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是天涯沦落人》东苑秋

22、kiss 。

　　次日，常安少见地早到校。
　　学校规定是七点二十到学校坐好，七点半开始早自习，平日里常安总是早自习快下课才来，因为爱赖床的常安起床要好一会儿，吃饭要好一会儿，到学校后翻墙要好一会儿时间，老师们对常安迟到已经见怪不怪了。
　　老王见教室门开着，刚想把门锁好，探头一看，看见了常安。
　　“常安今天怎么来这么早啊？”
　　昨晚哭肿了眼的常安哑着嗓子道了声早，拿出作业开始补。
　　“没写作业啊？”老王走进常安。
　　“嗯。”
　　老王上下打量了一下常安，或许是知道常安不开心了，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常安补完作业才七点，他托着下巴对着窗外无边的天空发呆。
　　教室在四楼，向外看去，近视的常安只能看见一个芝麻大的小黑点，虽然仅能看清这些，但他知道，这就是顾里。
　　果然，大概一分钟左右，熟悉的脚步声就在楼道中回荡着。
　　顾里轻推开教室门，看见坐在座位上发呆的常安愣了一下，随即笑笑：“早啊。”
　　心情压抑的常安只是高冷地点点头，思索片刻，觉得自己有点太过高冷了，还是说了句早。
　　顾里清楚常安刚分手，心情不怎么样，也没再说些什么，只是把手里的纸袋放在常安面前，拿着桌上常安空空的水杯走出去，在饮水机前给常安接了杯温水。
　　常安没有打开纸袋，而是把袋子放在顾里桌子上，继续对着窗外的景色发呆。
　　今天天气异常的差，乌云密布，天有些昏沉，要压下来了似的。
　　难不成是老天也在替常安惋惜？
　　顾里回到教室，在常安身边坐下，固执地把纸袋放在常安那，柔声说：“昨晚听常叔叔说你早上不爱吃早饭，低血糖还有胃病是吧？”
　　“嗯。”
　　“给你带的饭。”顾里把纸袋中的饭盒和筷子拿出来，打开饭盒，顿时一股热气迎面扑来，仔细一闻，还是蛮诱人的。
　　“我爸做的，让我给你带来。”顾里决不会说，其实是他自己想带的。
　　见常安没反应，顾里干脆拿起筷子，夹起一个圆润的小馄饨吹了吹，伸到常安嘴边：“啊——”
　　常安抬眼扫了他一眼：“我是小孩？”
　　顾里听了这话，定住了，片刻后，尴尬地笑笑，把馄饨放回饭盒里，有些失望地转身，从书包里拿出书准备预习，本以为常安这大犟不会吃了，没想到转过身后常安拿起筷子夹起一块喂给了他。
　　顾里惊讶地注视着常安，常安的眼睛则冷漠，平静地与他对视着。
　　顾里刚觉得这太暧昧了，突然想起常安昨晚说的那句话——“我觉得我们可以试试。”
　　试试就试试。
　　这种关系也还算好，虽说常安冰冷的态度与平常别无两样，但至少他们现在是情侣。
　　常安是他顾里的男朋友了。
　　他们亲密地理所当然了。
　　或许别人说顾里和一个大男人搞暧昧的时候，顾里还可以反击那些人，大声告诉世界常安现在是他男朋友。
　　只可惜顾里不太敢。
　　“你说真的？”顾里问。
　　“嗯？”
　　“昨晚……”顾里有些害羞地犹豫了下，“昨晚那句，咱们试试，是真的吧？”
　　“明知故问。”常安转过头，开始看书。
　　常安是他男朋友了！

　　七点半，同学们陆续进来了，叶无汐在常安前座坐下时，三人突然有些莫名地尴尬。
　　老王许是又和教导主任寿南山嘘寒问暖呢，一直没有进来。
　　叶无汐回头，眨眨可爱的杏眼看着顾里：“顾哥早啊。”
　　顾里蹙眉，装作没听见，低下头继续预习。
　　叶无汐不轻易罢休，继续问：“顾哥，昨晚你说让我问常安……但是我俩分手了，我不好意思问啊……”她装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这样子常安最熟悉，当初叶无汐搭讪常安时也是装成这样子的，好像全世界就她受委屈了似的。
　　顾里依旧没有说话。
　　常安偷着竖起耳朵听着两人对话，哦不，是听着叶无汐自导自演。
　　“顾哥？怎么不说话了啊？”叶无汐干脆抱着顾里胳膊撒娇，顾里真想问她一句嗓子里是不是卡拖鞋了。
　　“我说个屁。”顾里终于开了口，把胳膊从叶无汐怀里抽出来，“别搂我。”
　　常安见叶无汐似乎还想缠着顾里不放，干脆一把将顾里搂进怀里，胳膊搭在他的肩上，嘲讽地俯视着叶无汐，轻笑一声：“叶无汐，缠着我人是想干什么？”
　　叶无汐愣住了。
　　顾里暗笑，常安的人，顾里归常安。
　　“顾哥……”叶无汐吸吸鼻子，要哭了的样子，“你什么时候成他的人了……”
　　“哦忘了告诉你，不是只有你可以无缝衔接的。”常安笑笑，“从昨晚十一点零三开始，顾里就是我的人了。”
　　“再说准确点，顾里是我男朋友。”常安又说。
　　说完这句话后，三人成了焦点，班里几个同学的目光聚集在了三人身上，开始窃窃私语。
　　“是吗顾哥？”叶无汐不信。
　　“是。”顾里答。
　　叶无汐可能这辈子都想不到，甩了一个人，丢了两条鱼。
　　但她最想不到的应该是往后的日子里，顾里会永远追随着常安的脚步，一辈子。
　　常安在顾里脸上印下一个吻：“这回信了吧？”
　　顾里羞得脸通红，假装咳嗽，趁机捂住疯狂上扬的嘴角，喝了点水，平复心情，又装作正常的样子回到常安怀里，似乎一切都习以为常。
　　叶无汐气得脸发青，靠，早知道就不跟常安分手了。
　　最后她气不过，回到了自己的座位，趴在课桌上睡觉。
　　常安松开了顾里，看着叶无汐身体的轮廓暗暗感慨，曾经自己也是这个女孩的宝贝。
　　新鲜感散去，剩下的要么是爱，要么是冷漠。
　　现在的他坚信，十八九岁的孩子们是不懂爱情的，嘴上说着我一辈子爱你，实际上都只是一时的新鲜感。这层保鲜膜没了，就会踏上不同的路，最后越走越远。
　　所以他选择和顾里在一起时，没有犹豫，同性恋这条路很难走，走的越久，挨骂挨得越久，但顾里不会挨骂一辈子，因为顾里对他只是新鲜感。
　　但常安毕竟是常安，怎么会猜对顾里心之所想？
　　顾里愿意一辈子追随常安脚步，一辈子爱常安。

　　老王进了教室，坐在讲台后的椅子上，简单看了台下的孩子们一眼，拿起手机给寿南山发着微信。
　　顾里一手偷偷拿出书包里的德芙，另一手轻碰了碰常安的胳膊。
　　常安转过头看了他一眼，顾里趁机把德芙赶紧塞在常安手心里。
　　常安看了看手心的德芙，放在书桌里，撕下演算纸上的一角，龙飞凤舞地写了几个字放在顾里手心。
　　顾里打开小纸团——带你玩个刺激的。
　　正当顾里疑惑时，常安撕开德芙包装，掰下一小块，一半叼在嘴里，凑近顾里，食指挑起他的下巴，趁没人注意，堵住他的嘴。
　　顾里赶紧瞥了一眼讲台上的老王，见老王丝毫没有察觉，咬下巧克力。
　　巧克力在顾里口中融化，甜腻又有些苦的味道在他口中蔓延开，他紧张到分不清这味道是常安的还是巧克力的。
　　kiss结束后，常安还是一脸平静，只是嘴角微微向上勾起，又撕下演算纸的一个角。
　　顾里趴在桌子上红着脸，还回味着刚刚那个刺激而温柔的吻，就感觉手里又被塞了个纸团。
　　——够刺激？
　　顾里思索片刻，拿起笔在纸条背面写了几个歪歪扭扭的字。
　　——挺刺激的。
　　常安明显不太满意。
　　——挺？
　　顾里笑笑。
　　——刺激，太刺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