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9、第四十八章 苏醒 ...
-
暗沉的世界里忽然有了光。
阿紫霍然抬头，紧紧凝视着那一束破开黑暗的天光。
她不由自主走了过去。
光芒的尽头，是一声声熟悉的呼唤。
“阿紫。”
“阿紫。”
“阿紫醒醒。”
是他啊……不知为何，阿紫忽然泪目，就像许久不曾听到过他的声音一样。
也许是因为才接收了从前的记忆吧。让她生出了一种恍惚之感，辨不清昨日今朝。五百年前的紫衣，确实很久很久没有听过他的声音了。
他也不记得从前了。
应该说，他不记得的，只有从前的她。
阿紫迎着天光走了过去，走进了白茫茫的光里。她一边走一边漫无边际地回想，梳理着自己凌乱的记忆，还有许多从前被忽视的细节。
她想起自己最初下凡，回天庭后被灵山审问，接连好几回。那时她不明所以，以为灵山是在借她向天庭发难。现在再来一想，其实灵山的目的，从头到尾都是他吧。那个时候，大概是灵山在找寻他的踪影。如果是这样的话，其实是当时懵懂的她连累了他。
若不是她，灵山应该没有快找到他。
是的，她现在仔细一想，将那些蛛丝马迹都串联在一起之后，才恍然明悟——灵山一开始就目的明确，直指向他。灵山一直在找他。
可是，为什么呢？
他不过是一只普通的石猴，才得灵化形没有多久。他身上到底有什么东西，需要灵山苦心谋划、大动干戈这一场？
她又想起了司命口中的“天命”，想起了天庭在这一系列变故里的束手束脚、讳莫如深。
是他身上藏了什么秘密吗？这个秘密，天庭一知半解，而灵山则全部洞悉。所以，天庭处处被动，灵山步步为营。
阿紫走到了光源尽头。
没有任何迟疑，她一步踏入了耀目的白光之中，五感在这一瞬间顿时变得清晰明了，就像是她和世界的隔膜在这一瞬间破碎消弭。
她听到了耳畔孙悟空清晰的呼唤。
然后，她睁开了眼。
眼前的世界由模糊到清晰，她看见孙悟空舒展开眉眼，脸上挂上了熟悉的笑容，又轻又快地叫了她一声：“阿紫。”
“这人参果果然有用。”猪八戒凑上来，紧张兮兮地左右扫视一眼，才小声道，“阿紫才将服下就醒了。”
“人参果？”阿紫慢慢撑起身，四下环顾了一圈，周围都是青山，“此处不是五庄观，你们哪来的人参果？”
孙悟空横了猪八戒一眼，极为恨铁不成钢：“你这呆子！不是早让你闭嘴了吗？”
猪八戒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满脸讨好：“哥哥诶，小声一点，小声一点。等会儿师傅和沙师弟该听见了……再说了，我这不是为了你好吗？你看你辛苦一遭，若我不和阿紫说道一声，她哪知道你的好？”
“阿紫，你听我说……”猪八戒拉住阿紫。
“闭嘴！”孙悟空立马将猪八戒撞开，瞪着他道，“一边去！”
“过河拆桥……”猪八戒嘟囔着往一边走，“若不是俺老猪为你打掩护，你去的了吗？嘁……”
“你别听那呆子胡说。”孙悟空看天看地就是不看阿紫，“不过区区人参果，你若是想要，便是王母的蟠桃我也摘给你。左右都不是事儿。”
阿紫知道他向来如此，天不怕地不怕，在他的概念里，确实没什么算得上是事儿。因此她也只是无奈地笑道：“好端端的，我要蟠桃做什么？至于人参果……”
阿紫尚在沉思，孙悟空便伸手揉了一把她的头，淡淡道：“师父……有人告诉我，你神魂曾受过很大的损伤，所以才会要不要就忽然沉睡。想要治好这种损伤，一般的天材地宝是做不到的，必须得是草还丹才行。”
“阿紫。”孙悟空认真地看着她，“只要能治好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阿紫怔住。
孙悟空又揉了揉她的头，咧嘴笑道：“走了，前方不远就是五庄观。方才去来匆忙，只摘得一个，一会儿再多给你摘几个。”
话音落下，旁边的草丛便是一动。
阿紫侧头去看是什么弄出的动静，头刚偏到一半，便被孙悟空扶着又扭了回来。
孙悟空不经意往那方一瞥，垂下眼眸，推着阿紫就往前走：“小动物而已，走了，该出发了。”
阿紫被他推搡着走了一段路，早忘了什么动静，瞪他一眼，拍开他的手，大步追上了前头的唐三藏一行。
孙悟空看着自己被拍开的手，笑了笑，然后从腮边扯了根猴毛，轻轻一吹——
他的身前立时出现了一个一模一样的分身。
分身活动活动了手脚，慢悠悠地迈步，不远不近地缀在队伍后头。
而他本人，则立马从原地遁去，回到草丛。
“悟空。”草丛后，须菩提长身而立，面含笑容。
孙悟空挠了挠腮帮，站直身体，朝须菩提深深一躬。
“无需如此。”须菩提手中拂尘一抬，无形的力量顿时扶起了孙悟空，“我并没有做什么。”
“若不是师父特地相告，我还不知阿紫有如此大患，师父授业于我，又救命阿紫。”孙悟空又是一躬，“师父对我百般恩义，悟空铭感五内，无以为报。”
须菩提叹了口气，将他扶起：“悟空，若真论起来，原是我该谢你。”
“师父说什么？”孙悟空不解，“此话从何说起？”
须菩提却只是叹息，并不正面回答：“总有一天，你会知道为什么的。”
“师父……”
须菩提身影淡去。
孙悟空沉默片刻，接着开口。此刻他的面前已经空无一人，但他却并未受此影响，仿佛须菩提还站在原地：“在悟空心中，永远是我该谢你。”
“阿紫，你和那猴头吵架了吗？”小绯在唐三藏头顶蹭蹭嘴，将红色的浆果汁尽数抹在他的头上，“怎么他今天一反常态，一直蔫耷耷地落在后面啊？”
阿紫闻言瞟了一眼后面的孙悟空，见他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和她们之间永远保持着相同的间隔距离。当她们走快时，他也走快；当她们走慢时，他也走慢。总之他和她们永远都维持着前后距离的恒定，绝不多一步，也绝不少一步。
阿紫：“……”
她费力细想了一下，她方才没有说什么很过分的话吧？不就是后面没有理他，自己走了吗？这猴子向来不拘小节，也从不在意这种小事。今天这样，也不该啊？
猪八戒懒洋洋地走在她们身旁，闻言也不以为意地往后扫了一眼。嘁，不就是分身嘛？这猴子去偷摘人参果的时候，不也用了分身作掩护吗？大惊小怪。还蔫耷耷呢！不就是怕露出破绽吗？
“一会儿猴哥就正常了。”猪八戒见唐三藏和沙悟净也跟着往后看，忙开口帮他打掩护道，“这段时日他也辛苦，在路上餐风宿水的，还背了阿紫一路，想来应该是有些烦劳了，过会儿也就好了。”
说话间，一道白影从旁掠过，阿紫刚好瞧见。
阿紫注意力被白影拐走，也没有留意猪八戒后面后面又说了什么。
她默默跟了上去。
方才那一晃太快，她看得不是很清楚，但是隐约感觉那白影眼熟，有点像是玉兔。
玉兔怎么会下凡呢？
自从嫦娥升月，执掌广寒宫，玉兔便再也没有下过天庭了。
她胆子小，法力又低微，怎么会一个人出现在这里？
阿紫不太放心，想弄个清楚，便紧紧追在疑似玉兔的白影后面。
众人见她不说话就跑，也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又怕她跑远了一会儿找不见，只好也跟在她后面，策马的策马，徒步的徒步，也跟着跑起来。
跑了没有多久，前方便见一座高山拦路。
阿紫停下了脚步。
唐三藏也跟着勒马。
猪八戒气喘吁吁地停下，上气不接下气地问：“这、这好端、端的，姑、姑奶奶你跑、跑什么？”
阿紫没有回答。
她跟丢了。
白影跑到这里，忽然消失不见了。而且一点点踪迹都没有留下，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这座山……
“这座山虽然高峻，但颇为神秀。”唐三藏在马上赞叹，“倒像是仙家福地，此地应该没有妖魔。”
“那是自然。”孙悟空不知何时追上了他们，笑着开口道，“此山峰峦叠嶂，林壑间红雾彩云围绕，山壑里瑞气毫光渺渺，一看便知是有仙家的洞天福地，哪里来的什么妖魔？”
“师傅再向前走几步，也许便能看见山中的神仙道观了。”孙悟空一本正经地说道，表现得自己像是从没来过这个地方一样。但事实上，他才从这个地方离开不过半日。
“悟空，你歇息好了？”唐三藏问。
孙悟空一时不明其意，倒是对面的猪八戒在朝着他拼命地挤眉弄眼，他瞬间便反应过来，打了个哈哈，混笑道：“自然，自然。老孙是何等人也？哪需休息太久。”
“那便好。”唐三藏颔首，“如此，我们便不歇息了，寻到山中道观再行歇息不迟。”
孙悟空走到阿紫身侧，“你方才急哄哄的做什么？可是发现什么不妥了？”
阿紫摇头：“大概是眼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