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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叁 那天,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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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似乎过得格外漫长,我一遍一遍回味着白日里吃到的鸡肉的味道,煎熬得如同万蚁噬心。
我离不开它了,我想,心里弥漫出一种类似于觉得的情绪,我却不知道我究竟在为了什么绝望。
鸡笼里的鸡越来越少,婆婆再也沉不住气。天亮之后,她又踢又打地拽着春生媳妇出门去:“败家精,我倒是要看看,好好的鸡怎么会忽然掉进水里。”
春生媳妇与我对视,忽然咧开嘴,露出一个近乎癫狂的笑容。
我如芒在背,不由得打了一个哆嗦。我全身的每一个细胞都忍不住战栗,叫嚣着让我跟上去。
于是我悄悄跟了上去。
我看见,还是那道通往村外的桥上,婆婆对着春生媳妇喋喋不休,春生媳妇忽然绕道她的身后,面无表情地将她按进水里。
平静的水面忽然卷起数丈高的水花,溅如同张牙舞爪的触手一般卷住疯狂挣扎婆婆。婆婆被拽进了水里,不见踪影。
春生媳妇大笑了一阵,不紧不慢地走下桥。
她卷起自己的裤腿,蹚水进入河里,刚刚汹涌如巨兽的水面,如今才将将没过她的小腿,温顺至极。
她在河底摸索了一阵,摸索出两只鲜活的老母鸡。
她知道我在,瞟我一眼,将那两只鸡关进鸡笼。
她不再炖鸡了。我有些惋惜地想。
……
我是水娃媳妇,生活在村子里。
我的丈夫叫水娃,是个不错的人。只是可惜他和我的公公春生一样换了一种怪病,他不能动弹,衣食住行只能靠我伺候。
我还有一个凶恶严厉的婆婆,对我动辄打骂,挑剔异常。不过我舍不得离开她,舍不得她偶尔煮上一回鸡肉,尽管每次我我只能分到她丢给我的骨头。、
婆婆没有名字,年轻的时候,村里人只管她叫春生媳妇。
我也没有名字,他们平时也只叫我水娃媳妇。
只是有时候我会恍惚。
我好像是有名字的。
我好像……不是生长在这里的。
只是我不敢多想。
一旦我开始想这些事情,婆婆的棍棒就会落下来,一边打一边呵斥我偷懒耍滑。
我熬了许多年,我有了一个孩子,我给他取名叫喜孩儿。喜孩儿是个好孩子,只是他同他的父亲和爷爷一样,也得了只能靠人伺候的病。
我又熬了许多许多年,熬到了喜孩儿长大。
该给喜孩儿物色个媳妇儿了。
我觉得婆婆说的对。
那一天下了很大的雾,大到根本看不见桥那头的路。
家里来了个借宿的姑娘,外村来的。
我挑拣地打量着她:这个女娃子,太嫩了,也不知道能不能照顾好我的水娃。
看到我的神色,婆婆面对着外村女子慈眉善目的脸瞬间变得凶恶,棍子又一次落在我身上。她言辞犀利,不住地叱骂我偷懒。
好在我对棍棒早就麻木,甚至不觉得疼。
我看看婆婆,想想自己早就学会的煮鸡肉的方法,我不想再等了。
那一天,我带着母鸡出门去,然后带回来一只被河水淹死的鸡。
当着女娃的面,面无表情地将鸡塞进炉膛,燎掉它的毛。
我煮着鸡肉,对女孩子说:“我有一个儿子,他叫喜孩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