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高兴遇见你》梨予

3、究竟 你在查什么

　　一大早，叶汐顶着一脸困倦刚走进教室。班长吴辞过来跟她打招呼，“叶汐？”

　　吴辞长得斯斯文文，脸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显得书生气十足。他走上前来，语气友善地问：“你有什么特长么？校园祭A班需要出节目，我这边统计一下各人情况。”

　　“每个人都得表演？”叶汐有些恹恹地问。

　　“也不是。因为你现在也是班上的一份子，所以来问一下...”吴辞答着，看到她的神情转而问道：“昨晚没休息好？”

　　没料到班长突如其来的关心，叶汐愣了一下，才说：“啊，睡晚了点。”

　　苏女士带着她刚搬到新公寓，大堆行李没来得及收拾。昨晚她光找止疼片都花了不少时间。

　　“你刚转学过来，要赶上现在的进度确实需要些时间。也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注意休息。”吴辞温声说。

　　知道对方想偏了，叶汐也没打算多做解释，含糊应了声，又问：“班长，这边有钢琴教室么？”

　　“有，在靠后山的音悦楼，不过平时都是些艺术特长生去。”吴辞抬手推了下眼镜，接着说，“你也弹钢琴啊......位置有点儿偏，我可以带你过去。”

　　“不用不用，我就随便问问。”叶汐忙不迭地拒绝。

　　吴辞正准备接话，就被头顶的声音打断，“中午吃什么？想好没？”

　　叶汐抬头，见宋何臻单肩挂着书包，衬衫最上方开了三颗扣子，领带也松垮垮地套脖子上，正垂着眼睑看她。

　　得亏有副贵气的好皮相撑着，不然政教处抓问题少年，头一个就得逮他这样式的。

　　没等到回复，宋何臻又屈指在她桌面上敲了两下。

　　“意餐吧，有点想吃提拉米苏。”叶汐昨天错过了最佳拒绝时机，今天也不准备推来阻去。心里想着，大不了之后再回请一顿就是了。

　　说着话，她好像看到这人听到提拉米苏时眼睛都亮了。但也可能是错觉，因为人家下一刻回的是，“真受不了你们女生，这么爱吃甜....行，就这么定了。”

　　吴辞看他们结束对话，接上之前话题说：“如果你有什么才艺，可以来找我报名参加。”

　　“哦不用了，我不爱参加这些。”叶汐再次拒了，说完也感觉过于生硬了些，冲着吴辞礼貌笑了笑。

　　“离他远点。”宋何臻放好书包后，又往前一倾身子，没头没尾地说了这句话。

　　被耳边的热气刺激地一颤，叶汐侧了侧头，想了会儿，干脆转身问道：“为什么要离他远点？”

　　宋少爷拧了拧眉头，一脸不爽地说：“看着不像个好人。”

　　叶汐一勾嘴角，“哦——他不是，那你是？”

　　“总之离他远点。别跟个小白兔一样一头栽人家陷阱里。”宋何臻一副懒得多说的样子，说完嗤笑了声，“能给小爷发好人卡的生物，到现在还没出生。”

　　用不可救药的眼神瞥了他一眼，叶汐转回自己课桌，决定远离中二少年。

　　下课铃响，叶汐伸了个懒腰，准备起身去教室后边接水。

　　尝试起身——失败。
　　稍稍用力之后起身——仍旧失败。
　　椅子牢牢钉在地面，纹丝不动。

　　低头一看，很好，某位少爷的长腿正大喇喇地架在她椅子的横杠上，很嚣张的样子。

　　怪不得我了...
　　叶汐眸子微微一动，像小时候玩跷跷板那样，双手撑在桌面保持平衡，双腿悬空，以椅子腿为轴心，整个人干脆利落地向后一倒...

　　紧接着，身后传来一声情绪饱满的“卧槽！”

　　叶汐低头偷笑，并体贴地控制住了自己，没发出得逞的笑声。却没能控制住肩膀不自禁的抖动...

　　徜徉在梦乡的宋何臻被她这股怪力一推，原本趴在桌上的上半身腾一下坐得笔直，搭在横杠上的长腿也自然垂落在了地面。

　　乍一看，就是一当代小学生标准坐姿。要是哪个小朋友能这么规矩地坐上一节课，老师还能给朵小红花的那种标准姿势。

　　这种时刻可少不了尹·热衷于看热闹·萧，只见他听到动静后，转头一看，顿时喷笑道，“不愧是我臻哥，上课睡得香，下课坐得直，够任性！”还不忘欠欠地比出个大拇指。

　　“滚蛋。”宋何臻眼风一扫幸灾乐祸的发小，看向前方的罪魁祸首。

　　而祸首一脸无辜，握着白色水杯，连同水杯上的卡通猫咪，一人一猫表情出其一致地乖巧。

　　宋何臻“啧”了声正要开口，就听尹萧又跟个聒噪的麻雀一样在耳边嚷，“臻哥！前门！有情况。”

　　他看过去，是夏晴站在A班门口探头往里瞧。不多会儿的功夫，就吸引了走道上不少男生的目光。尹萧在一旁不嫌事大地说，“啧啧啧，不愧是校花，往门口一站，人都上赶着凑上去效劳。”

　　“羡慕了？”何思轻飘飘地问来了句。

　　“废话，作为校草的我怎么都没这待遇......啊！”最后一个音在毒打下直接变了调。

　　没功夫理这俩糟心孩子，宋何臻起身走到前门，面对楚楚可怜的夏晴，面色冷淡地开口：“我以为昨晚已经说清楚了。”

　　夏晴泫然欲泣，眼圈都红了，握上宋何臻一侧手臂，语带幽怨地开口：“何榛，我做错什么了么？为什么突然跟我提分手...”

　　眼见下一刻就要梨花带雨了，宋何臻耐着性子解释了一句：“跟你没关系。我腻了，就这样。”

　　夏晴好不容易才得了宋何臻的默认，在旁人的艳羡下一举拿下宋小少爷，前段过得不知有多风光。这会儿的她怎么能甘心！她越想越委屈，忍不住抱怨道：“怎么这么快你就腻了...”说完还是不忿，“你是不是看上别人了！”

　　宋小少爷一听这质问的口吻烦了，一把拂下夏晴的手，“散就散了，哪儿来这么多理由。”

　　夏晴最后是捂着脸跑回了B班。潇洒拒绝了校花的宋何臻倒没事人似的，脸上一派云淡风轻。

　　无视了一旁两手抱拳做膜拜状的尹箫。说不清有意无意，他瞥了眼叶汐。

　　也许是刚接完热水，叶汐葱白的手指握着杯沿，半低着头，热气氤氲间，表情显得有些冷漠。

　　宋小少爷看她这幅事不关己的样子莫名感到一阵不爽，屈指在她桌面一弹，“刚才的事，小爷可给你记上一笔了。”

　　小插曲过后，叶汐和宋何臻之间就变得有点儿怪怪的。具体表现在，从学校到餐厅的路上，两人再没开口说一句话。

　　中午选的餐厅装潢典雅，工作日人不多，几人选了靠窗的位置依次坐下。点好餐后，尹萧和何思打着眼色，商量由谁来做这只倒霉的出头鸟。

　　最后是尹萧轻咳两声，吸引众人的注意后，老气横秋地开始感叹：“这世上的人呐，有红脸呢，就有白脸，有好人吧，也会有坏人.....你瞧咱们臻哥，人帅心善！每回受了委屈都往肚里咽，也是挺无辜的...”接着话音九曲十八弯地一转，对着叶汐，“叶同学，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简单两句话，简直槽多无口。这厮脑子有泡，叶汐可以给他盖章做个认证了。

　　作为发小，尹萧同学昨天就靠的一种‘野兽般的直觉’嗅到了宋何臻对叶汐的不同。
　　这不，眼下一见两人气场奇怪，作为铁子的他可谓是倾尽全力，用了本就不多的脑容量为好兄弟说话。

　　可惜费尽心思的一番话下来，却是何小思扶额，宋何臻死亡凝视，叶汐表情奇妙。

　　看来成效是显著的，只不过朝着反方向策马狂奔了...

　　懒得反驳尹萧的‘鬼才’逻辑，叶汐接过话茬，慢声细语地说：“难怪说，给他发好人卡的生物还没出世，原来都主动拿的恶人牌呀.......”

　　没料到叶汐会用他之前的话去堵尹萧，宋何臻轻咳两声后，被迫加入奇怪的讨论，“什么好人恶人，我就是一平平无奇的五好青年...”

　　“诶哥，你偶像包袱呢？这都哪儿学的词啊？”何思一听自家表哥奇奇怪怪的自称，看着宋何臻笑得不行。

　　叶汐比她稍克制点，只是一侧脸颊上也因为抿嘴忍笑，显出个浅浅的酒窝。

　　再次看到那个小窝，宋何臻心情大好之下没再追究，由她们去了。

　　几人说说笑笑吃完餐前包和沙拉，服务员撤走前菜餐盘，开始陆续端上主食。巧的是尹萧点的披萨和宋何臻点的意面最先上来，刚上桌的食物冒着袅袅热气，不过两人都没先吃，教养良好地等着女生的食物上桌。

　　让服务员将叶汐的冰水换成热水后，宋何臻朝着尹萧来了语焉不详的一句：“下午给我。”

　　“要这么急？”尹萧一听这话，立马满脸不爽，“哥你早算计好了吧，就知道占老子便宜！”

　　叶汐捧着水杯同对面的何思对视上，两人眼中同时闪过一丝不足为外人道的光，又借着低头喝水的空当死死摁住即将放飞的想象力。

　　尹萧声讨完发小，又将矛头对准了正喝水的无辜观众。他盯着叶汐握水杯的手，带了几分怨念：“怎么偏偏学的钢琴...”

　　“嗯？”无辜观众一脸疑惑。

　　“学钢琴怎么了？”看尹萧神经病一样盯着人的手瞧，何思倒为叶汐说起话来。

　　气愤地一拍大腿，尹萧说出了昨天打赌的事，又举着右爪声情并茂地说：“我这可怜的右手啊，尽用来写这些无聊透顶的课文了，你说这是不是在暴殄天物！”

　　“殄你个大头鬼！”也就是手边没趁手的东西，不然兜头又会是一个暴栗，何思皱着眉说道，“谁让你拿女生打赌，输了也活该。”

　　尹萧忙伸出尔康手，“打住打住，何小思你别冤枉人，我和臻哥这么有节操的人，从不拿女生的长相身材打赌的好伐？”他说完看向宋何臻，意思是让他臻哥也说两句自证清白的话。

　　可他臻哥完全没搭理他的意思，对着叶汐悄然开撩，“周末送你去琴行。”

　　“我自己可以过去。”叶汐无视了花花公子的邀约，状似不经意间抛出个问题，“学琴的人应该挺多的吧，A班还有谁弹钢琴么？”

　　场面冷了一瞬，叶汐扫了圈，发现几人表情微妙。她装没注意到，继续以无辜语气发问：“怎么啦？这是什么秘密么？”

　　“也不是，之前班里倒是有一个，不过现在...人已经不在了。”向来没心没肺的尹萧难得地拧着眉，含糊地回答了这问题。

　　“不在的这个女生，在班上有玩得好的同学么？”叶汐继续追问。

　　“你怎么知道是个女生？”何思在此时插话，有些狐疑地看向她。

　　叶汐笑了笑，“可能我自己也弹琴，就自动推定成女生了。”她微微挑眉，“我猜错了么？”

　　恰好服务员将两客海鲜侩饭端上来，打断了这段气氛略微诡异的对话。

　　“终于上齐了，哎呀别聊了赶紧的，我这还赶着回去抄课文。”在尹萧的催促之下，这个话题被揭过，几人终于开动。

　　车子进不了学校，在校门口下车后，俩冤家又在进行日常骂仗，宋何臻和叶汐落在了后头。

　　临进教室前，宋何臻突然开口，“不管你在查什么？劝你及时收手。”

　　叶汐有些诧异地侧头望向他。

　　午后的阳光透过枝桠洒在宋何臻轮廓分明的脸上，挺直的鼻梁切割出一道阴影，从侧面看他的眼窝略凹，有种混血的深邃感。

　　也不知是被迎面的阳光还是被视线里的这人晃了眼，叶汐顿了顿，才调转了视线冷静道：“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没打算跟叶汐争辩，宋何臻微微压低了上身，在她耳边沉沉说道：“这学校没你想得简单。”

　　没空理会宋何臻爱凑她耳边说话的毛病，叶汐若有所思了片刻，随后施施然回到自己座位。

　　不简单又怎样，她偏要探个究竟。

　　下午的最后一节是自习课，没有老师监督，纪律松散。叶汐用刚接的热水吞了颗止痛药后悄悄起身，离开了教室。

　　附中的校园很大，站在隐隐能听到音乐声的白色小楼前，叶汐一瞟墙面上嵌的三个大字“音悦楼”。
　　顺着楼梯上到天台，叶汐踩在横栏往下看，四层的高度，说高不高。楼顶风大，校服裙摆被吹得鼓起。她好像看到了陈衫抱着膝，坐在露台边缘说话的样子...

　　“——小汐我好累啊，谁都帮不了我...”
　　“——我好怕啊，都在逼我...”
　　“——我已经，撑不下去了啊...”

　　叶汐印象中的陈衫，是个会在她难过时候陪着她，会在钢琴课前默默给她带早餐，也会在她接过后腼腆一笑的小姑娘。

　　可自从这个腼腆的小姑娘到了北市后就变得越来越沉默，两人之间的对话也越来越少。寥寥的只字片语间不断透露出陈衫越来越深重的痛苦。

　　到得后来，那个惯爱抿嘴笑的小姑娘，彻底消失了...

　　叶汐微眯了眼看向湛蓝的天际，像在心里对她说，衫衫，我一定要查清是谁把你害成这样的...

　　“站那干嘛？”一道清朗的少年声倏地将陷于回忆的叶汐唤醒，她偏头一看，看到了同样穿着国际部校服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