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界》渝殷

9、争执

　　“怎么那么快就出来了？”严应泉坐在车上低声问。
　　“没发生什么吗？还是你们两个起了争执？……不对啊，外面就没声音啊。”
　　“姐，什么都没发生。”严骋风的表情有点掩不住的冷，“如果顺着齐家那条线去查，有办法查出什么吗？　”严骋风沉默了一会说道。
　　“你想查什么？”
　　“尚苑阳是否有除了家里人以外关系很近的alpha或者beta。”
　　“这个不用查了，100%没有。”严应泉斩钉截铁道。
　　“你把SSS级别的omega当成什么了？他要有主意的alpha了，还轮得到你严骋风？”严应泉抚着额角，声音有些说不上来的愤懑。
　　“还有，刚刚我和南辰聊的时候，南辰说他到齐家6年，遇上这种结合热时期要么是打类alpha信息素，要么是生熬。他要有alpha，至于吗？”
　　“6年？那就是说，他连齐殇庭和齐衡的信息素都没用过？”
　　“不然呢？又不是亲的。南辰说他第一回见到尚苑阳结合热的时候，他缩在角落里捂着腺体，疼得脸色发白，喘不过气，还是不肯找个alpha来安抚自己。”
　　严骋风听完皱着眉，默默垂下了头。
　　那么那个“小哥哥”是谁？是我吗？
　　为什么会同意非亲非故的我来标记自己呢？尚苑阳。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很快严骋风又否定了自己，这种久别重逢的戏码，小说都不敢这么写，结合热导致的胡言乱语罢了。
　　严骋风到了家，没理会一屋子人好奇的打量，飞快的回了自己的房间，留下一家人面面相觑。
　　回了卧室的严骋风急不可耐地脱下了自己的衣服，纤维已经吸满了甜美的信息素。严骋风觉得自己身下某处涨得生疼，青春期的少男对此羞恼不已。他火速的冲了个凉，才得以缓解。
　　可是打开浴室时，他又觉得整个房间都是尚苑阳的味道了。
　　他突然很累，意识模糊地抱着自己脱下的衣服，陷入了梦境。
　　伏特加和威士忌的气味交织着，织出了一张绵软的网，将严骋风缠绕起来。
　　梦里的他吻住了尚苑阳的唇，是温凉的触感，那件白色衬衫上沾满了伏特加的味道。那双蓝色的眼睛脉脉地看向自己……一夜绮丽。

　　客厅里的严家人最终把矛头对准了严应泉。
　　“兰叔问你，他没对尚小朋友做什么吧？他浑身都是omega的味道。”兰叙澄眼神中不无担忧。
　　“蛤？真的假的，我……没闻到……”严应泉嗅了嗅自己的衣服。
　　“别闻了，你身上也有，就是味道比较小。”卓弋铖挑了挑眉，“尚家小子厉害，我这干儿子魂都给他勾走了。”卓弋铖冷哼了一声。
　　“弋铖，匹配度100%呢，小风能忍住都很不错了，你别教训孩子。”
　　“弋铖……你是说……小风身上都是那孩子的味道？”
　　“还能骗你们？酒系本来就自带隐蔽属性，还有麻痹神经的作用，越高级的效果越强。除了同系之外，只有相克的闻得到。我和叙澄的信息素刚好都克，不然也闻不见。味道那么重，是标记了吗？”
　　严应泉有些懵地点头。
　　“小风这孩子……”安逸头疼地皱了皱眉头，“那么多年的礼仪白教了……哪有一上来就标记的啊。”
　　“安姐，你放心，小风自制力已经相当好了，没有乘人之危再做些什么已经很好了。而且他的确帮了那个孩子。”兰叙澄安慰道。
　　严蔼一言不发。一家人都知道这算不得好事。越是级别高，越是匹配度高，越是容易受到对方信息素的辖制，这对于alpha是普遍适用的，对于omega也同样。尚苑阳和严骋风都是双高，级别高，匹配度高。
　　“我怕小风对那个孩子不是一见钟情，是天性使然。”安逸终于说出了一家人最忧心的一点，严骋风说自己是一见钟情，可如今看来，天性使然的可能性却占了大头。
　　哪有那么多一见钟情的概率，更何况一见钟情的起点不就是见色起意吗？
　　今夜的严家不得安宁。

　　江南辰静静走进尚苑阳的房间，没有看到想象中的混乱，相反，一切都整齐又干净，房间里有很浓郁的alpha信息素气味，但是并不让江南辰感到压迫，那股气味慢慢流淌在尚苑阳的周边。
　　一切都完好如初，只是尚苑阳的脖颈后多了一道咬痕。
　　6年来，那似蹙的眉间第一回舒展开来，眼角却似乎有泪痕。
　　江南辰心疼地摸摸尚苑阳的脸颊，最终默默地退了出去。

　　第二天军训时尚苑阳告了假，严骋风却照去不误。
　　没人能想到昨夜两人间发生了什么，甚至没人能将他们两个连在一起。
　　这种隐秘的联系使严骋风心中有些悸动。
　　无人知晓我们之间的联系，但是我却能远远地感受着你的心跳。
　　他昨夜注入的信息素应该够三天，他并不想趁人之危耍什么小手段以此让他能常常见到尚苑阳。他并不喜欢那种完全失控的状态，他也需要时间去思考自己对于尚苑阳究竟算是什么情感。
　　是发自灵魂的爱恋还是alpha拙劣的本性……

　　“尚苑阳今天没来哎。”黎茗转身看向郑宇祁。
　　“小少爷，别看我，我不知道什么。”
　　“也对……但是他昨天气色蛮差的，是不是病了？”曹欣趁着教官放他们休息的间隙也凑过来。
　　“我看悬。是不是那什么时期到了？”高岳遥神神秘秘地说。
　　“易感期？”郑宇祁挑眉。“的确可能。”
　　“那不是一整个军训都见不到大帅哥了？”旁边有几个人也凑了过来。
　　“都散散……天怪热的。”黎茗朝自己扇了扇风，他并不喜欢一堆人凑在一起说闲话，碎嘴子。
　　郑宇祁了然于胸，便也那么说了两声，人才作鸟兽散。
　　严骋风沉默地待在一处树荫下，百无聊赖地喝了几口水，见黎茗和郑宇祁过来才振作精神。
　　“严骋风，出于好奇，我想向你确认一下，尚苑阳的性别。”黎茗毫不避讳地单刀直入。
　　“问我做什么呢？黎茗同学。我并不能知道这个。”
　　“装就不必了，文云苒都说了。”郑宇祁轻飘飘地来了一句。
　　“说了什么？”严骋风挑挑眉，嘴角还挂着合宜的笑容。
　　“你昨天晚上临时标记了尚苑阳？”郑宇祁靠近严骋风的时候突然皱起了眉。
　　“没有。”
　　“那就是有了。”郑宇祁看着严骋风那张毫无波澜的脸。“你身上的味道告诉我，你在撒谎。”
　　“呵……郑宇祁，你是想做什么？”严骋风不进反退，那双平日里多情温和的眼此时却有了明了的戏谑，“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对尚苑阳垂涎三尺呢。也对，品貌，家世和等级都是最一流的omega，想来鲜有alpha不眼馋吧。你这是嫉妒我捷足先登了？”说完视线却落在了黎茗身上，嘴角的笑容十分玩味。
　　郑宇祁突然一把揪过了严骋风的衣领，脸上的笑容谦和有礼，“那你这算什么？严骋风，心思被揭穿后的恼羞成怒？少开玩笑啦，顶级omega的确稀有，是很多alpha哄抢的资源，但是对我来说等级从来不在我挑选心仪之人的考察范围之内，我和你这种跟着天性和本能走的禽兽不同，我只可能喜欢那个能抓住我心的人。”
　　“祁，别这样，我们不是来吵架的。”黎茗连忙把郑宇祁拉到边上，郑宇祁朝抓了严骋风衣领的手啐了一口，挑衅地看着严骋风，严骋风则是整了整自己的衣领，一派好整以暇的矜贵模样。
　　周围的人超这里投来了窥探的目光，周围窸窸窣窣的声音也愈发响了。
　　“乌鸦别笑猪黑，谁也别嘲笑谁，都是alpha，同类什么样子，心里都有数。郑宇祁，我无意和你搞差关系，但也绝对无意容忍你的冒犯。有关他的事情，你们要实在是好奇，问他本人更加好。”严骋风和郑宇祁擦肩而过，借着位置向郑宇祁投去了一个阴森的目光。
　　郑宇祁没有让步，回以嘲讽的神情。
　　待严骋风走，黎茗才心有余悸地拉了拉郑宇祁的袖子：“祁，干嘛要这样啊，不是只问问尚苑阳的情况吗？你没必要说那样的话激怒严骋风吧？”
　　“我就是想看看，他是正人君子还是什么。”郑宇祁嗤笑了一声。
　　“我知道你讨厌那些被本能和欲望掌控的alpha，可大多数alpha都是这样，甚至大多数omega也是。不是吗？”黎茗不动声色地看着郑宇祁，郑宇祁没看他。黎茗觉得自己的心突然抽痛了一下，移开了视线。
　　“严骋风要是真的是那种会被本能掌控的alpha，昨天就回终身标记尚苑阳，可是云苒姐说了，他只是进去给了个临时标记帮助尚苑阳缓解了一下，前后时间不过5分钟……”
　　“茗，你可以把这当成是alpha本能性的互相挤兑，没什么的。”郑宇祁对着黎茗云淡风轻地笑笑，似是真的什么都没发生过。
　　粉饰太平。黎茗心中腹诽。郑宇祁太擅长粉饰太平了，换个人也许真的会被他哄得团团转吧……
　　8月Y城的日头毒辣得很，晒得人睁不开眼。风轻轻地划过，阳光窸窸窣窣地落下，在郑宇祁脸上映出流转光影。
　　黎茗看着噤了声，难得没有出声反驳什么。
　　严骋风被班主任叫走了，班上爱吃瓜的这才敢往黎茗那凑了凑。
　　“茗哥，这两个吵起来了？为什么事啊？”王淇贼兮兮地问着。
　　“别问，问就是不知道。”黎茗浅浅瞥了一眼这个自来熟的beta，心里一阵无语。“这个年纪的alpha吵架不是很寻常吗？”
　　“虽然但是……这两个都看着不像是会吵架的人啊。”
　　“别吧，严骋风我不好说，你别看郑宇祁人模狗样的，平时见谁都笑呵呵的，你要惹到他，仔细你的皮。”黎茗翘着兰花指，捏着嗓子说道，惹得旁边吃瓜的同学哗然，大家虽然好奇，但是都不熟，便没多问。不愉快的话题便如此不了了之。

　　严骋风被程盛领到了办公室，教工办公室的冷气开的很足，一进去便有了浑身舒爽的感觉。可是坐在程盛位置上的人却让他算不上舒爽。
　　“江先生？”严骋风率先开口道。
　　这时候一直伏在程盛办公桌上打游戏的omega才抬头看了看他，俏皮地眨眨眼。
　　“叫我南辰哥或者江哥就好，好说歹说我也是严大小姐死党哎。”江南辰的声音和他的长相都有浓浓的少年气，清纯又有灵气，一看就是被人从小宠到大的少年。
　　“那好，南辰哥，浪费时间的事情我们少做，长话短说，您有何贵干呢？”
　　“啊啊……我其实是代替我是未婚夫来的，来帮我方寸大乱的未婚夫解决他弟弟的事情。”江南辰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轻轻用指节敲打了桌面一下，语气变得有些冷淡了起来，杏眼微眯，带着点嘲弄。
　　“挺糟心，我和我未婚夫在一起到现在我就见他方寸大乱过两回，一回为我，一回为阿阳。”江南辰有意放慢了语气，严骋风的心头一颤，似乎是在接受一场酷刑，江南辰说话非常具有技巧性，语气语调，语速都被拿捏得很到位，让这场对话想一场审讯。
　　“你是在知道你和阿阳匹配度的情况下，标记了他，对吧？”江南辰话锋突转，直入主题。
　　“是。”严骋风尽量让自己保持镇定。
　　“严家人基本都知道了，对吧。”
　　“没错。”
　　“呵——我该怎么说你们姐弟两呢？”江南辰扶着额冷笑。“至少齐衡在对你们两个的判断上不是方寸大乱，你到底抱着什么样的居心接近尚苑阳？”
　　“我说我没什么特别的心思，只是想帮帮他，你信吗？”严骋风一脸漠然地看向江南辰。
　　“严应泉又骗我了，帮我告诉你姐，当年的事情我可以原谅她，但是我和齐衡的事情她就不要再来插手了，我不想再当任何人的枪了。”
　　“还有，严骋风，今天晚上，再来昨天晚上那地方一次吧，你不明白你那个临时标记对一个长期靠匹配型不到30%的类alpha信息素度日的高级omega到底算什么。我甚至希望你现在就去，但是……”
　　“我如果想拒绝呢？”严骋风打断了江南辰的话。“家姐那边我会代为转达，但是尚苑阳的问题，容我拒绝。”
　　江南辰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的alpha，alpha冷漠的神色让他心头有些刺痛，那三分相似的面容在某一时刻高度重叠。
　　“爽完就跑，真有你的。”江南辰嗤了一声，“和你姐一样，只爱自己。”
　　“南辰哥，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昨天晚上我没怎么爽到，这是其一，不止没爽到还惹了一身火。其二，我昨天晚上真的只是出于好奇和好心，我并没有那个义务，只是临时标记，又不是终生标记，你们总不能要求每一个标记过尚苑阳的人都对他负责。”
　　“每一个？你在想什么？你以为我为什么会来找你？尚苑阳没有被标记过，在你以前，他从未被任何一个alpha标记过。你不是什么被临时拉过来顶包的plan C.你是意外出现的选项B。”
　　严骋风闻言愣住了。才意识到了自己的口不择言。
　　对于SSS级别的omega的成长历程来说，一个固定且稳定的信息素供奉者是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的存在。而照江南辰的意思，尚苑阳……没有。
　　“怎么可能？齐家还没到找不起alpha的地步吧……”严骋风还是忍不住出声质疑。
　　“他痛恨触碰他的alpha。”江南辰缓缓说道，却一字一句地扎在了严骋风的心上。
　　原来一个人挺过来，是字面意思。那么尚苑阳多少次像昨夜一样一个人蜷缩在角落挣扎呢？那会有多痛苦？
　　“既然你拒绝，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严骋风，我希望你以后，能远离他，永远保持今天的冷漠。”
　　“等等，我现在就去。”严骋风自暴自弃地叹了一口气，他最终是没忍住。
　　“但是我不能保证我的自制力还像昨天那么好。”
　　“我这次也不会在门外看着你，那间房的信息素含量已经太高了，我在里面寸步难行。如果可以，你可以选择的那段时期都陪他一起过，你也可以标记完就走，我希望最好你不会过火。”江南辰递了一盒药出去。
　　“这是什么？”
　　“防止你在阿阳生殖腔成结的药物，预防措施罢了。如果真的要做，记得戴套。我放客厅桌子上了。”
　　“
　　齐衡对这件事情什么态度？”
　　“态度很不好，他蛮不能接受阿阳要和你建立起这种关系的。”
　　“你说服他了？”
　　“我只是告诉他尚苑阳很痛苦，而你能让他不那么痛苦，这是他无论如何做不到的，他只能接受。”江南辰的表情很淡然，云淡风轻。
　　“齐衡和尚苑阳不是亲兄弟，对吧。”
　　“别再想着从我这套什么话出来了。”江南辰起身离开，朝着严骋风笑了笑。
　　“你可以自己问问尚苑阳，发Q期的omega也并不是脑子里一点都不清醒，尤其是尚苑阳这种意志力强到可怕的小朋友，你昨天晚上刚刚走他就从床上爬起来了，你可以理解为昨天晚上的标记是在他清醒且自愿的前提下进行的。”
　　江南辰走之前拍了拍严骋风的背“劳烦你照顾阿阳了，齐衡那边我会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