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能重来》乾坤草木

2、冤家 大校花平时

　　墨斐和顾雪阳结下梁子是在高二第一学期年底的校艺术节。
　　他们所在的S中在D市一众以应试著称、只要学不死就往死里学的重点中学里属于另类，说好听点儿是素质教育，鼓励学生德智体全面发展，说不好听就是离经叛道。
　　每年到了年底，别的学校都处于白热化的复习阶段，为了应付区统考，不管是主科还是副科老师都比着发卷子，学生们都像小鸡啄米似的伏案沙沙作答，恨不得一分钟掰成120秒花，只有他们学校，还在大张旗鼓地搞什么一年一度的艺术节。
　　李校长天天拿着大喇叭给学生们洗脑：孩子们，艺术节一定要好好准备啊！不要只知道死学习，不要眼里只盯着高考，只盯着那些名校，人生是场马拉松，结果虽然也很重要，但享受努力的过程更重要。千万不要让青春留遗憾，因为一不留神儿就没啦！……
　　墨斐是校艺术节的策划兼主持人。说是艺术节，其实包罗万象。因为每年艺术节举办的日子跟万圣节也差不了几天，所以需要准备的节目除了吹拉弹唱，诗歌朗诵，独舞团体操，话剧音乐剧之外，还要再额外加一些狂欢的元素在里面，比如cosplay之类的，学生们不扮，校方说法是怕给家长们增加经济负担，老师都要扮，优秀传统这么多年，海贼王、火影忍者、犬夜叉、仙剑、千与千寻之类的，一个都没逃过。
　　年级教导处白主任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文青，人送外号师太，却是个不折不扣的漫威迷，这一年复仇者联盟上映，白主任被迷得五迷三道，突发奇想，要求所有老师都扮成复联里面的角色，除了黑寡妇，这个唯一的女性超级英雄角色是留给她自己的。
　　离艺术节正式开幕还有一个星期，班主任鲁斯文哭丧着脸找到墨斐，他堂堂一个快退休的历史老师，什么“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之类的张嘴就来，昨天在课堂上慷慨激昂、人五人六解说“横渠四句”的模样还在同学们脑海里嗡嗡地盘桓不去，今天就被分配了扮演“绿巨人”的艰巨任务。
　　一见到墨斐，他就连连慨叹什么“选晚了选晚了，没想到那帮年轻人真不懂什么叫尊老爱幼”，捶胸顿足、摇头晃脑地跟墨斐招呼了一阵。
　　墨斐不明所以地安慰了鲁老师半天，最后才弄清楚他咭咭呱呱三纸无驴的绕了半天，并不是抱怨他扮绿巨人的事儿。
　　“墨斐，有个事儿还想请你帮忙。师太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今天开年级组长会时临时通知我们几个老东西，说艺术节只角色扮演在台上走一圈儿摆几个pose太老套，要增加些舞蹈元素在里面，最好能编个群舞。你说这不是为难我们吗？“老鲁边说边挠头。
　　他话锋一转，又道：“听说二班的顾雪阳街舞跳得不错，好像还拿过什么全国比赛的二等奖。本来想找他们班主任老吴跟他说说，但老吴早就看他不顺眼，平时没少给他小鞋穿。你是艺术节的策划，同学之间又好说话，能不能帮我找他救个场啊？”
　　看着鲁斯文厚厚眼镜片后面那双带点讨好又带点期待的眼睛，墨斐不知从哪里升腾起了一股为弱势群体出头的勇气，一拍胸脯，竟答应了。
　　可答应归答应，具体怎么跟顾雪阳说，墨斐心里却一点底都没有。
　　想了半日，墨斐决定这么办：先从顾雪阳英俊潇洒，舞技高超捧起，捧得他上天入地找不着北，尾巴翘到天上去，再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让顾雪阳看在校艺术节如此盛事的份上，花个一天半天的宝贵时间略编排个三两分钟的弱智舞意思一下，也算是为年级荣誉做了贡献，最后再把鲁斯文昨天求人时斯文扫地的情形和盘托出，让他看在几位老师这么大年纪还卖力演出为博莘莘学子一笑的份儿上，赏他们一个薄面。
　　主意已定，腹稿完美，墨斐在放学前把顾雪阳堵在了二班门口。
　　本来闹哄哄的教室瞬间安静了下来。大校花主动来找大校草，简直是S中历史上绝无仅有头一遭啊！
　　大家抱着看热闹不怕事儿大的心态，心照不宣地同时放慢了收拾书包的节奏，已经走出门儿的也一拍脑袋，似乎忘带了什么东西似的倒了回去，装模作样在桌洞里翻找。
　　二十多颗脑袋四十多只眼睛本来全是左顾右盼，各自为战，这时候却像收到统一军令似的齐刷刷扫向门口。马上要上演一出大戏，二班每一个同学，心中都是沸腾的。
　　“顾雪阳同学你好，我是七班的墨斐，也是这次校艺术节的策划，听说你街舞跳得特别好啊！是还拿过全国街舞比赛的大奖吗？”
　　说完这句话，墨斐故意顿了顿，流露出普通学妹见到男神学长时那种痴迷又崇拜的神情，一双亮晶晶的杏眼毫无怯色地直盯着顾雪阳，眼角眉梢满是盎然的春意，就差捂嘴傻笑了。
　　顾雪阳盯着墨斐，没有说话。
　　靠？搞什么啊！这么大个美女放在眼前，竟然不上钩！墨斐略微有些方，心中的小鼓槌敲了几下。她稳了稳心神，又抛出了第二招。
　　“顾同学，去年艺术节你编排的街舞《芙蕖》，把大家都折服了，连校长都说兼具艺术性和观赏性，是现代流行元素和中华传统文化的完美融合。今年艺术节咱们年级组老师们也想把cosplay和街舞文化整合在一起，做点不一样的东西出来。这个舞对于你来说肯定是小菜一碟，所以你看，能不能劳您大驾抽点时间来帮老师们编排一下，也算是给咱们年级做点贡献呢？”墨斐一口气没歇地秃噜了一大段话，生怕又被顾雪阳晾着冷场。
　　可惜这一大段话还是不尴不尬地飘在了空中，没人接茬……
　　正在围观的吃瓜群众们骚动起来，有人甚至发出了低低的嗤笑。墨斐的脸微微涨红，抬起眼皮扫了一下发出笑声的方向，那个方向顿时鸦雀无声了。
　　墨斐把心一横，正色道：“顾同学，我知道你一直不太喜欢参加集体活动，但是老师们为了咱们的艺术节都自降身段豁出去了，你能不能也有点集体荣誉感，配合一下？”她话锋一转，不无伤感地说：“昨天鲁老师来找我，我看他都快哭了……”
　　顾雪阳足足盯了墨斐有半分钟，似乎在考虑怎么答复比较合适。墨斐心中希望的小火苗腾地一下又被点燃了。果然，还是卖惨最有效啊！墨斐不禁有些小得意。
　　“不敢当。不去，没时间。不好意思，我跟鲁老师不熟。”说完这三句话，顾雪阳把书包往肩头一甩，自顾自走了，只留下墨斐一个人风中凌乱。
　　噗！哈哈哈哈～～～～二班的同学再也忍不住了，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笑得最起劲儿的是几个顶着蘑菇头，戴着眼镜，矮墩墩圆乎乎的女生。
　　大校花平时舔狗成群，哪受过此等委屈，这梁子算是结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