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野》发电姬

2、第二章

　　半年没见何静月，许初远远看到熟悉的身影，小跑着过去。

　　“妈。”她轻喘着气。
　　何静月一喜，搭着许初的肩膀，说：“怎么穿这么少，安城入了春也冷的。”
　　许初摇头：“我不冷。”

　　她们去一家苍蝇馆，坐下之前，何静月抽了一大把餐馆的纸巾擦桌椅，把过了塑胶的菜单递给许初：“你看看吃什么。”
　　许初推回去：“妈你先点。”

　　何静月：“我等等就走，回去吃。”
　　许初手一顿。

　　何静月又说：“租的这儿是旧了点，但离格致和宋姐那都不远，走路十几分钟，周一你自己去格致报道，行吗？”
　　许初：“嗯，我知道的。”

　　格致能住宿，但住一年的价钱，比一年学费还贵，在附近租房能省下好大一笔钱。

　　许初点的蛋炒饭才刚上，何静月手机响了，是主顾家。
　　她要走了，叮嘱许初：“以后咱们离得近了，我有空了就过来看看你，好好读书哈，转到格致可不容易。”

　　许初一个人坐着，许久，拿起勺子舀饭吃。

　　...

　　周一早上，许初扎好马尾，换上刚拿到手的校服。巴掌大的方格镜里，映出安城格致私立中学的校徽。

　　格致作为安城数一数二的学校，占地很大，操场上，穿着田径队服的学生在跑步，红色跑道，绿色草地，远处建筑高低错落，隐约有些雾气。

　　许初根据路边指示，才找到高二年级的办公室。
　　时间还早，她在门口轻轻吸口气，一个男老师在走廊那边叫住她：“你是……许初吧？”

　　许初一愣，点头：“是，老师好。”

　　这人是许初的新班主任，林骁海。
　　办公室里，他拿着文件，对了对证件照和眼前的女孩。

　　要转进格致，成绩要求很高，林骁海对许初印象还不错，但没想到，这孩子长得这么乖巧标致。
　　格致的冬季校服是小西装裙子，许初领结打得很漂亮，头发全部扎在脑后，她皮肤很白，五官精致，眉宇清丽，双眼明亮，似乎不太习惯与人对视，低垂眼睫。
　　很纯然的干净。

　　收好文件，林骁海给她一张纸：“这是格致奖学金的申请说明书。”
　　“你成绩这一项好说，主要社团活动占比，没加社团可不行，可这都第二学期，绝大部分社团不会增员。”

　　格致的奖学金评比不单纯看成绩，是各个项目占比计算，社团占比还不小。

　　许初以前的学校，社团形同虚设，乍然听到这两个字，她还有点陌生。
　　她有点犹疑：“那……”

　　林骁海突然想起什么，一拍大腿：“哦对，新闻部倒是一直缺人。你今天中午放学，可以先去了解。”
　　许初是一定得拿到奖学金的，听到还有机会，她松一口气：“好，谢谢老师。”

　　林骁海：“走吧，我带你去教室。”

　　许初跟在林骁海身后，刚到高二三班门口，一个圆脸女生突然跑出来，差点迎面撞上林骁海。
　　林骁海吓一跳：“廖羽晴！你跑什么，撞到人怎么办？”

　　女生收住手脚，嘿嘿一笑：“老班别气，这不是没撞上吗。”
　　她目光一转，落在林骁海身后的许初身上，很是好奇：“这是？”

　　“哦，我们班转学生。”林骁海侧身让许初进班里来，他要给她安排个位置。
　　廖羽晴前任同桌上学期出国了，她来劲了：“我旁边是个空位，可以坐那里哦！”

　　林骁海还有事忙，正好廖羽晴这么积极，便说：“那你先带转学生熟悉熟悉班里。”
　　廖羽晴：“遵命！”

　　班里空间大，四十多个学生，桌子不像许初以前学校那样排列，而是有些散乱，有人用两个桌子，上面堆满习题，也有人的位置干净得和新的一样。
　　廖羽晴的位置在中排靠窗，她盯着许初，睁大眼睛：“哇，你皮肤好好啊！”
　　许初：“……谢谢。”

　　廖羽晴一笑：“哎呀，我不是在跟你客气，你真的很漂亮。”
　　太过直白的话语，让许初白皙的脸颊染上薄红，廖羽晴看得呆住，突然，后门处传来惊呼：“姜一成！你果然还有门票！”

　　许初和廖羽晴一同看去，一个男生的书包被翻了底朝天，露出两张门票。

　　廖羽晴“哎哟”一声：“贾维斯娜的票！”
　　她刚才急匆匆想跑出去，就是想去堵姜一成，结果被林骁海逮住。

　　她问许初：“对了许初，你喜欢贾维斯娜吗？”
　　许初想了想，说：“还好。”
　　她隐约听说过这个人，是在英语周报上看到的，她是个国际顶流歌手。

　　今年贾维斯娜巡演难得在国内有站点，黄牛门票都一票难求，大家知道姜一成家里是相关的，会留一些票。
　　现在，果然从他书包里搜出票，还是vip席位。

　　姜一成个头不小，但抱着自己书包时，有点弱小可怜又无助，眼看众人抢着票，他忙说：“别抢了，这是冉哥跟我预留的！”

　　众人一听他的话，立刻歇住：“啊，冉野的啊？”
　　抢票的人忙把票放回去。

　　廖羽晴本来都要上前，立刻缩了回来，转过头一本正经对许初说：“许初同学，你可以给我证明，我刚刚没抢票吗？”
　　许初：“？”

　　廖羽晴解释：“在咱格致，最不能惹的就是冉野，当然，”她故作神秘地停顿，“最帅的也是他。”
　　“从初中开始就很多人追他了，有的追到现在还没放弃，听说梁校花最近和他走得也近，应该是想攻克他！”

　　廖羽晴摸摸下巴，嘿嘿一笑：“不过你现在转到我们学校，梁校花的名头不一定能保住了。”
　　她话音刚落，不少人也注意到新同学：“廖羽晴，你旁边是？”

　　都是少年少女，比较纯粹，大家很快就接受班里多了个转学生。
　　廖羽晴还想撺掇班里大家，一起给许初举办个欢迎会，许初摇摇头：“我，我晚上有事。”
　　廖羽晴这才放弃，哈哈一笑：“好，听你的！”

　　不管怎么说，到一个陌生的环境，能收到善意，许初悬着的心终于能放下来。
　　格致的讲课节奏，和许初以前的学校不同，不过她自己提前调节好了，一上午下来，没有不适应的。

　　上午放学，廖羽晴约了别班的朋友出去吃饭，她一边收拾书本，一边问许初：“你去哪里吃？”
　　许初：“我去食堂。”

　　廖羽晴：“一定要点水蛋哦，食堂的水蛋很好吃！”
　　许初笑着点点头。

　　吃过饭，才12点，午休是到2点，许初拿着林骁海给的资料，在综合楼找到新闻部的部门活动室，她敲敲门。
　　屋里很快传来一个声音：“门没锁。”

　　推开门时，许初眯了下眼睛，新闻部的活动室，对着门有一扇大窗，窗户前面是桌子，一个女生背光端坐着。
　　等许初适应光线一看，才发现，那个女生在泡茶。

　　桌上放着茶盘，紫砂壶，瓷茶杯，茶香袅袅中，那女生面上笑容乐呵呵的，手里捧着一个盖碗，有种超脱世俗的感觉。
　　她问她：“你是？”

　　许初有点不确定了：“请问，这里是新闻部吗？”
　　那女生放下茶杯，从一旁拿出一份校报，盖住自己的茶具，才说：“是的。”

　　女生叫向菡，是高三的学姐，现任新闻部部长。
　　听说许初刚转学，是来加部门时，向菡有点意外，撤下茶具上的报纸：“我还以为你是纪律部的同学。”
　　许初：“……”但是遇到纪律部的，这样盖住真的不是掩耳盗铃吗。

　　向菡又喝了口茶，慢慢地说：“我们部门还有两位骨干力量，今天不在，等你下次来我给你们介绍。”
　　许初：“学姐，我可以入部吗？”
　　向菡：“当然，欢迎你加入新闻部。”

　　许初想了想，轻声问：“用不用填表格，之类的？”
　　向菡这才记起程序：“哦对。”

　　她从抽屉里抽出一沓皱巴巴的申请书，有什么东西掉了下来，她顺便拿起来一看，是部门任务规划书。
　　她把申请书和任务书一起递给许初：“那个任务书，是新闻部新手任务。”

　　许初：“要完成吗？”
　　向菡想了想，新人有干劲嘛也正常，便点头：“是的。”

　　许初点点头：“好。”

　　等许初走后，向菡整理了下抽屉，突然“咦”了一声。
　　她给许初的新手任务书给错了，给成终极任务书。

　　新手和终极可是两个概念，而新闻部当初制定终极任务书的内容，是个超级困难的任务。
　　向菡沉默，新人该不会被吓得退部吧？

　　另一边，校道上午后阳光稀薄，许初展开纸张，眯起眼睛，只看纸上写着：关于采访格致排球部部长的任务。
　　她目光慢慢向下，排球部部长的名字是——

　　冉野。

　　许初：“……”

　　...

　　排球馆。
　　中午不是正式训练时间，排球馆里有几人在加训，喊球声，扣球回弹声，球鞋摩擦地面发出“吱”的一下。

　　中场休息时，彭嘉麒听到高一的部员小声讨论：“外面那个，是高二的梁校花吧？”
　　随之就有人来叫彭嘉麒：“有人找你。”

　　彭嘉麒和梁若晗同班，有点往来，梁若晗抱着文件夹，问她：“嘉麒，可以帮我叫一下冉野吗？这个采访真的很重要，你放心，我知道冉野被问烦了，我不会问省队青训的事的。”
　　彭嘉麒叹气：“我之前已经替你说了，冉哥没答应。”

　　梁若晗又说：“你再帮我说一次吧，拜托了。”
　　彭嘉麒：“好吧。”

　　只是，他往回走时，后悔自己又答应了，高中到现在，冉野还没接受过采访，包括之前电视台的邀约采访。
　　这个事他最清楚了，偏偏还要踩雷。

　　他看了一圈，在观众席塑胶凳上找到冉野，冉野校服外套松松搭在肩上，他长腿往前伸，后背靠着椅背，在盯着手上pad里的运动数据。

　　彭嘉麒蹭到观众席那边：“冉哥。”
　　冉野斜睨他：“放。”

　　彭嘉麒：“新媒体部想跟你预约采访。”
　　冉野：“推了。”

　　完全在彭嘉麒预料之中，他耸耸肩，嘀咕：“唉，都说了会这样还要我来问。”
　　冉野关掉pad，朝他笑了下：“还有，彭嘉麒，如果你很闲，有时间当传声筒，不如再练几个球？”
　　彭嘉麒一栗：“不不，这不是才休息嘛。”

　　他立刻折返门口，把话带给梁若晗：“我只能帮你到这了。”
　　梁若晗失落：“行吧。”

　　眼看梁若晗走了，彭嘉麒抓抓头发，一句谢谢也没有，还差点被加训，他以后再也不替人传话了。
　　彭嘉麒正要掩上大门，突然外面有个声音：“同学……”

　　还来？彭嘉麒拉开门，有点不耐烦：“采访的事，我真替你说了。”
　　他说完才发现，门外不是梁若晗，是一个陌生又有点熟悉感的女生。

　　彭嘉麒盯着她，她比梁若晗高一点，皮肤很白，五官姣好，双眼莹莹澈澈，很漂亮，是他见过一次就很难忘记的长相。

　　而许初也愣住，对面怎么知道自己是来采访的？是新闻部事先沟通好的吗？
　　忽的，彭嘉麒长长“哦”了声：“周六你是不是在电玩城啊？”

　　许初愣了愣，电玩城是离格致不远，但他是怎么知道……

　　这时候，彭嘉麒身后，传来一个懒懒的声音：“彭嘉麒，去热身，等等加训。”
　　彭嘉麒忙回过头，双手合十：“冤枉啊！我没有要传话！”

　　彭嘉麒一让开，许初乍然看到里面的少年。
　　他一手拿着校服外套，身形高挑，双腿很长，上身白色衬衫松开两个扣子，没有戴领带，脖颈的弧线流畅俊逸，那双点墨黑眸，随着他扬起眉头，眼底也流露几分笑意。

　　显然，他也认出她。

　　排球馆内部比外面高两个台阶，他在里面，低头看她：“嗯，好学生？”
　　许初如果刚刚还不太肯定，一听这个称呼，便确定了，眼前人就是三角恋男主角之一，他居然也是格致的。
　　她眼睫下垂，睫毛轻然一颤。

　　彭嘉麒还在给自己辩白：“我真的没有要传话！”

　　冉野却问许初：“你来做什么？”
　　许初斟酌着措辞：“我是新闻部的，想采访冉野，请问，他在吗？”

　　她说得有点慢，本来轻软的声音，多了几分温绎，细听之下，好像有一把柔软的小刷子撩着人的耳廓。
　　冉野缓缓眯起眼睛，彭嘉麒刚要说什么，他开口回许初：“不用问了，冉野不在。”

　　得到回应，许初多了点胆量：“哦，那我明天再来。”
　　冉野：“明天也不在。”
　　许初：“那后天？”

　　许初没听出弦外之音的样子，呆呆的可爱，彭嘉麒终于忍不住，指着冉野：“哈哈哈有没有可能冉野就在你面前？”
　　冉野也从鼻腔发出一声轻笑。

　　许初：“……”
　　她拿起手上纸张遮住下巴，猫儿眼里柔亮的光泽骤然一滞。

　　彭嘉麒笑得扶着门框，擦掉眼泪，说：“冉哥，这是什么追你的新方式吗，要采访你居然没认出你。”
　　“不过冉哥你也是摊上太多方式了，上次那个高一的谁追你居然放了一大把烟花……”

　　冉野冷笑：“你也想像烟花一样上天吗？”
　　彭嘉麒立刻闭嘴。

　　许初回过神，明白自己可能被拒绝了，她后退一步，低声说：“不好意思，打扰了。”

　　看许初退缩，彭嘉麒刚想安慰她，这没什么，冉野本来就不接受任何采访，不是针对她，梁若晗来了都没采访的机会呢。
　　可他还没开口，却听冉野似是笑了声，道：“好学生，你怎么没有点坚持不懈的品格？”

　　许初：“嗯？”
　　冉野：“不再问问？”

　　彭嘉麒看向冉野，他是在逗许初吗？这一看就是不可能的嘛。

　　许初没想那么多，只试探着问一句：“那就是，我可以采访你吗？”
　　下一刻，冉野微微颔首：“可以。”

　　彭嘉麒差点扶着门框原地摔倒。

　　许初慎重：“请问你什么时间方便呢？”
　　冉野：“明天放学后。”

　　终于得到许可，许初松一口气，拿着笔在纸上记下时间，再将纸张叠得方方正正，她抬头，唇角微微弯起：“谢谢。”
　　是笑了，不明显的弧度，脸颊抿出一个酒窝，乖乖的。

　　冉野目光一动，道：“对了，要采访人，你得留个名字吧。”
　　许初：“我叫许初，初见的初。”

　　...

　　直到许初离开许久，彭嘉麒才找回魂，问冉野：“冉哥，你不是从来不接受采访吗？”

　　冉野反问：“哪条法律规定我不接受采访的？”
　　彭嘉麒：“……”

　　冉野：“记得加练十个球。”
　　彭嘉麒哀嚎：“啊，还要练啊！”

　　冉野收拾东西，背上挎包，突然想起那双躲在围巾或者纸张后的猫儿眼，他动作顿了顿。

　　上次在电玩城的时候，似乎吓到她了。
　　采访，就当赔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