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记》秋亦

2、陈川 陈川忽然觉

　　陈川摇了摇头，日记本晃了晃。
　　这不是一本日记，但陈川是。对，陈川是余洲的日记本。
　　或许有人疑惑余洲的日记本难道写不完吗？当然不是，只是余洲的每一本都是陈川。写完了一本，陈川就到了新的一本上。
　　那么陈川是什么呢？
　　其实他也不知道，他只知道当他发现自己能看见世界的时候，余洲在对着他说话。准确的说，余洲一年前就在对他说话，他清楚地记得余洲对他说的所有，大部分是余洲的生活或者感受。那时候，余洲小学四年级。
　　直到有一次陈川被放在一面镜子前，他才意识到自己是一本日记；他以为余洲在对他说话，但其实余洲在写日记。
　　陈川依稀记得，自己不是一直是日记，他应该曾是一个人。

　　刚刚的内容都是余洲半年前的日常了，陈川知道余洲喜欢一个叫刘云月的女孩，她不算漂亮，但是很活泼很吸引人，所以余洲会喜欢她。
　　其实一开始刘云月并没有吸引到太多男生，只是余洲喜欢她。也是那时，刘云月对余洲很有好感，可是后来不知道怎么了，大家都开始在意刘云月，每天男生们讨论的话题不只是游戏和球赛了，还有刘云月今天讲了什么。
　　陈川莫名觉得，余洲有那种吸引别人喜欢他喜欢的事物的能力——他喜欢的小众歌曲突然全班都会唱，他喜欢的小球星突然出现在了有些同学的作文里面——当然其实并不是什么好能力，属于自己的快乐突然被分享，未免有些难过。
　　他最难过的事情莫过于刘云月和祁念在一起了。所以余洲每一天都少言寡语，除了写作业，就是写日记。
　　逃避没有让余洲放下刘云月，却让他的成绩越来越好，直到超过了祁念，变成了全班第一。
　　陈川一直觉得余洲想法很奇怪，因为他第一次考过祁念时，颓丧着脸对陈川说：“就算成绩比他好，刘云月依然不会喜欢我。”陈川不能说话，能动一动的只有日记本，他郁闷地翻起了一个叶角，很想告诉余洲其实考好了应该高兴……余洲总是很在乎“喜欢一个人”这件事，但他从没把“喜欢”当“爱情”。
　　余洲对陈川说过，因为他自己太没用了，不配说“爱”字。
　　陈川的头很疼。
　　他觉得余洲是不是脑子缺根筋。

　　陈川作为一本日记，总是有很多便利的，尤其是在余洲天天日记不离手，离手也会放在课桌上的情况下。就比如说，他知道刘云月是什么样的人。
　　每一天中午她都会早早吃完饭，跑到教室里面和一些男生聊天，大部分都是一些很安静很乖巧的男生，她跟他们说个不停，脸凑那些男生很近。
　　甚至会揉一些人的脸，牵一些人的手，摸一摸他们的头。
　　大家都知道她和祁念在一起了，不太想和她太过要好，但她却好像百无禁忌，张口闭口就是：xx你好可爱啊，xxx我好喜欢你。
　　陈川不喜欢刘云月，他觉得她在戏弄余洲，也在戏弄祁念。
　　但这些事情他们不知道，中午都是祁念和余洲打球的时间。陈川总是在想，如果自己是余洲的朋友，一定会告诉他刘云月不值得他喜欢。
　　然后他就会回过神来：他只是一本日记，但他总把自己当成一个人，就好像余洲跟他说的话很多，他就真的可以变成余洲的好兄弟了……

　　直到一天，陈川彻底愤怒了。
　　那天余洲嘴角带着笑，却泪流满面，陈川听见他说，刘云月把他写的情书五块钱看一次，全班传阅，还特别灿烂地说“不愧是才子的情书，文笔太厉害了”。
　　陈川已经愤怒到了极点，他觉得如果自己可以动手，刘云月的衣领已经被拎起来了。但他看着余洲凄凉哀伤的表情，又不由自主地难过：时至今日，余洲依然觉得是因为自己配不上刘云月，自己又胖，又丑，又不讨人喜欢。
　　难过的情绪浓烈极了，余洲也不再说话了，眼泪啪嗒啪嗒往陈川身上掉。他很想给余洲一个拥抱，可是他做不到。眼泪冲刷掉了一些字迹，陈川的思绪混乱了起来，视线一阵模糊，再次能看清余洲的时候，他怔住了。
　　“哥哥好，我叫余洲。”
　　陈川突然听到了，但余洲依然在哭。
　　一瞬的熟悉闪过，却一眨眼就抓不住了，陈川觉得自己很可能真的是人，曾经是，至少有灵魂；灵魂现在附在余洲的日记上也不是随机的，他应该是认识余洲的。
　　可是余洲却从来没有提起过。甚至陈川这个名字，也是他第一次被刘云月拒绝的时候情绪失控，趴在日记本上不停地祷告祈求，希望能有人听他倾诉，有人能给他一个抱抱，如果没有这个人，他喜欢自己的日记能变成一个人，他不奢求什么，他只想要有人陪着。于是他说，那我叫你陈川好吗？
　　陈川很喜欢这个名字，因为他是河川，余洲是小岛，他希望自己能把余洲抱在中间，保护他。这是余洲赋予他，存在的意义。
　　但陈川没能保护好他，也没能拥抱他，陈川有点自责，也有点愤怒。
　　余洲没有对不起谁，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