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成游戏》夏侯小绿

3、月光

　　今晚不回了。
　　看着手机屏幕上出现的一排字，夏侯宁愣了好久。
　　一个月……
　　一个月以来，高白羽第一次外宿。

　　第一反应是被他发现了什么，想一想又觉得是自己多虑。
　　唉，自从认识高白羽，他想的比过去任何一个时候都多。
　　恨不得毕生智慧都用尽，来过跟他在一起的分分秒秒。
　　记得以前有人对他叹气：先爱上的人总是吃亏的，何况是那样一个人。
　　那时他信心满满，语气中有傻气的幸福：不吃亏。

　　夏侯宁思虑归思虑，性子毕竟单纯。这样的人，其实更有勇气去追寻想要的东西。他的方式简单而直接，心态好的不得了，可能是因为甚少遇到挫折，又不大爱深思的关系，他的字典里，仿佛是没有“失败”二字的。对他来说，成功之前的一切都只是准备，根本不存在任何它的反义词或是否定前缀。
　　自信，而且骄傲。
　　追高白羽虽然花了他不少心思，但其过程可谓欢欢喜喜。周遭人见他碰了钉子，好心去安慰时，总看到这个小傻瓜喜滋滋地说：又搞到一手资料~追到白羽指日可待啦~
　　众人觉得他没谱，对这段即将死在臆想中的单恋皆不报乐观态度，谁知后来高白羽的眼神真的渐渐停留在夏侯宁身上。从夏侯宁那里得知两人确定关系的时候，大家都以为是夏侯宁得不到高白羽，伤心得疯魔了。
　　居然，是能够在一起的啊。

　　才开始一个月，居然就感到寂寞了。
　　夏侯宁仰面躺在床上，突然弹起来把被子搅成一团抱得死紧。高白羽你这个没良心的！肯定是被韩老爷子留下来过夜了，老人家的心意是不好违逆啦，可是，可是，你都是有“家室”的人了！想到以后高白羽当然不可能每天按时回家，赌气似的腮帮子鼓得更厉害。
　　又翻出短信来看——解释都没有一句！
　　夏侯宁忍不住在床上滚来滚去，浑然不觉自己的表现已经有些像个被冷落的怨妇。等到床单被子枕头都被他揉得乱糟糟后，罪魁祸首却头一歪，睡着了。

　　也许是俯趴的姿势压迫了心脏，夏侯宁睡得并不安稳，总觉得胸口闷闷的，脸和脖子一阵一阵热，背后却又凉飕飕地透着风。他呼了几口气，终于没忍住睁开眼：“怎么这么难受？！”
　　房间暗暗的，夏侯宁揉着眼睛，想弄清楚现在几点了。这么一想，就有一个声音提醒他：“该起来了！你不是说要早睡早起吗？”
　　对哦……夏侯宁迷迷糊糊地问：“那我起来干什么？”
　　“先去锻炼！”
　　夏侯宁努力回想，记起确实曾经有过这么一个计划。他好像下了楼，一个管家模样的人迎上来说了些什么，然后他就开始跑了。
　　好累……什么时候能停下来……
　　才起了休息的念头，那个声音就不屈不挠地在耳边响起了：“再跑！还不够！”
　　“你忘了为什么要晨跑吗？怎么能半途而废！”
　　是啊……为了什么……要做这么累的事……
　　“如果这都受不了，你干脆放弃好了！”
　　放弃什么？
　　身体快要虚脱了，模模糊糊有人在议论着：“不可能的……”那个声音又反复地说：“跑啊……”
　　眼前好像闪过一张满足的脸，微微笑着：“不吃亏。”
　　谁在抱着他哭：“别吃了……宝宝……别折磨自己……”
　　面前一片黑暗，一个低沉的声音缓缓说：“好。”

　　“……！”
　　从梦中醒来时，冷汗已经浸透了衣服。夏侯宁坐起身来，呼吸尚且不稳，心跳快得让胸腔隐隐作痛。
　　喘了几口气，悲哀地发现脚肚子抽筋了，怪不得梦见跑步跑到累垮。他揉了几下，没什么效果，只得扶着柜子单脚站起来，瘸着走了两步，准备先去客厅解决口干舌燥的问题。
　　一抬头，他就惨嚎一声向后跌回了床上。
　　高白羽、高白羽！夏侯宁面色惨白地抖着手指向不知何时站在门口一动不动的某人，哆嗦半天也没能说出句完整的话来。
　　高白羽垂眼看着他，还是没动，轻轻开口了：“嚎什么，又不是闹鬼。”
　　高大爷，您大晚上面无表情往那儿一站，比鬼还可怕啊！
　　夏侯宁瞪了他许久，终于恢复常态：“怎么现在回？这么晚了。”不是说不回了么。
　　“晚？十二点而已。”
　　“老爷子没留你？不是被主人赶出来了吧？”
　　高白羽看向夏侯宁逆着月光的脸，刚才睡着时乖巧地闭着的眼睛在睫毛的掩饰下看不清内容，依稀看得到嘴角是翘着的。
　　“留不留要看我自己。”高白羽淡淡地说。
　　夏侯宁听得怔住，都忘了筋还抽着。两人沉默了一阵，夏侯宁后知后觉地喊道：“哎哟！”
　　高白羽走过来，他不好意思地蚊呐：“脚疼。”
　　抽筋像是十几岁的小孩子才会遇到的事。夏侯宁干笑几声：“也许我正面临生长期。”
　　高白羽没说话，一手握着他脚踝，一手抚上他腿，力道正好地揉。夏侯宁感觉他温热的掌心摩挲在自己的皮肤上，又暖又舒服，不知怎么的全身都有些发热，思绪也游移起来。白羽晚上做了些什么？怎么突然跑回来？韩老爷子就这么任他走么？还是说，他晚上根本不在韩家？那，他在哪？
　　“你在哪……？”想着想着，不知不觉问出了口。
　　高白羽猛然抬头，目光有了细微的变化：“你——”
　　“啊，”轻呼了一声，夏侯宁察觉到自己的失态，立即要站起来，“我，我去倒杯水，你渴不渴？”他慌慌张张，忘了脚还被握在高白羽手里，一个动作过猛就往地上扑去。
　　高白羽见他突然挣开，撤手不及，眼看着就要面朝下摔倒。他下意识往前一扑，把人抱住了。夏侯宁闭着眼睛等了一会儿，还不见哪里痛，却觉得周身一阵暖。他睁开眼，正对上高白羽沉静的眼睛。
　　“哪里痛？”夏侯宁急道，“你怎么……”
　　高白羽闭上眼，也不起来，就地翻了个身，变成他背贴地躺着，夏侯宁趴在他身上的姿势。
　　下面的人不说话，于是上面的人也不说话，只是看着月光下情人的眉眼。坚毅的脸部线条在这一刻显得莫名生动，好像……好像还有些妖艳。白天锐利得咄咄逼人的视线也被盖住了，彷佛安睡的雄狮，这是在默许什么吗？
　　夏侯宁终究没抵抗住诱惑，向那张雕塑般的脸上吻去。开始是试探性的，渐渐绵长温柔，脸侧，眼睑，眉头，然后是嘴唇……
　　夏侯宁简直要为这一刻的月光欢呼雀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