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渣攻协议结婚后》山川

6、第6章 许承安的一

　　“撤回重做。”

　　许承安合上材料，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屏幕上还停着许氏集团新能源事业群二期工厂的融资方案。

　　八点二十二分，晨会刚开十二分钟，财务负责人讲到第三页。

　　财务负责人看向主位：“许总，董事会周五就要表决。这家机构承诺十个工作日内放款，项目进度能保住。”

　　许承安把附件翻开：“这笔钱进来以后，设备迟四十天投产，集团就要把全部份额买回去。对方要的利息还没算管理费。谁签这个字？”

　　负责建设的副总接话：“按目前进度，四十天够。”

　　“上个月设备在港口停了多久？”

　　副总没回答。

　　“十七天。产线调试又多了九天。”许承安把材料推过去，“你替海关和机器都做了保证，工厂敢不敢接？”

　　靠门的工程负责人一直没说话，这会儿才抬头：“不敢。”

　　副总转过去看他。

　　许承安敲了一下桌面：“看我。是我问的。”

　　工程负责人把剩下的话说完。设备验收可以催，调试不能拿日子倒推，工厂也不愿意一边开机一边替融资方挣利息。许承安听完，划去方案上的签批栏。

　　“核心产线先做，辅助设备延后一个季度。销售没拿到手的订单，不拿来借钱。”

　　财务负责人算了一遍，担心延后采购会影响首季产能。许承安让销售把已经签下的订单拿出来，实际需求尚未覆盖原计划，砍掉的那部分暂时用不上。

　　“用长期订单向银行争取授信，供应商账期再谈，缺口压到三亿以内。”

　　“周五就开董事会。”财务负责人说，“对方已经催了两次，不给答复，以后也不好合作。”

　　“我给他们答复。”

　　许承安拨通融资方负责人的电话，当着项目组把回购条件问了一遍。对方不肯改，说许氏若是没有把握，就不该赶二期投产。

　　“那么这一版撤回。”

　　电话里静了片刻，又传来一句提醒：现在回头找银行，未必赶得上。

　　许承安看了一眼桌边的人：“赶不上，也是许氏担。不能让工厂承担一个从签字那天就不合理的期限。”

　　电话挂断，财务负责人也收回了到嘴边的话。许承安把新版的截止时间写在首页：下午四点。几个人领回各自负责的材料，出去打电话。

　　程霁等门关上，才把平板递到许承安面前：“秦董和陆董已经到了。他们把原定十点半的会面提前到九点。”

　　会客区的监控截图上，两位旧股东坐在窗边，桌上放着深蓝色文件夹。融资方案的内部讨论版，也用这种封皮。

　　许承安起身往外走。“谁接待的？”

　　“董事会办公室。秦董问了三次您什么时候到，还提到设立新能源特别委员会。”

　　许承安问：“主任人选呢？”

　　程霁答：“许明章。”

　　许承安脚步未停。“把二期工厂最新的订单、现金流和设备清单送到小会议室。”

　　程霁看向他的侧脸：“您认为他们提前谈过表决意见？”

　　“先让他们自己说。”

　　九点十分，小会议室的门合上。

　　秦董在许氏持股多年，头发已经花白，手边那杯茶一口未动。陆董比他年轻些，负责的家族基金与许氏合作了十几年。许承安进门时，两人只略微点头，深蓝色文件夹仍摊在桌上。

　　“承安，新能源二期投得太快了。”秦董先开口，“原计划还要追加十一个亿，第一期的良品率刚过八成。你现在签长期订单，后面交不了货，赔偿会拖累集团。”

　　“第一期上周的良品率是九十二点六。”许承安坐下，“八成是三月试生产的数据。”

　　秦董端起茶杯，神情有些不自然。“我看到的报告还停在三月。”

　　“您手里的版本写了八十一点三，比公开数据多一个小数位。”

　　陆董接过话：“几个百分点改变不了项目风险。你兼任董事长和总裁，新能源又是你亲自推动的业务。决策和执行都压在一个人身上，董事会需要加一道保险。”

　　许承安问：“二位希望设立特别委员会？”

　　“许明章熟悉制造板块。他来牵头，重大融资和设备采购交委员会联签，对你也有好处。”秦董把文件夹往前推，“年轻人坐在这个位置，外面盯得紧。你刚结婚，林许两家的项目也在推进，董事会需要考虑关联风险。”

　　许承安翻过设立特别委员会的建议，去看后面的名单。五个人，许明章排在第一。超过五千万的支出要经他们复核，人事也要复核，委员会主任拥有召集权与临时否决权。

　　“钱、设备、人，都让二叔再看一遍。”许承安把文件放下，“二位今天想谈的，是这个？”

　　秦董端着茶杯：“多一道把关，怎么就成了针对你？公司大了，有些事情不能只凭一个人。”

　　“所以项目经过董事会。二位觉得哪笔钱不该花，现在就问。”

　　陆董把话接过去：“你新婚，林许两家的合作又连着新能源。外面本来就在议论，你越不让人看，别人越要猜。”

　　许承安没有立即反驳。他先翻报告。三月的良品率和周日讨论过的设备利用率被放在同一页，日期却不见了。

　　“这份材料谁给的？”

　　“秘书送来的。”秦董说。

　　“把第一页翻过去。”

　　两人没动，许承安替他们翻了。最新订单附在后面，恰好没有被拿出来谈。

　　“产线现在能不能交货，客户最清楚。三份长期合同都在这里，二位可以让自己的财务顾问看，不必相信我一句话。”

　　秦董终于把茶杯放下，拿起合同。陆董却还盯着委员会名单。

　　“承安，我们都是看着你长大的。坐下来提点建议，你就拿这些东西堵人。以后谁还敢来？”

　　许承安听着“看着你长大”，左手从文件边收了回来。

　　这样的开头他听过很多。小时候，后面往往接着“听话”；现在，则是请他从自己做起来的事业群里交出一半决定权。

　　他把钢笔拿起来，仍用左手。

　　“您可以反对我。周五投票，我不会拦。”

　　“你这是赌气。”

　　“设备锁价只剩九天，另加一层审批至少两周。涨价和延误落到谁头上？委员会若坚持现在成立，请连这个一起答复。”

　　程霁把测算递过去。许承安不再念数字，让两位董事自己看。秦董翻到最后，先问新版融资能否压到三亿以内。得到肯定答复，他把委员会的文件合上了一半。

　　“先看新版方案吧。”

　　陆董没有赞同，也没再说许明章最合适。临走前，他提醒许承安，话不能说得太满。

　　许承安送到门口：“周五的材料会准时到。二位有什么问题，直接问我。”

　　两位董事离开后，程霁关上门：“材料确实从许明章办公室出去的，原版本还在。”

　　许承安走到窗边：“还有谁收到？”

　　“目前确认五位。秦董和陆董来见您，另三位回复含糊。许明章昨晚在城东设宴，请了两位退休高管。午间还有一场饭局。”

　　“别拦。”

　　程霁有些迟疑。“周五投票的变数会增加。”

　　“许明章想要票，总得答应他们一点东西。”许承安转身，“把这五位的问题给我。还有午间饭局，问问他们接到的是谁的邀请。”

　　“需要提前联系支持您的董事吗？”

　　“把新版方案发过去，开放项目数据室。支持与反对都按同一套权限。”

　　程霁记下安排：“许明章那边呢？”

　　“邀请他参加下午四点的融资评审。”

　　“他可能不会来。”

　　“让他自己回复，别让秘书替他说。”

　　程霁收好平板，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午餐给您放在办公室了。下午的会议连到七点，您只有二十分钟空档。”

　　“知道了。”

　　程霁离开后，许承安回了办公室。午餐还盖着，汤里已经没有热气。他解开袖扣，把手洗净，先吃了两口。秘书进来送待签文件，见他拿着筷子，站在门口没动。

　　“放这里。”

　　“银行那边也回电话了，下午三点才能给初步意见。”

　　许承安点头，让她把四点前的安排再腾出二十分钟。

　　秘书出去，他拿起筷子，却忘了刚才吃到哪一份菜。桌面上有两部电话、一台平板，汤碗只占很小一角，旁边还压着秦董没有带走的委员会议案。他把那叠纸挪远，终于把半碗饭吃了。

　　手机上多了几条未读消息，最上方来自林煜辰。

　　【临江项目的详细融资方案已发送邮箱】

　　后面跟着一句话。

　　【综合成本五点八七。盛源的方案撤了，股权留在林氏。许总昨晚少打了几个字，今天可以补。】

　　许承安点开附件。

　　林煜辰把两家机构的意向稿、弘港的租赁框架和担保解除条件，都放在同一份文件里。核心条款拎得很清楚，几处风险也留了处理空间。担保解除条件中，有一项经营现金流的标准定得偏高。一旦开园初期回款延迟，林氏集团需要多承担半年的担保责任。

　　许承安在文件上做完批注，把修改版发了回去。

　　【第六页与第九页需要重谈。担保解除条件按季度平均值计算，别用单月数据。】

　　林煜辰很快回复：【收到。夸奖呢？】

　　许承安看着屏幕，手指落到输入框。

　　【先把正式意向函拿到。】

　　消息发出，聊天框上方跳出“对方正在输入”，持续了几秒。

　　【许总这种人当老师，学生容易叛逆。】

　　许承安看着“学生容易叛逆”几个字，回了一句【你已经叛过了】。

　　消息发出去，他才想起不该和林煜辰争最后一句。对面果然又在输入，他索性把手机放远，端起汤碗。汤已经凉了，今天却比昨天多吃几口。

　　下午四点，新能源融资评审准时开始。许明章缺席，理由是临时拜访合作方。

　　他派来的代表坐在末位，先说辅助设备不能延后，又说集团没有必要亲自垫钱。建设部门拿出订单，对方便改问订单能不能长期稳定。同一个问题绕到第三遍，工程负责人把笔放下，已经有些急了。

　　许承安拦住他：“先别争。让他把意见说完。”

　　那名代表看了看门口，提出一项折中：暂缓整个二期，等特别委员会成立再批。

　　“那今晚已经排班的工人怎么办？”许承安问。

　　“人事部门可以调整。”

　　“供应商已经备好的设备呢？”

　　“可以协商。”

　　“客户的交货期？”

　　那人不答了。

　　许承安把电话推到桌子中央：“都在这里。你认为能协商，现在当着项目组打。我等。”

　　没有人碰电话。

　　许承安收回来，拨给供应商负责人。他没有拿“长期合作”压人，只问核心设备原价不变、辅助设备延后，他们实际会多出多少仓储成本。

　　对方报了一个数，采购负责人皱眉。许承安让两边逐项核清，许氏承担已发生的合理费用，没发生的，不预付。这通电话打完，又接银行。方案改了几次，财务负责人站起来去打印，回来时手里文件还带着热。许承安翻到签字处，先核对了那笔延后采购的成本。

　　“两亿八千万。”财务负责人说，“还能给集团留三个月的安全现金。”

　　许承安签下名字。桌边有人长出一口气，许明章派来的代表已经低头回消息，直到散会都没再抬头。

　　七点十五分，银行确认授信评估可以启动。

　　九点四十，最后一通海外电话结束。许承安从曜川中心下楼时，办公区只剩一盏值班灯。

　　程霁把车钥匙交给司机，站在门边问：“明天七点的法务会要不要顺延？”

　　许承安回：“照常。”

　　“您今天已经工作十四个小时。”

　　许承安看了一眼手机：“会议控制在四十分钟。董事会材料八点前发出。”

　　车开回云麓湾时，已过十点半。

　　阿姨在餐桌上留了粥，便签写着林先生留在林氏集团加班。许承安盛了一碗，坐在往常的位置。

　　餐厅顶灯只开了一盏，光落在桌面中央，另一侧的椅子收得整齐。

　　粥的温度正好。

　　许承安吃到一半，点开董事会办公室十点零七分发来的邮件。邮件被系统标记为高优先级，标题已经挂在收件箱的最上方。

　　他扫完标题，放下勺子。

　　《关于设立新能源特别委员会的临时议案》。

　　提案人许明章，附议人三名。

　　议案要求在周五董事会上先行表决。委员会成立后，将接管新能源事业群重大融资、投资及核心人事的复核权。许承安把邮件转给程霁，顺便发了一条消息。

　　【明早七点，法务、审计和董事会办公室参会。】

　　董事会办公室随后确认，临时议案来得太晚，未满送达期限，不能塞进周五的会议。特别委员会另定下周一表决，融资方案仍按原计划走。许承安看完，关掉邮件，粥已经凉了些。

　　程霁回了收到，随后又问，明早把早餐送到办公室行不行，开会前留十分钟吃。

　　许承安看着剩下的小半碗粥，回了个好。

　　许承安吃完剩下的粥，把碗放进洗碗机。

　　上楼经过客房时，门敞着。

　　林煜辰的行李箱还立在衣柜旁，拉杆露出一截。床上散着两件来不及收的衣服，领带垂在床沿，几乎要落到地上。

　　许承安在门口站住，发了条消息：【领带快掉在地上了。】

　　那边很快回：【帮我捡一下。衣柜空着，你随便放。】

　　他这才进去，把领带搭回椅背。衣柜确实空着，最上层也没放东西。林煜辰搬过来的箱子却很满，拉链敞开，几件衬衫压在一处。许承安没有替他整理。

　　手机响了一声。

　　【意向函拿到了。许老师，交作业。】

　　许承安站在客房里，打开林煜辰发来的文件。担保条款已经按他的意见改过，银行与长期资金方都盖了章。

　　他回了两个字：【合格。】

　　对面直接打来电话。

　　许承安接通，林煜辰的声音裹着会议室里的嘈杂，听起来仍有精神：“就合格？”

　　“正式合同签完，可以重新评分。”

　　林煜辰有些不满。“许总，你对合法配偶也这么严格？”

　　“合法配偶承担不了融资违约责任。”

　　“行，我明天继续改。”

　　林煜辰身后有人叫他，他的声音远了些：“你先睡，别等我。”

　　电话随即断开。

　　许承安没来得及说自己并没有等。客房又恢复安静，椅背上的领带是他刚搭好的。

　　他把盖章的意向函转给程霁，退出客房。回到主卧，桌上的手机亮了一下，还是林煜辰。

　　【领带放哪儿了？】

　　【椅背。】

　　【好，谢许老师。】

　　许承安看了一眼时间，拿起睡衣去了浴室，没有再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