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帆过尽皆不是》风入弦

14、第 14 章

　　夏天心绪烦乱，殷飞也不是多话之人，静默之中，汽车已驶上一条盘山路。好在路程不长，七拐八拐，终于在夏天呕吐的临界点即将到来时停住了。
　　车还未停定，夏天已忙不迭的开门下车，深深呼吸几口冰冷的空气，心中的恶心欲吐才有所缓解，感觉稍微舒适些，才有心情打量四周。
　　才一抬眼，她就吓了一大跳，车子停在山腰处的一块平地上，平地约有两、三个篮球场那么大，被鹅卵石铺成的小路分割成大小不一的各种几何图形，从修剪整齐的草根可以想象出夏天时的满目绿意。除他们上来的地方是一个古朴自然的大门外，其余都是用半人高的栏杆围着。平地尽处是一大片杉林，冬日仍然葱郁的树林深处隐约露出一个原木结构的建筑。
　　夏天跑到最近的栏杆处向外张望，才发现这地方视野非常棒，极目远眺，整个城市尽收眼底，尤其再被强劲的山风吹得衣袂翻飞，刚才的烦乱一下子无影无踪，由一种不可名状的激动情绪替代，这情绪将心中突至的喜悦催发到极限，令她禁不住放声大喊起来。
　　“啊——！啊——！”
　　殷飞靠着车子，双手环胸，面含微笑地看着夏天由郁闷到惊奇，由惊奇到激动，由激动到狂喜，最后到毫无顾及的宣泄，使原本只是清秀白皙的脸颊因着剧烈的情绪变得生机盎然，一双清澈如水的眼眸也变得光彩夺目，让早已见惯美女的他竟然也无法将眼光移动分毫。
　　直到声嘶力竭，夏天才猛然想起这天地间还有另外一个人的存在，霍然转身，正对上殷飞那双深幽不见底的眸子，里面闪动着欣赏和笑意，这笑意让夏天想起刚才的大喊，顿觉脸红尴尬，忙不自然的转过头，嗫嚅道：“对不起，我太吵了。”
　　又脸红了，殷飞觉得夏天有时仿佛一株含羞草，有时又象一棵踏雪迎风的劲松，就像刚才山风虽然刺骨，她却全然不惧，真是一个外柔内刚的女孩。
　　“饿不饿？”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殷飞的语气非常温柔。
　　经他一提醒，夏天才想起自己连早饭都没吃，抬手看看表，已经十一点了，摸摸肚子，还真有点饿。
　　“给，”殷飞将一串钥匙交给夏天，朝树林深处那栋建筑指了指，“你先进去。”
　　转身走到车尾打开后备箱，拎出四个装的满满的大塑料袋，左右分好后，一抬头，见夏天仍站在旁边，并未前行。殷飞不解的问：“怎么了？”
　　“没什么，”夏天将钥匙放进上衣兜里，伸手拎起两个袋子，朝殷飞粲然一笑，“现在走吧。”
　　“很重的，你拎不动。”殷飞伸手欲夺。
　　“你别小看我，”夏天灵巧避过，快走几步，“这点东西根本不算什么。”
　　两个袋子随着步伐前后摆动，从她不算慢的步速可以看出刚才的话确实不是夸张。
　　平时的那些女孩子在殷飞面前要么表现的小鸟依人，弱不禁风，要么就是高傲矜持，冰冷傲慢。可是不管她们的表现如何不同，目的都是一样，都是想让他这个花国漫游者为自己驻足。但这个夏天不一样，她坦率直白，从不隐藏自己的缺点和情绪，也不刻意揣摩他的心思，殷飞暗自调侃，看来自己的魅力受到了挑战，但是，他嘴角挑起一抹略带玩味的笑意，有挑战的游戏才有意思。
　　俯身拎起剩下的两个袋子跟着夏天的背影也向房屋走去。
　　夏天走近后才看清整个房子的全貌，这是一栋独立的两层别墅，外部用未经打磨的粗砾大石和带有结节的原木装饰而成，连窗棱都是木制，与周围的环境非常协调。开门进入，室内也是秉持淳朴素雅的纯自然装修风格，本色的木与藤是家具主要原料，布艺更是俯拾皆是，虽不豪华却处处可见匠心独具的周到与舒适。
　　夏天还在欣赏赞叹时，殷飞已进屋放下袋子，不知打开了何处的开关，室内的温度一度度的上升。
　　夏天见殷飞脱下外套，将袋子拎入客厅侧面半开放式的厨房，也学他脱下厚重的棉夹克，露出里面自己手织的高领毛衣，拎起袋子进入厨房。
　　打开塑料袋，夏天惊奇的看了殷飞一眼，真是人不可貌相，别看殷飞一副花花公子的样子，准备的东西还真齐全。
　　“不用佩服我，”看夏天的表情，殷飞就知道她在想什么，“这都是我们家负责做饭的阿姨准备的。”
　　“哦。”夏天伸伸舌头，原来如此，还是不“识”人间烟火。还有他都这么大了，家里还有阿姨，而且听他的语气好像还不止一个，看来不是一般富裕，传言也有真实的时候啊！
　　“怎么？”看夏天一副不置可否的样子，殷飞淡淡的说：“不相信我会做饭？怕饿着自己？”
　　“不是，”夏天赶紧否认，“你不会做饭也没关系，我会做。”
　　“你会？”殷飞挑挑眉，现在的女孩子会做饭的很少，各个都娇生惯养。要不是自己曾参加过几次野营训练，深受教练饭菜的荼毒，事后也不会下狠心去学这门手艺。
　　“要不——”夏天偷瞄了一眼殷飞骨骼匀称，手指修长，媲美钢琴家的手，怎么也不相信这是一双沾过酱醋茶的手，“我来做饭，你先休息一会儿，刚才也开了半天车。”
　　“你确信？”眼神带着研判。
　　“如果你的要求不是太高的话，我确信。”好久没有吃自己做的饭了，夏天隐隐有几分兴奋。
　　“ok, 我退出，”殷飞举起双手做投降状，“我就拭目以待了。”越过夏天向客厅走去。
　　“谢谢，”夏天的好胜心差点被挑了起来，转念一想，生在富裕家庭，他什么美味没吃过，“应该不会太难吃。对了，”想到一个重要问题，“你怕辣吗？”
　　“不怕，”殷飞已通过客厅踏上了二楼的台阶，“你尽情发挥吧。”
　　好长时间没到这里来了，虽然一直有人在打扫，但殷飞还是想到自己房间去看看。
　　东翻翻西看看，一个小时很快就过去了，房间门没关，所以夏天喊吃饭的声音清晰的传到殷飞耳边。
　　下楼走到饭厅，夏天已等在桌边，虽故作平淡，但略带期待的眼神还是没逃过殷飞的眼睛。
　　四菜一汤，西红柿炒鸡蛋，清炒小白菜，蒜苗炒腊肉，茄子肉末煲，还有一个用紫砂锅装的炖的浓浓的一锅鲫鱼汤。
　　放眼望去，红的西红柿、黄的鸡蛋、绿的青菜和蒜苗、紫的茄子、白的鱼汤，凑在一起很是悦目，味道也很香。
　　“对不起，有很多菜我不会做。”殷飞带来很多海鲜和高级料理的食材，有些还是夏天从未见过的东西，更别说做了，“我只会做些家常小菜。”
　　“没关系，能吃就行。”真够家常的，殷飞本来也没对夏天寄予多高的期望。
　　拿起筷子，先尝了一下小白菜，嗯，鲜脆滑溜，咸淡适中，美味可口。接连又尝了其他几道菜，最后喝了一口鱼汤，殷飞不得不佩服夏天的厨艺，能将平凡的食材作出这么好吃的味道，自己也要甘拜下风。
　　“你真让我刮目相看。”对女孩，殷飞从不吝啬赞美，更何况在名副其实的情况下。
　　“谢谢，”夏天生怕殷飞说自己糟蹋东西。
　　午饭过去已经两个小时了，夏天看了看窗外的天空阴霾厚重，随时有下雪的可能，转头又望了望斜躺在落地窗边一张躺椅上假寐的殷飞，他用杂志盖着脸，也不知是不是真睡着了。心里不禁着急起来，再晚的话就要冒雪下山了，山路崎岖，安全可是个大问题。
　　“那个——”夏天只有叫醒殷飞，“你睡着了吗？”
　　“睡着了，”从书本下传出的声音有些低沉。
　　“胡说，睡着了还能说话，”夏天放心了，“咱们什么时候回去呀？”
　　“今天不回去了，”姿势未改，声音也依然平静无波。
　　“啊！”可在夏天却无疑是晴天霹雳，“为什么？”语气急促尖锐。
　　“你怕什么？”殷飞拿掉脸上的杂志，好笑的看着夏天惊慌气愤的脸，“你以为我对你心怀不轨。”
　　“当然不是，”夏天的脸一下子红了，赶紧否认，“只是明天一大早我要上课。”
　　“不会耽误你上课的，”殷飞慵懒的起身，眼神晶晶亮，“你见过真正的下雪和雪晴后的日出吗？”
　　“下雪见过，但雪后日出吗——”夏天迟疑了，自己好像真的没见过雪后日出。
　　“不，真正的下雪你也没见过，”见夏天张口欲辩，殷飞截口道“你见的是城市里的雪，那已经被污染了，不复原本的洁白，真正的雪是有生命的精灵，它们在林中跳舞、与枝叶游戏，然后翩然落下，等待天暖时，它们慢慢融化，直至化为虚无，也不带走一丝尘埃。而雪后的日出更是清冷瑰丽，白的极白，红的极红，都是那么极致的让你不忍目睹。”见夏天一脸的向往，殷飞很有意味的淡淡一笑，不急不缓的说：“这就是我们今天约会的内容。”
　　很多年后，夏天偶尔也会梦到这一天，虽然很多细节已经无从寻觅，但那天的雪景和第二天的日出却给了她这辈子永远都无法忘怀的震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