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6、第 33 章 我与神明画 ...
-
与库洛牌的缠斗引来了摄魂怪。
而且不止一只。
用黑布包裹着的、全身腐烂的人形生物呼朋引伴、拖家带口，前后左右向两人包抄而来。
翻滚着的阴云带着梦魇，将他包裹得密不透风。
没有危险要上有危险更要上的夏洛克此时神情凝重，因为他发现周遭环境逐渐坠入黑暗，比极夜更黑的黑暗，连弱光都能吸取走。
他清晰地记得，卡洛塔曾说过有魔咒可以对付它们。
她说它被命名为“呼神守卫”。
呼神护卫是魔法世界中极高的魔法——守护神咒的咒语，它需要一段强烈而快乐的记忆，才能成功召唤出一个守护神来抵御摄魂怪。
卡洛塔举起魔杖，念出了这个咒语。
无事发生。
越来越近的深渊巨口似乎在嘲笑她的自大。
怎么……怎么可能！
她看了看巴拉圭，又目测了一下摄魂怪的距离，屏气凝神，声音比刚才坚定几分：“呼神守卫！”
银色的烟雾弥漫又很快消散。
“呼神守卫！”
“呼神守卫！”
“呼神守卫！”
她追逐过落日，也触摸过最美的月亮，她曾失眠时沿着无边无际的海洋行走，也曾安睡在宇宙发光的心脏。
她认识了那么多人，璀璨的、暗淡的，见证过那么多的悲欢，撕心裂肺的、心花怒放的，可她却忘记了，认识的那些人会将她统统忘记，见证的那些悲欢，也都和她无关，她只不过是在黑暗中徘徊的尘埃。
夏洛克·福尔摩斯说得对，她自以为掌控全场，其实早已被看穿。
夏洛克扯过她，一边挥开挡路的枝桠：“先跑！”
人间的气息快速从身边剥脱，让人有种溺水的窒息感。
“守护神咒是打退摄魂怪的唯一办法？”
“……对。”
“那把日本刀呢？”
“摄魂怪是本土生物，三日月对付不了它们。”
哪怕拖着一个人，夏洛克的速度仍然不减，他精准地判断出薄弱点突出重围：”你记不记得我们在瑞士的时候！你逼着我吃大料糖！”
“这有什么可开心的！”
“你用‘门牙赛大棒’捉弄我还只给我吃胡萝卜的时候！”
“所以说这有什么可开心的！”
夏洛克不可思议道：“那时候你明明在笑！”
呛了几口风，卡洛塔剧烈咳嗽起来，她的语气中带着不易察觉的轻嘲：“对啊！我在笑！我应该是开心的……可我的失败只证明了就算我开心，那些情感也根本不属于我……”
夏洛克毫无预兆地停了下来。
逐渐迫近的死亡，也不会使他胆怯，他以巨大的耐心，笃定的语气，用广袤的大海之姿去包容这条小河流：“跟着我的思路！你好好想想！”
想想昏暗中那一簇小小的烟花。
想想从春天里醒来的阿尔卑斯山。
地球绕着太阳叫做公转。
一个世纪前拍摄的照片。
在黑湖上，他们像蜻蜓点过水面，然后振翅飞远。
……
明明是她莽撞而又霸道地闯入他的世界。
明明他记忆得如此深刻，甚至不用打开那扇门。
“你不懂！我只不过是——”
破天荒地，夏洛克放弃了借此刺探真相的机会，即便他与她离得前所未有的近。
他摇晃着她的双肩，试图让卡洛塔振作起来：“那就去创造属于你的快乐！”
“没用！没用的！”
“卡洛塔！卡洛塔！看着我！”
剧烈的喘息未定，深深地看着那双略有失神的眼睛，他的手抚过她的肩颈，直至捧起她的脸颊，然后，毫不犹豫地低头吻了上去。
……
这一刻，昏色稀稀。
雪落，鸟雀落。
从湿漉的眸，从唇，从舌。
味蕾坠入情潮，醉成满天星河。
……
如果不是心跳蓬勃，夏洛克会以为他丧失了自主呼吸的能力。
辗转间，每一次细微的交错都带来颤栗，那种陌生的触感就像用唇去抿化一片馥郁多汁的玫瑰花瓣，让他只想向更幽深处探索，掠夺花托里的琼浆和蜜水，让那朵花再也说不出话。
他似乎体会到了卡洛塔所描述的被摄魂怪吸榨的感受，他的大脑和心脏还在运行，却不再有自我意识，不再有记忆，只余一具空空的躯壳，而灵魂早已虔诚地、坚定地飞向至美的天国。
文学知识缺乏也好，天生性情冷漠也罢，亲吻仿佛是一种他从未接触过的古老语言，写就隽永的诗歌，而她这一颗小小的文字，入目入心，让他半醉半醒，让他想要疯狂地、悲悯地，将这颗文字拆开揉碎，溶于他一生永远奔赴未知的篇章。
夏洛克感觉心口滚烫，但左肩像是沉入冰川，僵成了一块岩石。一股慑人寒气穿透衣衫，直扎皮肉，紧追不舍的摄魂怪已经布满天空，下一秒就要闻风而动，而他能做的就是将卡洛塔用力抱紧。
【079惊魂未定的声音带着不稳定的电流声：卡洛塔……要是可以我不想打扰你……但是你俩现在就像车站重逢的依萍和书桓，摄魂怪已经快要手拉手在你们周围转圈圈了。】
【卡洛塔：……】
稍稍分离，卡洛塔错开眼，飞快拉下夏洛克的脖子，魔杖从他的肩上越过：
“呼神守卫！！！”
魔杖末端喷射出银色气体，犹如昙花盛开，燃尽生命力只为一夜芳华，不破不立，至死方休。气体在阴霾中慢慢凝聚成一条银色的金鱼，在宏大的浪漫与漫长的腐朽中摆尾畅游，一霎时亮如白昼。
离夏洛克近在咫尺的摄魂怪被强光刺到，以几不可见的速度向后退去，咒语的威力渐大，亮光很快吞没了视野，它们被雪亮的震荡波击中，纷纷逃窜，不多时，就全部撤回到浓雾中了。
修长的手掌下落，又下意识地握住她的手腕。
夏洛克垂眼看她轻颤的睫毛，辨不出眼中情绪：“你没事吧？”
“没事。”
“……撒谎。”
卡洛塔一错不错地望着他，嘴边漾出一丝笑容，但不算太好看。
“你的面部表情反映你的感情，再忠实不过（注：原话自硬纸盒之谜）。”夏洛克声音喑哑，富有韵律感的音调像潮汐奔流往复，风浪骤起，又归于平静。
“哦，是什么感情呢。”卡洛塔语气轻松，似是不需任何人的解答，自顾自用一个句点终止了对话。
她眼睛里的光像是熄灭后重新点起的灯，并非万家灯火，而是一盏随风飘摇的、孤注一掷的烛台，不知何时还会耗干眼泪，化成灰烬。
像是什么脱离了他的掌控，隐隐绰绰的预感呼之欲出。
“等等！”夏洛克心中警铃大作，绿眼睛在她脸上逡巡，仔细分辨着她的表情，罕见地焦急道：“再给我一点时间！不！几秒就好！”
既然你是虚无的，又为何感到悲伤。
你并非无动于衷，只是……只不过是开到荼靡花事了。
“好了。”卡洛塔温柔地挣开他的手。
“！！！”
指尖触碰他的额头，她露出最后一点笑容：“再见，福尔摩斯先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