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第 45 章 走钢丝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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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有意思，三个知情者，甚至包括了犯罪巨魁本人，都不约而同地向她隐瞒了事主的真实面目。
但她没想到这位犯罪巨魁来了个曲线救国，金·莫里亚蒂正在追求卡洛塔·斯特林的传言不胫而走，从办公室蔓延到研究所，从学院泛滥到校园的边边角角，闹得满城风雨。
无论是教师还是研究员，偶遇她都会语带艳羡地调侃一两句，他的学生甚至还特意跑来验证真假，其间不乏用白眼和冷脸向她致意的崇拜者们。这种万众瞩目她真的无福消受，本来认识她的人就越少越好，她还得盯着卡俄斯传来的讯息，提防宇安局的异动。
她压力真的好大的，卡洛塔边吃边想。
煎香肠肉多味美，腌肉、番茄和蘑菇糅杂出浓郁丰富的味道，茄汁焗豆和炒鸡蛋色泽诱人，再加上调和味蕾的黄油烤土司，一套营养均衡的英式全早餐牢牢把住了她的胃和心。
只怪她一时不察着了他的道，莫里亚蒂以“省钱省时省力”为由竭诚分享他的早餐，她不好屡次三番拒绝，品尝后得知全部都是他亲手制作而成，卡洛塔更受感动。
他既要准备高水准的早餐、日常备课授课、研究学术课题，又要操持树大根深的势力，为罪犯们出谋划策，扫清障碍，刷新他的犯罪纪录……
伦敦的毒蛇豺狼们都内卷起来吧，这才是真正的时间管理大师啊。
……
收了贵重的丝巾，又吃了人家的饭，即便夏洛克对所谓礼数嗤之以鼻，但卡洛塔还是认为得给人回赠礼物。
不知为何，夏洛克突然积极起来，她不太懂男士配饰，只能参考这位富家子弟的意见，买了一条人物油画主题印花的真丝手帕，迷蒙深蓝的色调，让整条手帕淹没在一片忧郁的阴翳中。
画中描绘了一位盲人坐在桌前，眼窝深陷，毫无生气，枯瘦如柴的手摸索着桌上的水壶和面包的场景。
079告诉她这幅画是毕加索《盲人的早餐》，体现人类的困境——盲目的，不仅是看不到光明，而且根本就没有光明的概念。沉于黑暗的深渊，它的尽头依然是黑暗。[注：摘自网络赏析]
好一招借物喻人，卡洛塔瞪着夏洛克心里嘀咕，你该不会在说识人不慧的她就是个瞎子吧。
转念一想，东西是送给莫里亚蒂的，与其说是讽刺她为一顿早饭认敌做友，不如说在暗示他与黑暗为伍，必将自取灭亡。
话说你们两个能不能别通过我眉目传情暗送秋波啊？卡洛塔摸摸鼻子，任劳任怨地把莫里亚蒂约了出来。
他有双大而黑亮的眼睛，定定地望着她时，专心致志，有如星光流转，他在日落黄昏中慢慢踱来，身后暗红的天幕如狂潮席卷，掀起一股嗜血的、粘稠的风，好似一片尸山血海。
看他走近，卡洛塔把礼物给了出去：“唔、你应该会喜欢。”
“只要是你送的我都喜欢。”莫里亚蒂接过，下一秒身体微微前倾，探究地看着她：“为什么这么说，是有谁给了你建议吗？”
卡洛塔后颈发凉，正常男女交往，在暧昧的关头提起另一个男人本就十分没眼色，更别提在莫里亚蒂面前提起夏洛克产生的化学反应，她不会当场去世吧？！
于是她简要回答：“我的房东太太。”
莫里亚蒂似笑非笑地打开盒子，随即挑了挑眉，手帕拿捏在他手心，像一朵蓝色的鸢尾。
真可爱。
他反复抚玩，很爱不释手的样子，醇厚的声音带出一点年轻人的活泼：“谢谢，我真的……非常满意。”
瞄见他森白尖锐的犬齿，卡洛塔僵硬弯起的嘴角一提再提。
婉拒了莫里亚蒂共进晚餐的邀请，她机械地迈开了腿，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直到卡洛塔离开视线，足以让人头皮发麻的目光才被莫里亚蒂收回，他低下头，点了点那个可怜人深陷的眼窝，眼中微弱的一点星光坠入黑暗，声音缱绻如同耳语：
“夏洛克·福尔摩斯……”
……
本以为终于了却一桩心事，但她万万没想到和莫里亚蒂偶遇的次数居然比食堂供应炸薯条的几率还高，一来二去，两人就不得不熟悉起来了。他的仰慕者眼睁睁看着这朵高岭之花实现了自我攻略，恨得咬牙切齿，卡洛塔只能苦中作乐地想，至少有莫里亚蒂珠玉在前，她的追求者倒不会自取其辱，再跑来骚扰她了。
*
“你在看什么？”
夏洛克单手插着裤袋，站在映着街灯的窗前，挑起镂空窗纱向外看去，暖黄的光晕牢牢笼罩着他夺目的侧脸，勾勒出细致流畅的轮廓线。
在书桌前码字的约翰习惯了他时不时的装聋作哑，学会自己和自己说话：“这几天卡洛塔回来得都很晚，看样子在学校认识了新朋友。”
夏洛克眼珠不错，俯视一辆黑车缓缓滑行至楼下停泊，从副驾驶室下来一名年轻女性，穿着花苞连衣裙，头发上还绑了个娇俏的蝴蝶结，弯腰向开着门的车里说着什么，然后关门挥手，目送黑车驶离。
依依不舍的劲儿简直有碍观瞻。
他冷哼一声，转身回到老位子坐好，看卡洛塔提着礼品袋上楼，用“朽木不可雕也”的眼神狠狠鞭笞着她。
“你交男朋友了吗？”约翰停下手里的活儿，侧过身看她。
卡洛塔条件反射回答：“只是同事而已啦。”
约翰面露促狭，小人得志的模样尽然体现：“喔，所以真的是出去约会了呗？”
卡洛塔想了想，否认道：“也不算是约会，毕竟还是聊工作的事多一些。”
未等约翰继续八卦，夏洛克打断了他们的深入探讨：“你这个月会入不敷出。”
“我知道，但也没办法。”卡洛塔把东西扔在地毯上，先到厨房给她的专属马克杯倒满水，然后拢拢裙角，在夏洛克对面落座：“人情往来是必要的开销。”
夏洛克视线从她一无所知的脸移到印有LOGO的礼品袋，面色冷凝，从丝巾到鲜花再到零零碎碎的小首饰，那个人还真是付出了十成十的耐心。
他想着，取出一张卡，夹在修长的指间四平八稳地递了出去。
卡洛塔摸不着头脑：“什么？”
“我的卡给你。”夏洛克老僧入定一般悠悠道：“喜欢什么衣服珠宝自己去买好了。”
“噗——咳咳！！！”
刚喝一口水，卡洛塔立马就喷了出来，他霸道总裁式的豪横让她和她的小伙伴都惊呆了，卡洛塔和约翰面面相觑，震惊到失声。
世界上最动听的五句话：我去找你，我给你买，我很爱你，我们结婚吧，我们回家吧。
虽然只有患难亲友情，但五分之一的温情足以让这一刻的夏洛克光芒万丈，他不再是浸淫在资本主义吃人制度里的利好者和旁观者，而是升华为一个高尚的人、一个纯粹的人、一个有道德的人、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一个有益于人民的人，他毫不利己专门利人的精神值得永世景仰。
约翰眨巴眨巴眼睛殷切地望着他，流露出一丢丢的羡慕，真是皇上不急那啥急，卡洛塔不为所动，他心里倒急得团团转，恨不得亲自上手帮她笑纳。
“谢谢你的好意。”卡洛塔诚惶诚恐，眼睛一闭狠心拒绝：“但是无功不受禄。”
夏洛克抿了抿唇，固执地一动不动。
卡洛塔目不斜视，固执地一动不动。
“不要得寸进尺。”夏洛克斜她一眼，垂下眼思考，沉默半天慢吞吞开口：“我的资产由专业机构打理，暂时没法变现。”
恰了一颗柠檬的约翰嫉妒得快要捧着脸尖叫。
“——啊？”他予取予求的态度令卡洛塔脊背发毛，她委婉措辞：“你得绝症了？”
“我身体很好，谢谢关心。”夏洛克冷漠脸，虽然只认证了约翰一个朋友，但不影响他说教：“君子之交淡如水，小人之交甘若醴，真正的朋友相互包容，狐朋狗友只会相互利用。”
这番大道理成功让约翰裂开，他表情崩坏，两条眉毛都快要飞到天上。
卡洛塔当然明白他在说什么，但她不听非要皮：“真的吗，我不信。”
非亲非故，她当然不能花夏洛克的钱，但花金·莫里亚蒂的钱，叫做白嫖，叫人傻钱多不收白不收，占坏人的便宜天经地义，这点卡洛塔很分得清。
但被区别对待的夏洛克感到了微妙的不爽。
毫不犹豫起身离开，卡洛塔用决绝的态度亮出她社会主义接班人的身份，表示糖衣炮弹无法腐蚀她的灵魂——
然后在半路调头抽走了夏洛克未收起的信用卡，还不忘道谢：“geigei真好。”
这思想觉悟，一下子降到地心。
……
夏洛克眼皮一跳，须臾才低声道：“算你识相。”
意识到他非一般的纵容和偏颇，约翰纠结地组织语言：“如果你喜欢她的话，最好不要一上来就试图用金钱打动她……”
夏洛克未置可否，唯见郁色渐渐爬上了出挑的面孔，苔绿色眼睛满覆冰霜。
“你可能从来没有听说有个莫里亚蒂教授吧？”他说。
“没听说过。”
“全欧洲犯罪数量之中有一半，还有几乎所有破不了的刑案，罪魁祸首都是他。他是个鬼才、诡辩家、挖空心思的思想家。脑子高度发达，人类中一流的。他一动不动，像蜘蛛居于网中心，网丝辐射四面八方，有一丝微微颤动，立即洞察一切。他自己只须动脑，不须动手，手下拥有众多党羽爪牙，组织严密，训练有素。”[注：摘自原著最后一案]
虽然骇人听闻，但约翰全无概念，直到夏洛克实言相告，那个金·莫里亚蒂是出租车司机连环杀人案和炸弹绑架案背后的真凶，他才后知后觉地忌惮起来。
更要命的是，夏洛克说，之所以称呼他为’教授’，是因为他在伦敦大学理学院任职，有着非凡的数学天赋。
“你的意思是——”夏洛克的作壁上观令他不敢相信，约翰猛地站了起来，口气很差：“你为什么不告诉她！”
夏洛克沉吟：“如果卡洛塔知道是金·莫里亚蒂炸了她家房子，她也绝对会炸，双重意义上的。”
卡洛塔会气到爆炸，说不定连想都不想就跑去对质，别有所图的莫里亚蒂知道他的身份败露，没理由留着她，一颗炸弹很容易杀人灭口，毁尸灭迹。
不管是为了牵制还是挑衅，对他仍有利用价值的卡洛塔暂时是安全的。
哪怕夏洛克有自己的考量，但在这样的恶魔身边无异于虎口夺食，忧虑让约翰静不下来，在屋里来回地打转。
夏洛克看得眼晕，低头翻书，气定神闲道：“莫里亚蒂送的东西我都检查过了，没有问题，麦考夫也掺了一手，他会安排人在暗中保护她的。”
约翰脚步停下了：“你……你偷偷潜入了一名淑女的卧室？！你心好脏！”
夏洛克愣了一下，心虚地瞟了眼天花板。
“你不是也在利用她吗，故意让她在221B住下？”约翰把自己摔在沙发上，对爱莫能助的自己生着闷气：“所以一副情真意切的样子，是为了补偿？”
气氛凝滞，夏洛克脸上掠过一丝捉摸不透的神色，他下颌绷得紧紧的，良久动了动嘴唇。
“感情这个东西，会干扰理智，使人变得不清醒。”他手里捧着书，却无心再读。
也不知说的是卡洛塔，还是他自己。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第 4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