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徽章》猫头鹰属猫科

2、引子 引子……

　　引子
　　世人皆知汤姆猫。
　　但在这片与世隔绝的大陆的的一个角落里，提起汤姆，无人不知汤姆鹰。
　　汤姆鹰，名汤姆，姓鹰，地道白人。自从5岁那年他走入圣工会——他人生中的第一所，也是升入大学前的唯一一所学校，就再没能长久离开过这里人的视线焦点。之所以说没能长久离开，因为汤姆鹰本人为人极为低调，且时常缺课，平日里仿佛不存在一般。当然这是在高中之前，在他的身高窜上一米九之前。然而无论此人如何低调，奈何其才华之横溢不是轻易能掩盖的，总要不遂人意地跳出来闪瞎一众凡人的眼，让人不知从何说起。
　　说回圣工会学院，这是一所男女混合的私立学校，设立了从学前班到高中总共13年课程。该学院实行精英化教育，自立校以来人才辈出，涉猎之广泛，也可以说是桃李满天下。
　　也正是因为这所学校的好名声，想要孩子从小就开始接受精英教育的家长把校长办公室的门都敲坏了n扇，但每年招收的新生也仅仅只有200号人。有的孩子从出生等到成年都未必可以挤进来，相比之下，把孩子从学前班就塞进这所学校，汤姆的父母也是废了不少心思。
　　但这都不是13岁汤姆需要考虑的。此时他正套上深绿色的运动校服，用一条明黄色的浴巾胡乱擦干短发上的水。校服上衣宽度还算合身，就是有点短了，运动短裤的裤脚吊在膝盖以上，显得整个人从上到下不协调的长。这是一个寻常的星期三的上午。汤姆照例在早晨六点半来到学校，下泳池游个三千米，给新的一天热热身。出身在运动员世家的孩子从小就和泳池打交道，像他十岁的妹妹佩妮也有每天一千米的任务要完成。不过熊孩子好吃懒做，缺斤少两游个八百米就早早偷溜了，此时早就吃完早餐不知上哪儿疯去了。
　　和妹妹不一样，汤姆早已过了费尽心思在父母教练眼皮子底下偷懒的时期，而是认认真真把游泳当作一种事业。他从小就极具天赋，又喜水，经过亲爸亲妈的悉心教导，从大小青少年赛事中捧回的奖杯已摆满一个书柜。在前些天第一个赞助商联系上他的父母之前，他已很清楚游泳这件事之于他的未来，与身边任何同学都不一样。
　　对着镜子扯了扯嘴角甩开思绪，汤姆带上眼镜，从更衣室的板凳上拎起包走出去，在贴着泳池的小桌边坐下来。那里已坐着两个同龄的男孩，分别穿着黄色和紫色的运动服，也都顶着一头半干不湿的头发，正在边吃早餐边聊着近期热映的动画电影。汤姆与他们互相问候两句，没有加入他们的闲谈。他从包里取出电脑，笔记本和饭盒，边吃饭边写起了习题。下周有一个高难度的数学竞赛，在这个年龄组，老师又选了他参加。哦，下周还有一个物理竞赛。太阳升上了泳池的顶棚，缩短的影子划过他的头顶，将桌子划成阴阳两半。他向前倾了倾瘦长的脊背，弯下脖子眯起眼睛去看清电脑屏幕上的字，变色眼镜在紫外线照射下变成灰黑色。再过半个小时，大群身着五颜六色运动服的孩子将涌入白屋顶的校园，打破这难得安静的闲暇，他要好好利用这段时间做些准备。
　　许是因为今天是这个学期的最后一天，时针刚滑到数字8上，进入校园送孩子的私家车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指数上升，不愿让孩子在最后一天迟到的家长们没一会儿就把进出校园的两条通道塞得满满当当。从车上涌下来的孩子们身着各色运动衫，仿佛刚出窝的小麻雀，一边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假期的旅行安排，一边把书包“咣咣”地甩在班级门口的存放架上。
　　围在桌子旁的人越来越多。眼见这题是刷不成了，汤姆伸手合上电脑屏幕，细心地给新做的笔记做上标签，再把笔袋整理好，拉上拉链，连着笔记本一同塞进了背包里；吃剩了一半的早餐也没时间吃了，汤姆眯了眯眼睛，习以为常地把装着早餐“尸体”的便当盒放进了背包的最外侧口袋里，没事，中午热热还可以接着吃，从开始上学的那天起，又有几次是可以准时吃完早餐再去上课的呢？一开始还时不时会在课堂上饿着，现在的耐饿力是越发的好了，忍到早茶时间再吃根本不是什么难事。汤姆甩了甩脑袋，把这点期期艾艾的小情绪晃出脑外，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抖抖有点坐麻了的双腿，然后背起包，像鱼一般从挤来挤去的人群中顺利挪到了自己的柜子面前，把包放到柜子深处的角落里，仔细地锁好柜门，才跟着熙熙攘攘的人流缓缓走向大礼堂。
　　“嘿汤姆！这边！”还没走到大礼堂门口，远远的就听到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汤姆眯了眯眼睛，凭借自己的傲人海拔，透过重重人海，只见一个穿着紫色运动衫的人影高举着双臂，在台阶上上下窜动。
　　虽说看得不甚清楚，但这全校独一无二的嗓音也根本不需要辨别。汤姆勾了勾嘴角，一边加大步伐向大礼堂挪动，一边朝那个紫色的人影喊道：“等我一下，良！“
　　“你快点！不然一会儿要坐地板了！”那个名叫良的少年依旧在喋喋不休地逼逼叨叨，“上次就是来得太晚，在台阶上坐了一个小时，一个小时欸！坐得我屁股都要裂开了！”
　　“好啦好啦别担心，这次不是安排座位的嘛，跟着班级坐，肯定不会坐地板的。”此时汤姆已经走上了礼堂门口的台阶，那个不断晃动的紫色身影也终于清晰了起来。这是一个典型日本人长相的少年，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嘴倒是咧得挺大，露出一口整齐的小白牙。良的个子不矮，但即便比汤姆多站了一个台阶，两个人的头顶也几乎在同一条水平线上。
　　见汤姆上来了，良转身就往礼堂里走，边走还不忘边吐槽：“这次颁奖时间安排得真是有问题，什么时候不好偏偏选了最后一天，我跟你说我本来机票都买好了……“
　　看着嘴没闲着的良，汤姆的脸上一直维持着礼貌的微笑。直到进到大堂里，良才稍稍安静了一点。在楼梯口，两人的方向分开了。汤姆径直走到了最靠近中央舞台的墨绿色阵营中坐下，而良则拐到了紧邻安全出口的紫色阵营。一时间，在舞台上能看见的，只剩下八块不同颜色的方阵整整齐齐地分布在观众席上。
　　八个方阵其实是可以说是八个书院，每一个书院的名字都是由学校最早的股东之一的姓氏来命名的。每个书院都有各自的吉祥物和代表色，按照开头字母的顺序，这八个书院分别是：大红色的巴丘书院，吉祥物是公牛；墨绿色的巴灵书院，吉祥物是牵牛花；青色的戴伊书院，吉祥物是飞龙；紫色的法德里书院，吉祥物是火鸟；明黄色的荷巴特书院，吉祥物是信鸽；深蓝色的迈可特斯书院，吉祥物是老鹰；浅蓝色的雷普书院，吉祥物是狮鹫和酒红色的雷夫斯书院，吉祥物是袋鼠。当舞台上是白炽灯打在观众席上时，每个颜色都是规规矩矩的，看着别提有多舒服了。
　　汤姆坐回班级的方阵，刚和左右的同学聊了两句，就感觉到周围的视野暗了下来，便回过了头，轻轻把眼镜往下拉了拉，眯起眼睛，看着一位身着职业裙装的金发女性手持一叠名单走到了聚光灯下，清了清嗓子便开始了演讲。
　　这位女老师便是克莱恩夫人，是学校里专管学习教育的老师。凡是涉及学术方面的成就，都会由她来宣读获奖者名单。克莱恩夫人的厉害之处不仅仅是高明的管理技术，她的现场记名能力在全校无人能及，即使是拗口的亚洲姓氏，她也可以念得清清楚楚。
　　此刻克莱恩夫人刚刚结束了官方发言，她微微换了口气，翻开另一页纸说道：“接下来就请我们欢迎这一届的学术荣誉获得者上来领奖。这些优秀的学生分别是——
　　‘吴！’一个如精灵般活泼小巧的亚裔女孩从雷普班的浅蓝色阵营中冒了出来，蹦蹦跳跳地走上了领奖台，笑着从克莱恩夫人手中接过荣誉证书和徽章，又蹦蹦跳跳地走到舞台的最左边站好。
　　‘杰西卡！’又有一个人影从雷普班站了出来。这次是一个金发的戴眼镜女孩。她小跑上台，端端正正地双手接过自己的证书和徽章，再站到了吴的身边。
　　‘周！’这次是一个穿着黄色运动衫的亚裔小个子男生从荷巴特班一路小跑了上来，领完奖后站在杰西卡的身边。
　　‘托马斯！‘紧邻安全出口的法德里班走出了一个身量似小熊的男生，额前的黑发遮住了眼睛，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等他站到周的旁边时，借着舞台上的聚光灯，才看清楚他翘起的嘴角。
　　‘良！‘这回轮到良了。只见他步若轻云，领完奖后往托马斯身边一站，双眼笑得眯成了一条缝，八颗上牙被灯照得闪闪发光。
　　‘和汤姆鹰！‘汤姆在周围羡慕的目光中站了起来，先拉了拉衣衫下摆，把裤头的松紧带遮住，再把眼睛推回鼻梁上，然后才迈开腿，磕磕绊绊地从一整排人，无数条腿的阻拦中走了出来。从克莱恩夫人手中接过装着证书和徽章的文件袋时，克莱恩夫人低声和他说了一句“恭喜你！”汤姆则报以礼貌的微笑，略略一鞠躬，然后站到了良的身边，望着下面的同学们发出阵阵掌声。待掌声渐微，汤姆就跟着队列走下领奖台，回到了自己的班级。
　　“下面有请国家青少年化学竞赛的银牌获得者——汤姆鹰！”还没等汤姆坐下，自己的名字再一次被叫响。汤姆无奈地摇了摇脑袋，把手里的文件袋往坐在最后一排最靠走廊的同学怀里一丢，又急匆匆地登上了领奖台。捧着嵌在枣木盒中的奖牌，汤姆的思绪回到了比赛当天，一想到最后没时间写完的题目，一丝后悔和不甘涌上心头。要不是前面犹豫得太久，最后那几题明明可以写完的。汤姆独自懊恼着，仿佛全然没留意到下面如雷的掌声。这可是只有澳洲化学成绩排前百分之一才有资格参加的比赛，哪怕只是银牌，也是当之无愧的强者。坐在后面的新同学已经开始左右打听这位大佬的底细了。
　　“汤姆鹰是谁啊？怎么之前好像完全不知道这么号人物？学习成绩也太好了吧。”一个穿深蓝色运动衫的女孩问道。
　　“汤姆可是我们的骄傲啊，”坐在前面的老生回过头，脸上带着兴奋的神情，“我告诉你，汤姆的实力可远远不局限在他的脑子里，不信？那你等着瞧。”
　　其实根本不用等，这次汤姆都还没有走下台，就又有一块奖牌塞到了他的手里，“同时，汤姆也是昆士兰州唯一一个获得少年奥林匹克选拔赛男子200米自由泳金牌的选手！让我们祝贺他！”随着克莱恩夫人的话，台下顿时响起了雷霆般的掌声。而汤姆则露出了少见的，充满了骄傲的笑容，把装着金牌的盒子高举过头。
　　那一刻，整个初中部回忆起了当年汤姆在领奖台上从开始站到了结束的历史，汤姆鹰这个名字又被添上了传奇的一笔。
　　但我们的小骄傲好像根本没有感觉到这些羡慕的目光，待掌声结束后就规规矩矩地回到巴灵班，把先头得的证书和后头拿的两块奖牌一起放在膝盖上后，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之前坐这个位置的小哥已经自觉往里挪了一格。汤姆扭头朝那个同学报以略带歉意的一笑，全然不顾那个同学一脸三生有幸的表情，然后靠着座椅靠背，双手交握，闭上眼睛，跟着所有人一起做完了闭幕祷告，才随着人流缓缓挪出了礼堂。
　　刚一出门，太阳光就毫不吝啬地撒了满地。汤姆抬起头，看着太阳，仿佛早已看透自己的未来一样，未来的路，估计就是迎着高压水枪努力向上爬吧。幸好，至少在接下来的4年里，他还是可以过得无欲无求，无牵无挂。
　　但谁又能料到，汤姆的隐形大佬的逍遥日子其实只剩下短短一个学期了。因为他的命运线将会在两个月之后，和另外一根本应该互相平行的线交织在一起，并且一辈子都解不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