物很奇怪，像是烤焦的昆虫，一直吃到肚子撑得不行。然后天变得很黑了。

　　夜晚他带着我骑着摩托车行驶在黑暗的道路上，吹进衣服的风，是温暖的。热带昆虫的鸣叫声让四周更加寂静，空气中有植物的香味。

　　房间里没有床，只有一个床垫。用冷水洗了澡之后，躺在床垫上，听着那片炎热的寂静。

　　我到现在都不知道那个地方叫什么名字，也不知道该怎么去，我只待过一个晚上。随着时间走远，那个晚上在记忆里也越发神秘。

　　记忆又回到曼谷，他带着我和本地人深度接触过，他的亲戚朋友们。当时我听不懂他们的语言，只是局促地夹在他们中间。他们也好奇地打量我。他们喜欢开玩笑，坐在露天的场所吃东西、吹牛、大笑。

　　在曼谷的郊外，傍晚的天空澄澈如洗，可以望到很远很远。暖风吹过，汽车驶过，尘土扬起，不限速的摩托车呼啸而过发出刺耳轰鸣。当地的摇滚歌曲响起，“一个天使迷路了，从遥远的天空降临……”

　　在一个废弃的停车场里，很远处能看到城市的立交桥，车辆来来往往。那种色调，那种朦胧的落日金，像莫兰迪画里的颜料缓慢溢出来似的。天空很高，触摸不到，风铃声叮叮当当响着。一切都炎热，自由自在，没有尽头。

　　我当时觉得，时间可以就这样一直下去，到永恒。

　　考山路上混乱而充满烟火气，分不清是哪些国家的人，拥挤喧嚷。我们住在考山路上，那个旅社叫“野幽兰”，他的背上满是刺青，他喜欢用冷水洗澡，我每次调成热的，他又调成冷的，如此反复。下午躲在阴暗的房间中，我们和外面的热闹只有一线之隔，却不被打扰。我记得他的呼吸声，总是一深一浅，一深一浅的。那样的日子很疯狂，感觉像是逃亡一样。

　　穿过混沌的人群，在寂静的昭披耶河边手牵手，水流声汩汩作响。河水荡起时的那一缕光泽仿若是眼里的星辰。

　　青春总是短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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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年后我再回到曼谷，是从拉萨直接过去的。这是两个很不一样的城市，从冬天跨越到夏天，现在跨越到过去，好像掉进另一个时空。这种反差强烈到让人心痛，那种热力让人心中为之震颤。

　　一切恍如隔世，它们永远过去了，那片记忆已被埋葬。我只是和许许多多的陌生人彻夜狂欢而已。

　　我记得最后我准备回去去机场时，夜晚坐着出租，穿过曼谷的大街小巷，天铁穿过的繁华市中心过去了，一直到那些没有亮光的破败小店，在夜色中有些颓废。这座城市真的好大好混乱，可以发生无数多的故事，因为夏天总是浪漫的。

　　最后还是什么都看不见了。

　　时间过去很久了，记忆里的人们也都不见了。我才发觉我一直都那么孤单，我只是一个无家可归的叛逆少女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