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05章：风华舞绝代（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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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日后，乱葬岗。
乔木林立，千里孤烟，先前的破败旗子依旧在坟头迎风飞舞，蝉虫嘶鸣，草长莺飞，路上的野花开的正好，甫被风一吹，点头哈腰，轻轻摇曳。
古道两旁，几百名黑煞骑肃然排列，整齐安静，未闻噪响，为首的黑戎女子眉目含笑，云鬓嵯峨，腰间一条黑绫猎猎飞舞，端的自是风华绝代。而她对面，两名少年人并肩而立，神色恭敬，赫然正是大难不死的萧靖舟和银子二人。
银子换上了女儿装，虽然是粗衫旧衣，却比原先的乞丐装不知好了多少倍。
“二位，咱们就此分道扬镳吧。”蓝弧启唇，狐狸般的眸子停留在萧靖舟脸上，“你们也没真的打算跟着我，是不是？”
萧靖舟微笑：“惭愧惭愧，萧某确实是想着跟蓝将军出去见见世面的，奈何媳妇伤还没好，又舍不得丢下她……”
“行了，收起你那套假惺惺罢。”蓝弧不客气地打断他，望着他的眸子冷冷一笑，“不过，竟然反过来利用我逼李雅鱼救你，你也是不得了了。”
萧靖舟依旧一脸微笑：“惭愧惭愧，是李小姐慈悲善良，蓝将军巾帼不让须眉，萧某这才侥幸捡回了一条命，若有来世，定当结草衔环报……”
“你再这样阴阳怪气，信不信我现在就将你送给李雅鱼？”
少年立马噤声。
银子听的莞尔，不觉笑出声来，惹来身旁少年威胁的目光。
蓝弧很满意这个效果，抿了抿嘴，突然想到一件事，问道：“萧靖舟，有个疑惑，我还要请你解上一解。这几日我住李府，李雅鱼总跟我提起什么蓝狐珠，还向我讨要——恕我孤陋寡闻，怎么我从来不知道自己拥有什么蓝狐珠？”
蓝狐珠？
难道是在牢房他拿出来的那个……
银子也望向萧靖舟。
却见萧靖舟突然开始望天，神态专注，好似那天上多出了什么宝贝一样。
“箫靖舟，你说。”
蓝弧的眼睛倏然变得锐利起来，腰间的黑绫也诡异地晃了晃。
轻轻叹一口气，萧靖舟知道自己这次怎么也躲不过去了，只好无奈道：“世人皆称蓝弧将军英明神武，恩泽大地，能保一方平安，市井小贩们便看准这一点，做了这风靡天下的蓝狐珠，倒卖给普通老百姓，作为一个膜拜念想。”
“哪里的市井小贩？”
少年再度叹了口气：“虞阳……那个萧靖舟。”
果然是你。
蓝弧抽了抽嘴角，继续问：“我这一颗珠子卖多少钱？”
“一两。”
一两！你是土匪么？银子听的倒抽一口冷气。
蓝弧同样咬牙切齿：“看来，你利用我倒也赚了不少！”
——唉，怎么可能，你又不是不知道，前阵子虞阳被你们东薛军抄了，生意不好做啊。
萧靖舟撇撇嘴，一副不置可否的样子。
却在此时，寒风突起，天边火烧云出现，映红了这一带的孤寂荒冢。
蓝弧道：“东川就要变天了，也无法再容下你们两个。接下来，你们打算去哪里？”
“不知道。乱世之中，哪里能栖身，哪里就是家吧。”萧靖舟答的理所当然。
蓝弧点点头，又看一眼头顶的日头，估摸着时间也不早了，遂转身下令道：“收拾行装，准备启程！”
几百名黑马同时仰天长啸，气势恢宏，声如破竹，连带着也卷起了一阵阵的尘土。
蓝弧一个漂亮的立马，回头，将目光放在少年身上：“萧靖舟，我们要走了，最后再送你一句话：为人莫要太冷酷，事留一线好相见。”
萧靖舟微微颔首：“谨遵将军之嘱。”
蓝弧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知道这少年压根没把自己的话放在心上，继而又看向一旁的银子：“银子，你多劝劝他。”
银子赶紧点了点头。
“还有——”
马鞭接连响起，黑煞骑绝尘而去，直到跑了很远很远，几乎再看不到一个人影，银子才听到蓝弧随风飘来的声音，“……把名字改了！”
——把名字改了？
听着蓝弧留给自己的建议，银子张了张嘴，半天没回过神。
而身旁，萧靖舟扑哧一声笑出声来，上下打量着她，不怀好意道：“改名字？改什么改？我倒觉得银子这名字起的挺好。”
你是觉的真金白银好吧。银子心里暗暗回道。
萧靖舟道：“现在就剩我们两个苦命鸳鸯了，你是想跟我走，还是要我跟你走？”
有区别么？
银子自动忽略他前一句的“苦命鸳鸯”，幽幽道：“我要去找冯老头。”
“冯老头？守墓的那个冯老头？”意识到银子还想着曾答应陈婆的事，萧靖舟淡淡讥讽道，“你还真是个死心眼。”
银子忽然注视着他：“……萧靖舟。”
“什么？”
“有个问题，我很早以前就想问了。”
她缓缓地，一字一句地问道：“你是怎么知道蓝弧会来东川，来李家的？”原本以为他只是运气好，可刚刚听他跟蓝弧的对话，似乎又并不是那么一回事。
萧靖舟笑：“我猜的。”
银子直勾勾瞧着他，也不相信，也不说话。
实在受不得她这样的神情，萧靖舟终于弃械投降：“好了好了，告诉你，总可以了吧。其实，我是有神灵眷顾的，那天晚上她托梦于我，说蓝弧会来东川李家……你那是什么眼神，我可没骗你。”
你骗的好敷衍。
银子轻轻叹了一口气，良久，才叹道：“算了，我们走吧。我太天真了，竟然还想从你嘴里听到真话。”
润物无声，夕阳寸寸。
丛草青青漫夏椒，山海幻象过东风。
银子当先走在前面，萧靖舟盯了她一瞬，随后笑了笑，默默跟上去。
东川镇在二人身后越来越远。
到底，是怎么知道蓝弧会来李家的呢？
萧靖舟微微眯眼。这还要感谢那位死去的李三少——上古潇/湘玉、折鲫玲珑塔、扶苏宝蝉衣、水波黑弥勒，从他口中报出的这些宝物，个个都是旷世奇珍，价值连城。
可惜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这些奇珍异宝若是出现在割据军阀府中，不足为意，可若出现在一个没有军权的商贾之家，哈，这个家族，便也离死不远了。
如今正逢乱世，天天打仗，军资紧缺，虞阳已成了那些军阀的充饥鱼肉，与它仅有一山之隔的东川，又怎可能全身而退？
东薛军首先派出郑怀侑到虞阳，不曾想此人手段强硬霸道，几乎将虞阳洗劫一空，百姓怨声载道，东薛军更是尽失人心。军资不可少，但人心同样重要，虞阳前车之鉴已在前，所以此次派往东川的将领，定要声望高、人心向、处事全。
纵观整个东薛军，此人非蓝弧莫属！
既然东川军饷势在必行，那么首当其冲的就是素有“东川第一富”之称的李家。这个蓝弧倒也厉害，竟然直接来找李家主母，要与她谈“生意”。
萧靖舟歪头，欣赏着道旁的座座坟墓，眼里闪过一丝冷酷：可惜，谈判破裂。
李紫西目光短浅，守着那几件家传宝物，舍不得捐献出来。因此，蓝弧后来才找到了他……想来，这一切的一切，蓝弧早有计划。
目光无意间又落到了前方行走的银子身上，嘴角的邪气不由自主收敛起来，神色平静，竟多了几分柔和。
——这点，恐怕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到。
银子。
他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少女，眼中更是瞬息万变。
鳄鱼潭的那夜，他其实是在赌命，赌这个小叫花的良心。
鳄鱼食人，凶残暴戾，累累白骨契成堆，八方怨魂招由聚。
阎王殿外，九死一生，终究……他赌赢了。
所以。
他收回目光，昂首仰望苍穹。银子，你如此待我，我便送你李家上下几百口人命！
走在前方的银子突然脚步一顿，朝着不远处的人影问道：“是你？”
※※※※※※※※※※
黑煞骑默默行进在路上，带起一地的尘土飞扬。
领头的黑衣女子缰绳微拉，放慢了速度，竟骑至了一位黑衣骑士身边。
“慕纤，一路上女扮男装跟着我，可看够了？玩够了？”
蓝弧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甚至称得上慵懒至极，却顷刻叫那个黑衣骑士变了脸色，好一会儿，才听她叫道：“哎呦，弧姐姐，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怎么也不揭穿我？我还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呢。”
说话的骑士清秀白皙，脸上带着少年人特有的俏皮：“弧姐姐，你可千万别告诉爹爹我跟着你偷偷跑出来，否则，依他那臭脾气，非剥下我一层皮不可！”
看着少女明媚的表情，蓝弧轻叹：“你啊，就是个不安分的……”
叫慕纤的少女吐了吐舌头，继续问道：“对了，你还没告诉我你是怎么发现我的真身的呢！快说说，你到底是怎么发现的？”
这是她带领的黑煞骑，倘若连混进一个生人都不晓得，那她蓝弧这仗也不用打了。
“我知道了，弧姐姐你一定是神仙，能掐会算！”慕纤自顾自说道，“所以，你也算到这东川要变天了。”
东川要变天了。
蓝弧看向远处的火烧云。不错，这变天的缘由，还是那个叫做萧靖舟的少年呢。
“慕纤，别装不懂，你不是蠢货。”
轻飘飘的一句话，立马让慕纤全身一僵。不过很快，她就恢复了开朗：“哎呦，好姐姐，我只是好奇你要怎么做嘛！你还没从李家拿到军资呢，不可能就这样回去吧？”
蓝弧含笑不语，笑容狡猾，宛若一只狐狸。
见此，慕纤微微耸肩道：“还有，那个叫萧靖舟的坏小子，他又是怎么回事？我可是看到你前几天的一个夜里暗暗接见了他。”
蓝弧依旧只是微笑。
什么嘛！不告诉我，一点都不好玩……
慕纤嘟嘴，神态娇/嗔，可爱的模样，看呆了一众黑煞骑。
蓝弧看了她一眼，终于开口：“很有意思，那个叫萧靖舟的少年。”
慕纤忙问：“什么，什么？”
“不仅他，还有那位李家大小姐，都是非常有趣的孩子啊。”蓝弧伸手，紧握住腰间的黑绫，“这个李雅鱼，进退得宜，处事周全，手腕强势却不失小心谨慎，城府颇深，比她那个娘可厉害多了。”
慕纤依然只发出了一个单音节：“啊？”
蓝弧继续：“慕纤，你知道么，也许终有一天，我会在战场对上他们。”
会在战场对上？
薛家二小姐，薛慕纤静静望着远方，阴森森问道：“既然这样，你干吗不现在就杀了他们？”
“他们还没强到可以让我担忧的地步。而且……”蓝弧忽然一顿，没有说下去。
“而且，留着他们两个，说不定会有意外惊喜，是不是？”
慕纤接口，转头，见蓝弧一脸惊讶地望着自己，笑道：“弧姐姐，可不是只有你一个人注意到了，我也注意到了——那个小叫花，比萧靖舟和李雅鱼还有趣吧？”
蓝弧抚摸着黑绫，终于，叹了一口气：“我看起来果然还是更喜欢那个孩子么？”
银子，让你改名，是因为终有一天你会在这乱世中大放光彩！
到了那个时候，我可不希望，当天下人谈论起你这位让他们色变的女子时，喊出的，却是那样一个惹人无奈的名字。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05章：风华舞绝代（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