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明月》芒一

3、三颗星星

　　晚自习散学铃声响起。
　　陈司月收拾好书包，朝赵星河挥了挥手：“同桌，我和室友先走啦，拜拜明天见。”
　　她和艾笑手挽手说笑着离开。

　　赵星河独自一人回到1205寝室。寝室里男生们在玩闹，有些吵。他懒得参与，洗漱完躺在下铺床上准备睡觉。
　　他的床铺靠近窗户，躺在床上，正好可以看见窗外高高悬挂的月亮。
　　他莫名地想起了陈司月，那个漂亮又热情的同桌，满身活力好像永远耗不尽。
　　他拿出手机，找到那条好友申请，点击通过。
　　她的网名是她名字的缩写——CSY。
　　点开头像，芭蕾舞者踮起脚尖，翩翩起舞，头顶上方有一束光，照在她的身上。舞者站在离镜头很远的舞台上，看不清脸庞。
　　手机震动，她的消息弹出。
　　CSY：【你进了班级群吗？】
　　满船清梦压星河：【没有。】
　　CSY：【我拉你。】
　　他刚想发不用，就被拉进了班级群。班级群新消息接连不断地弹出来。
　　CSY：【明天太阳很大，出门记得擦防晒霜。早点睡呀，晚安～】
　　赵星河想说其实自己没有防晒霜，他哪来那么多小女生用的东西啊。
　　算了，解释那么多做什么。
　　他回复了一句【晚安】便关机睡觉。

　　-
　　那晚，陈司月的手机突然弹出一条消息。
　　【您已和对方成为好友，现在开始聊天吧~】
　　陈司月点开他的头像，是黑暗里的一架白色钢琴。
　　这让陈司月想起初见遇见赵星河那天，琴行里身着黑色西装，沉醉地弹奏钢琴曲的那个少年。
　　这人还真是喜欢钢琴啊，连头像都是钢琴。
　　陈司月想起他今天晚上都没拿手机加班级群。
　　CSY：【你进了班级群吗？】
　　满船清梦压星河：【没有。】
　　把他拉进班群之后，想不到还能和他说什么，毕竟才第一天认识。
　　她好意提醒他一句明天记得擦防晒霜，说了晚安，便眯着眼睛，准备睡了。
　　这时，有室友突然说话：“你们想家吗？”
　　室友：“有点，我第一次住学校。”
　　室友：“我也是。”
　　陈司月插入她们的话题：“还好，我初中住过。”
　　室友：“你说你之前读的那个叫什么，噢，广城女子学校对吧？”
　　陈司月：“嗯。”
　　室友：“你那学校真的全是女生吗。”
　　陈司月：“是的。”
　　室长：“你怎么会想到去读女子学校啊？”
　　室友们一时之间全部八卦地提问。
　　陈司月：“和我小学同学一起去的，因为我们俩都觉得那学校很漂亮。”
　　室长：“但是女子学校没帅哥啊！”
　　室友：“对啊对啊，你看我们一中，今天一天里，我不知道看到过多少个帅哥了。”
　　室友：“对啊，你看我们班那个赵星河不就挺帅的嘛。”
　　室友：“我晚自习课间在走廊也看到一个长得好帅的，不知道几班的。”
　　陈司月被她们逗笑，说：“你们好花痴噢。”
　　室友：“哈哈哈哈哈，但是我还是觉得你哥最帅”
　　室友：“对对！我也觉得！陈司月的哥哥长得好帅！虽然看起来不太好惹的样子哈哈哈哈。”
　　室友：“哎，可惜以后无缘得见了。”
　　陈司月：“开学以后会见到的。”
　　室友：“什么意思？”
　　陈司月：“意思就是——他也转来一中读书了，读高四。”
　　室友：“真的吗！”
　　室友：“那你哥是为了陪你才转学过来的吗？”
　　吃瓜群众排排坐。
　　“……不是。”

　　-
　　第二天一大早，大家来到操场上每个班级规定的集合点。
　　陈司月和室友们说笑着往操场走，远远地就看见赵星河一个人站在角落。他和班级其他人隔了一段距离，显得格格不入。
　　陈司月正想走过去和可怜同桌说话，教官的哨声响起。
　　教官：“集合！按身高排好队！女生在前，男生在后！”
　　军训正式开始，众人开始原地站立。
　　夏日毒辣的太阳毫不留情，每个人的脖颈和后背都渗出汗珠，期盼着早点结束这一天的训练。

　　每日晚训结束，回到2201寝室后，全寝室的人都坐在下铺，泡着因为站了一天而酸痛的脚，敷着补水面膜，聊着天，欢声笑语。
　　室友：“看下天气，什么时候下雨啊。”
　　室长：“别想了，这两周都不下雨。”
　　室友：“啊啊，我要疯了，军训怎么这么累啊，又晒又渴，一直在站着。”
　　室友：“教官还那么凶。”
　　室友：“这鞋子也是，鞋底硬邦邦的，为什么要统一鞋子，不能穿自己的鞋子啊。”
　　室友：“就是，学校也没鞋垫卖。”
　　室长：“我教你个方法，垫几张卫生巾，鞋底就软了，还能天天换。”
　　室友：“好主意啊！”
　　室友：“室长你真聪明！明天有救了！”
　　于是，八人纷纷拿出卫生巾往鞋子里塞……

　　陈司月军训第一天便向曹老师反应了自己要参加芭蕾比赛的事情，曹老师代她向学校申请了舞房使用权。
　　过了两天，舞房钥匙交到了陈司月手上。
　　因此，每天傍晚的一个半小时自由时间，陈司月都在学校音乐楼的舞房练习芭蕾，准备下月底的比赛。
　　每天下午一下训，陈司月就往音乐楼跑，在舞房里挥洒汗水。
　　一日又一日地军训和练舞，不知不觉，军训时光已过完大半。

　　又一晚，2201寝室。
　　室长：“今天吴中远踢正步顺拐的样子太搞笑了，你们看见没啊，哈哈哈哈哈。”
　　众人纷纷摇头。
　　室长：“明天展示的时候你们就知道了。我们现在先来玩‘谁是卧底’吧！”
　　室友：“怎么玩呀？”
　　室长：“等会我写七张便利贴，我做裁判，你们抽签。六张上面有相同的物品名称，剩下一张是不同的物品，也就是卧底。每个人要描述一遍自己抽到的物品，一轮以后进行卧底投票，直到剩下最后两个人或者卧底被投出。”
　　室长写下七张便利贴，给大家抽签。
　　等七人抽完签，把内容偷偷告诉室长时，便看见她一副了然又幸灾乐祸的表情。
　　室长：“现在开始，按顺序，1号床陈司月先来。”

　　第一轮。
　　陈司月看着手中的便利贴内容，思考了一会。
　　陈司月：“我买过。”
　　“我买过是什么鬼？哈哈哈哈！我买过！”宿舍爆发出一阵笑声。
　　可不是我买过嘛？
　　我是买过啊？你们笑什么？
　　难不成我就是那个卧底吗？
　　陈司月万分疑惑。
　　8号床的室长及时拉回正题：“好了好了，下一个，2号床艾笑。”
　　艾笑：“长长的。”
　　3号床：“不贵。”
　　4号床：“可伸缩。”
　　5号床：“有几种样式。”
　　6号床：“黑色。”
　　7号床：“学校商店没得卖。”
　　“哈哈哈哈哈！神tm没得卖！你和陈司月简直绝了！哈哈哈哈哈！”又是一阵笑声。
　　室长：“第一轮结束，现在开始投票。”
　　陈司月回想众人的形容，觉得6号描述的最有出入。
　　这东西，好像不只有黑色的吧？
　　就在她伸手指向6号时，发现大家都指向了自己。
　　“噗。陈司月被票出。卧底还在，游戏继续。”裁判室长憋着笑。
　　“不是吧？！”陈司月好绝望。
　　室长：“陈司月现在已经被禁言了，禁止说话。第二轮开始。”
　　就很委屈！

　　第二轮。
　　艾笑：“女生用的。”
　　3号床：“可以穿的。”
　　4号床：“没有口袋。”
　　5号床：“不能外穿。”
　　6号床：“灰色。”
　　“你够了！你是不是要把所有颜色都说个遍！哈哈哈哈！”众人吐槽。
　　7号床：“那我也来！白色！”
　　“你俩够了！不准再说颜色！”室长及时阻止。
　　最后6号被票出，卧底还在，游戏继续。

　　第三轮。
　　艾笑回想了很久，觉得大家都说的好像都是和自己一样的物品，犹豫地描述：“我觉得……有点骚气。”
　　宿舍众人互相对视。
　　3号床：“哈哈哈哈哈哈！骚气可还行！”
　　4号床：“我已经知道你的内容了。”
　　5号床：“室长，我觉得太明显了，可以不用投了吧！”
　　最后艾笑被票出，卧底暴露，游戏结束。

　　“所以，你们的内容是什么？”艾笑一脸懵逼。
　　“打底裤。”众人异口同声。
　　“你是丝袜吧。”4号发言。
　　“哈哈哈哈哈，我还纳闷了，打底裤怎么会骚气！”5号发言。
　　“我一早就知道，一直观察着艾笑的反应，她一脸蒙，笑死我了哈哈哈哈哈。”室长吐槽道。
　　6号床：“我好委屈，打底裤是有黑色，灰色啊。”
　　陈司月和她同病相怜：“我也委屈，我是买过打底裤啊。
　　“哈哈哈哈哈。”宿舍众人笑成一片。开始下一轮“谁是卧底”游戏……

　　第二天，又是艳阳天。也是每个横排展示踢正步，选军训标兵的日子。
　　大家也终于见识到了吴中远的顺拐。
　　这家伙把教官气的不行，亲自拿着两根木棍陪练。
　　结果教官都被他带偏，引得附近几个班的学生哄堂大笑。
　　“你，还有你，出列。”教官指着陈司月和赵星河，“你们两个，踢正步表现最好，去标兵连报到。”
　　“是！”两人异口同声，拿起地上的水杯，朝标兵连慢慢走。

　　军训正式开始后，白天和夜晚都在操场上训练，不用回班级上自习。
　　陈司月也就一直没有再和赵星河说过话。
　　此时，陈司月笑着凑近赵星河：“可以啊，同桌。”
　　“你俩磨磨蹭蹭什么呢！跑步前进！”教官在后面扯着嗓门大吼。
　　两人开始朝标兵连跑。
　　赵星河跑在陈司月前面，陈司月落在后面一米远的距离，却看见了赵星河后颈那部分红色的皮肤。
　　赵星河长得很白，第一次在“梦境”琴行看见他的时候就知道。
　　因为皮肤白，也让被晒红的皮肤显得异常明显，那处皮肤还隐隐有脱皮的迹象。
　　陈司月提醒他：“赵星河，你脖子后面好像晒脱皮了。”
　　赵星河听到声音，伸手摸了摸后颈，隐隐觉得刺痛。
　　陈司月：“你今天是不是没涂防晒霜啊。”
　　“我没有防晒霜。”赵星河无意识脱口而出。
　　“给你。”陈司月从裤子口袋里掏出防晒霜，“趁着教官还没来，快涂吧。”
　　赵星河想开口拒绝，陈司月却抓起他的手腕，把防晒霜放在他的手心，转身便去了标兵连的前排。
　　赵星河看着她背影，无奈摇了下头，挤了点防晒霜往脸上和后颈涂抹。

　　下午训练一结束，还没等赵星河反应过来，陈司月就跑没影了。
　　他拿出手机给她发消息。
　　满船清梦压星河：【你在哪？】
　　隔了几分钟，收到回复。
　　CSY：【音乐楼三楼舞房。】

　　赵星河走进音乐楼，上了三楼，在走廊上便听见了音乐，他站在走廊的窗户前，看着舞房里翩翩起舞的少女。
　　她常梳的高马尾已被盘起，脖子没了任何遮挡。
　　她穿着和他一样的绿色短袖迷彩服和军绿色长裤，露出细长的手臂，腰间的皮带收紧，箍住细腰，将腰间曲线暴露无遗。
　　她昂首，将双手举过头顶，在背景音乐里，踮起脚尖，不断旋转，一圈又一圈，看着镜子，保持着脸上的微笑。
　　一曲结束。
　　她终于注意到窗户外站在走廊上的少年，穿着芭蕾鞋跑了出去。
　　“你来啦！”
　　赵星河看见她喘着气，额头，两鬓，脖子，都渗出薄薄的一层汗水。
　　脸颊红红的，眼睛湿漉漉的，卷翘的睫毛上挂着微小的汗珠。
　　赵星河不自觉咽了一口，喉结滚动。
　　“还你。”他把防晒霜递过去。
　　陈司月垂眸看了眼：“不用还啦，我叫你来，是想给你东西的。”
　　说完，她转身跑进舞房，又跑了出来，怀里抱着一堆东西。
　　陈司月：“这是补水面膜，趁着你脸上还没晒脱皮，今天回去赶紧敷。这是芦荟胶，也是补水的，你把它涂在脖子后面。”
　　还好她之前放了一些在舞房，想着下训后尽快护肤。
　　“我……不用。”赵星河看着她，有点哭笑不得。
　　“别不用啊，你都晒得这么严重了，你拿着，同桌之间，不就是要互帮互助嘛。”陈司月由不得他拒绝，把抱着的东西往他怀里塞。
　　赵星河接过，说：“都给我了，那你呢？”
　　陈司月：“放心，我宿舍还有！”
　　赵星河：“谢谢。”
　　陈司月弯着眼睛，笑道：“没事。”
　　她笑的好甜。
　　赵星河看着她便失了神，心底涌起莫名的躁动。
　　良久，他回神问道：“你吃了晚饭吗？”
　　陈司月：“还没呢，我练完舞再去。”
　　赵星河：“那你练吧，我等你。”
　　陈司月：“啊？！”
　　她好惊喜。
　　高冷同桌居然主动说等我？！

　　赵星河走进舞房，在一侧墙壁前坐下，头微微后仰，抬眸看向她。
　　白色的纱质窗帘轻轻扬起，带来一丝清透凉爽的风。窗外是夏末的蝉鸣和茂密的后山树林。夕阳的余晖从前门照进来，洒在少女的肩上。
　　芭蕾舞曲从手机扬声器里传出，像霞光轻抚琴弦奏响了一曲温婉的歌。
　　少年的心也在不知不觉间开始悸动。

　　-
　　练舞结束，两人从舞房出来，锁好门，去了食堂。
　　天已经半黑，一轮弯月挂在空中。
　　两人并肩走着，赵星河询问道：“你在准备比赛？”
　　陈司月笑着点头：“是啊，下个月就比赛了。”
　　赵星河：“你跳的很好，应该可以拿奖。”
　　“谢谢。”陈司月听到他的夸奖，有点害羞，“噢对了，暑假的时候你怎么会在‘梦境’弹钢琴啊？”
　　赵星河顿了下，淡淡地说：“兼职。”
　　陈司月疑惑道：“兼职？”
　　赵星河：“一种营销手段吧。有人弹奏钢琴，既吸引了顾客，又展示了钢琴的音色。让人产生，学了钢琴，便人人都能像弹奏者一样，弹出流利优美的钢琴曲的错觉。”
　　赵星河语气感慨又悲观，却是陈司月第一次听他说过这么多话。
　　陈司月：“你钢琴几级了呀？”
　　赵星河：“十级。”
　　“好厉害！钢琴十级！”陈司月有点激动。
　　“你也很厉害。”赵星河侧头看着她。
　　陈司月：“我不厉害，我钢琴才四级，而且很多年没有碰过了。”
　　赵星河：“我是说芭蕾。”
　　陈司月：“其实我还会拉小提琴。我的偶像是是美国小提琴家cc，她特别厉害，可以边拉小提琴边跳芭蕾！希望有天我也能像她一样，自由，灵动，随心所欲地沉浸在音乐和舞蹈的世界里！”
　　陈司月微扬着头，看向远方，满脸憧憬，眼睛里藏着漫天星辰。
　　赵星河望着她明亮的眼睛，温柔地说：“嗯，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