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上你，远离你》相思亥

21、身世尽坦，风雪归你 没有人生来

　　清晨的阳光穿过落地窗，落进客厅，铺出一片柔和透亮的金光。叶白从陵川的专车走回来的时候，身上那种连日漂泊带来的清冷疏离已经褪得差不多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坦诚，还有满心只想低头认错，好好爱人的柔软。

　　昨夜在沙发上睡了一宿，背脊僵硬，腰侧旧伤隐隐又在抽痛，可这点身体上的难受，远远比不上心底翻涌的酸涩愧疚。从前她总觉得，自己这一身故事太脏，太多血海沉冤，太多阴谋算计，根本配不上夏沫那个干干净净、岁岁明亮的世界。可现在她终于明白，夏沫想要的从来都不是一个完美无缺、毫无牵绊的爱人。她想要的，是事事坦诚，件件回应，风雨同担，永远不再互相隐瞒的真心。

　　她轻轻推开门，屋子里安安静静。夏沫已经醒了，一身米白色柔软家居长裙，长发松松披在肩头，素着一张脸，清丽干净，眉眼淡淡的。她正站在厨房倒水，身姿松弛清冷，周身还裹着一层没有散尽的薄凉，显然还没有彻底消气。听见动静，她没有回头，背影静而疏离，任由叶白进门，不言，不问，不看。

　　叶白换好鞋，脚步放得极轻。往日那个桀骜、不肯服软，遇事总要争一争的人，此刻温顺得像收起所有尖刺的幼兽。她反手把门带上，站在客厅中央，目光牢牢锁住那道清冷背影，沉默片刻，才轻轻开口，声音低哑又温柔。

　　“夏沫。”

　　厨房里的人没有应声。水流细细淌进水杯，冲淡了屋子里的安静，也把这份无视衬得更加清晰。叶白没有气馁，也没有像从前那样，一旦被冷淡对待，就骄傲地转身逃走。她一步一步慢慢往前走，走到夏沫身后，近到可以闻到她身上那股清冽干净的气息——那是她漂泊半生，最想停靠的归宿。

　　叶白抬起手，极轻，带着试探，也带着讨好，环住了她的腰。温热的胸膛轻轻贴上夏沫的后背，单薄的身子微微靠上去，把所有疲惫、愧疚，还有那些藏了多年的脆弱，全都卸在了这一个拥抱里。

　　“别不理我。”她声音很低，裹着细碎的委屈，软糯又真诚，彻底放下了所有倔强和自尊。

　　夏沫身形一僵，倒水的动作顿住。那些积攒多日的凉意，在这一个轻轻的拥抱里，轰然松动大半。她依旧没有回头，语气淡淡的，还留着那份疏离。

　　“不是很能躲？不是很喜欢一个人扛？”

　　句句都是旧怨，句句都是压在心底的委屈。叶白把脸颊轻轻贴在她柔软的衣料上，呼吸落在她背脊，乖乖认错。

　　“我错了，错得很彻底。错在我自以为是，把隐瞒当成守护；错在我一次次逃离，一次次失联，把你隔绝在我的棋局之外；错在明明知道你想和我并肩，却偏偏把你推远；错在辜负了你这五年默默相守，辜负了你所有为我兜底的温柔。以后我保证什么都不瞒着你了，我整个人都是你的，我们之间没有秘密”

　　一字一句，都戳在心底。夏沫沉默了很久，心里那层薄薄的坚冰，终于彻底碎裂消融。她慢慢转过身，抬眼，正好撞进叶白那双湿漉漉的眼睛里。往日里所有桀骜锋芒全都敛得干干净净，眼底只剩下温顺、悔过，还有满满当当，只属于她一个人的光。看见她依旧苍白未愈的脸色，看见她单薄的身形，看见她卸下所有防备、卑微示弱的模样，夏沫再也冷不下去，却还是轻轻问了一句。

　　“还有吗？”

　　叶白望着她清亮的眼眸，深深吸了一口气。这一次，她决定再也不隐瞒半分，把所有秘密，所有身世，所有压了二十四年的过往，全盘托出。

　　“还有。我不姓叶。我本姓陆，名可。我是陵川陆氏，百年隐世世家唯一的嫡系继承人，也是陵川现在的家主。”

　　夏沫眸光微凝，眼底掠过一丝诧异，却没有太过震惊，仿佛心底早就隐隐有过这样的预感。叶白语速缓慢，坦然平静，把那些被刻意掩埋的往事缓缓讲出来。刚出生的时候，母亲难产离世，父亲随之殉情；襁褓之中便失去双亲，紧接着家族内乱爆发，旁支觊觎权位，杀机四伏。爷爷为保住她这条命，把她托付给最忠心的心腹，也就是叶爷爷。整整二十四年，她都以“叶白”这个名字长大，活成一个普通孤女，避开那些世家权谋、圈层厮杀，躲开那些致命纷争。

　　她轻轻攥住夏沫的衣角，力道轻得像怕惊走她。夏沫静静听着，心疼、动容，还有长久以来那些不解，在这一刻全部落定。她终于懂了叶白所有的不安，所有的自卑，所有那些拼命自我隔绝的根源。不是不爱，不是不信任，是从小就无根无依，步步如履薄冰，早就习惯只能靠自己，认定一旦牵连别人，就会带来灾祸。

　　夏沫抬起手，指尖轻轻抚过她的侧脸，掌心温热，声音温柔。

　　“傻瓜。我要的从来不是一个干干净净、毫无牵绊的爱人。我要的是你。是满身风雨的你，历经坎坷的你，倔强逞强的你，是那个完整、真实，带着所有伤痕的你。五年前你被迫远走，我就从来没有想过放手。你在外面隐忍成长，我就在国内替你兜底查案。我和陵川暗线常年合作，一直在等你有一天愿意自己回来，亲自平反所有冤屈，挣脱所有枷锁。我早就知道你身后藏着重底牌，早就猜到你的身世不简单，我不说，只是在等你愿意坦诚，愿意信任，愿意把余生交给我。”

　　叶白心口剧烈震颤，酸涩滚烫，再也忍不住，伸手环住她的脖颈，用力扑进她怀里。里面裹着委屈，裹着撒娇，还有那种失而复得，沉甸甸的珍重。两个人的呼吸交叠在一起，那些积压许久的隔阂、误会、拉扯，在这一刻尽数消散。

　　“对不起。”她埋在夏沫颈间，声音轻轻发颤，“让你等了这么久，让你一个人铺好所有前路，让你一次次被我推开，受了那么多委屈。”

　　夏沫轻轻环住她单薄的后背，手掌顺着她的发丝慢慢安抚，怀抱安稳滚烫，是她漂泊半生最踏实的归处。

　　她低下头，唇轻轻擦过她的耳侧，声音缱绻而笃定。叶白微微仰头，湿漉漉的眼睛望着她，带着讨好的软糯，轻轻撒娇示弱。“那……不生气了好不好？”

　　夏沫垂眸看着她眼底那片亮起来的星光，心底软得一塌糊涂，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带着一点纵容的轻笑。

　　叶白瞬间眼睛亮彻，心头大喜，顺势又往她怀里蹭了蹭，黏得紧紧的，乖巧又黏人。阳光落在相拥的两个人身上，温柔缠绵，像许诺了岁岁安稳。那些笨拙的守护，偏执的逃离，卑微的逞强，还有那些数不清的愧疚，全都在这一刻翻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