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给顾夕阳》苏迟赋

39、漆黑 我早就没有

　　天气好点的时候，程弦就会去画室，坐在窗户旁边晒晒太阳，一直有不少人劝她回学校，萧桃都打了好几个电话过来。
　　许莫珞三番五次劝她回去上课：“我说程弦，你不回去上课，天天待这边干嘛？”
　　程弦睁开眼睛，睨他一眼：“这是许爷爷的画室。”
　　“你不是马上高三了吗？这样不务正业不好吧，我看你老师同学都找你好多次了。毕竟你这样一个小姑娘，要是不念书，该干什么去哟。”
　　又是一副嬉皮笑脸。
　　“你也没比我大多少。”程弦反问：“那你为什么不去你工作室待着？”
　　许莫珞笑着说：“因为我念旧啊。”
　　程弦冷哼一声，完全不信。之前听许爷爷说过，这厮很久才会来一趟，来的频率还没顾夕阳多。
　　许莫珞又说：“在这边创作更有灵感。”
　　许莫珞画画的时候总是奇奇怪怪的，喜欢带着耳机声音开最大听歌，完全沉浸在里面。时不时还要站起来走两圈，或者不坐凳子，蹲着画画。
　　比较一下，顾夕阳画画的时候就显得安静、文雅多了。
　　临近中午，太阳刺眼，程弦半眯眼睛换了个位置，坐的离许莫珞更近，能清晰的听见笔在纸上摩擦的沙沙声。
　　“你知道A大吗？”
　　许莫珞手没停，回答：“知道啊，挺有名的，虽然不是美院，但是艺术专业比起一些美院还厉害。”
　　程弦接着说：“顾夕阳说他想上这个学校。”
　　许莫珞低头思索，轻笑道：“顾夕阳啊，如果是他的话完全没问题。”
　　“那我呢？”
　　“你现在这个样子，那不太行。”
　　程弦手托着下巴仔细看他：“只看侧脸的话，你和顾夕阳真的挺像的。”
　　许莫珞转过头来，和她对视：“对吧？很多人都这么说。”
　　从程弦在画室见到许莫珞画画，就发现他一直都是用左手画画，但是吃东西又还是用右手。程弦有些疑惑：“你为什么用左手画画？”
　　许莫珞愣了一下，陷入了回忆，过了会一脸轻松地说：“习惯了，之前右手摔断了，就一直用左手画了。”
　　“你今天突然话这么多，还挺不习惯的。”
　　“哦。”程弦没再说话。
　　安静了很久，许莫珞画画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一溜烟跑了出去，再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小盒麻糍，他叉着一小颗麻糍放进嘴里，不紧不慢地说：“楼上有个人找你。”
　　程弦没什么兴致：“哦。”
　　许莫珞又说：“是一个没见过的男生，我看他样子还挺急的。”
　　程弦这才站了起来，慢慢的走下去，楼下找她的人是黎肆，
　　他们俩不算熟络，程弦想不到他来找自己的原因会是什么。
　　“程弦，安琦出事了。”黎肆很着急：“今天有警察来学校把她带走了，那些人说她闯到别人家里把人捅了，这种事怎么可能呢？安琦不可能会做那种事啊。你应该知道什么吧？你不是跟安琦关系很好吗？”
　　程弦听他一股脑说了一堆话，还没捋明白：“你别急，慢慢说，安琦她怎么了？”
　　黎肆抹了一把头上的汗：“我也不知道，安琦也隔了挺久没来上课了。今天突然来了，然后没过多久，警察就找过来直接把她给带走了，萧老师想拦都没拦住，好像真的很严重。”
　　“她现在在哪？
　　黎肆说：“应该是警察局吧……”
　　警察局。
　　程弦上前一步，询问道：“您好，请问安琦是在这里吗？我想见她一面。”
　　前台的警察查询了一下，然后站起身：“好，请跟我来。”
　　警察打开了临时羁押室的门，程弦先一步走了进去，黎肆跟在后面。
　　安琦蹲坐在角落里，听见动静缓缓抬起头来，看见是程弦，她捋了一下头发，露出完整的一张脸，她的头发好像长了一些，静静的看着程弦露出了笑容，笑的眉目上扬，像是发自内心的开心。
　　程弦走过去半蹲下来，凑的很近，脸贴上铁栅栏：“琦，告诉我好不好？我知道你会这么做一定有你的原因，告诉我吧？”
　　安琦也靠过来，她们俩隔着一个栅栏对望，眼里都是对方的脸，她缓缓说：“你走吧，小弦，你帮不了我。”
　　“安琦！你就不能够寻求一下别人的帮助吗？”程弦用力的锤了一下旁边的墙，她全然感觉不到手上的痛，只觉得心口疼得要窒息：“你真心把我当朋友吗？你到底要一个人硬抗到什么时候，为什么什么都不告诉我啊？为什么你们每个人有事都瞒着我，难道我是你们养在温室里的花朵吗？我也想帮帮你们啊，如果早一点说出来就不会变成这个局面了！”
　　姐姐也是，安琦也是，每次都是事情严重到掩盖不了，她才会知道。
　　黎肆有些震惊程弦反应这么大，忙说：“安琦，我们都相信你不会做那种事的。”
　　“黎肆，谢谢你相信我。他就是个畜生，他该死。”
　　安琦看着程弦微微红起来的手，眼底有泪水在翻滚：“对不起，我以为我已经没有任何牵挂了，原来我还有小弦啊。重来一次，我应该还是会这么做。不过下次一定提前告诉你啦，小弦一直都是我最好的朋友。”
　　程弦眼眶微红：“为了那种人搭上自己的未来，值得吗？”
　　“我早就没有未来了，”安琦笑着说：“我一点都不后悔，我只恨当时没多捅他几下，让他活下来了。你们都别管我的事情了，大概也没什么办法了吧。”
　　受害人伤情较为严重，当时的刀正好捅到了宋安国的肾脏上，加上失血过多，送去医院抢救的时间又晚，直接导致了肾脏严重衰竭，险些没救回来，虽然保住了一条命，但是下半身瘫痪了。
　　受害人方提供了一条监控视频，是决定性的证据，这个证据足够把安琦压倒。
　　程弦蹲在警察局门口想了很久很久，先是联系了程月，让她公司的律师想想办法，又想到了许莫珞，之前顾夕阳说过，许莫珞有一个很厉害的律师朋友。
　　急忙回了画室，好在许莫珞还在画室。
　　“许莫珞，能不能帮忙联系你的那个律师朋友，委托费我可以多付一些。”
　　“可以啊，作为交换，那你就给我炖玉米排骨汤喝吧，顾夕阳之前老在我耳边说你炖的汤很好喝。”许莫珞把绘画工具都收了起来：“我先走了，有消息再联系你。”
　　程弦走过去，看见画架是空着的，之前画的那幅画不见了。
　　她靠着墙，慢慢的滑坐下来，许莫珞这个时候已经下楼梯了，老式的木楼梯，下去的时候总会有一些声响。
　　他是空手走的。
　　再抬眼的时候，程弦看见原先空的垃圾桶，现在是满的，丢满了纸团。
　　她慢慢的走过去，把纸团一个个都拿出来，展开一个，上面布满凌乱的线条，线条没有任何的联系。
　　程弦微微一愣，把纸团全部展开铺在地上。
　　全部都是，每一张纸都是如此，整张纸都沾满的黑色颜料。
　　他到底，，什么意思？
　　程弦重新把纸团全部扔进垃圾桶，提着垃圾袋下楼。
　　许爷爷坐在摇椅里听小曲，程弦向他告别：“许爷爷，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