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下雁不去》右有

8、第8章

　　楚忺俊站起身，到桌上取了个干净的茶杯，转过身的时候，听到昭叶在背后嘀嘀咕咕。
　　他的唇角忍不住上扬，小孩又气又急的样子挠得心里麻。
　　楚忺俊方才关心则乱，此刻凝神下来，反而淡定得很。
　　昭叶见他去拿杯子，才发现自己折腾了半天也渴得厉害，倏地从床边站起来，长腿一迈走到楚忺俊身边，也拿了个杯子给自己倒了杯水。
　　楚忺俊看着他，神色淡漠无波，等昭叶喝完茶放下杯子，他便握住昭叶手腕，另一只手两指一并，沿着昭叶的食指轻轻一滑，一道无形的内力顿时划破皮肉，深红的血液从昭叶指尖流出，楚忺俊拿方才那茶杯接了几滴，随后整个掌心在昭叶伤口上抚过，伤口顿时止血好了大半。
　　昭叶目瞪口呆看了半天，好久才反应过来，指了指自己左臂伤口，气急败坏地问：“我靠，你这么厉害，用点内力就能疗伤了，为什么还在我手臂上折腾半天？！”
　　楚忺俊闻言，微微挑眉，似是想笑，只是被面具遮了看不见表情。只听他一脸淡漠地回答：“我的仙法金贵得很，要省着用……”
　　金贵！？
　　我金贵你个鬼！
　　功法修到一定程度的人就会炼成半仙之躯，这仙法就和普通人的内力差不多，只要继续修炼，仙法便是取之不竭用之不尽的，所以这“金贵”一说……
　　行吧，你修成了仙身，你的东西你说了算！
　　昭叶技不如人，没得计较，只好默默吃了哑巴亏。

　　楚忺俊占够了小孩便宜，随后才干正事。他将掌心覆到杯口，五指微微一笼，杯中的几滴血顿时凝成一团，缓缓上升，在杯中凌空沸腾。
　　梦凝蛊……
　　蛊虫因受不了功法催逼，不得不脱离宿主，从血液中艰难爬出。
　　楚忺俊看着那蛊虫，心下闪过一丝诧异。此蛊江湖人之所以称梦凝蛊，是因为一旦蛊毒发作，中蛊者便会逐渐丧失自我意识，成为蛊主的傀儡，什么事都只听蛊主的，如若对他人动了情丝，心口便会绞痛不已。
　　而昭叶所中的蛊中还含有婆罗棘的毒汁，便是为了让蛊毒能渗透得更深，好让宿主再无回旋之地。
　　喜欢的，就要用尽一切手段得到。
　　是她的风格。
　　可惜，用错了人。
　　楚忺俊心中无由升起一股闷气，仿佛是被人觊觎了自己重要的私物。
　　行吧！

　　冰河药谷的大夫得了庄主令，来得很快。是两个年轻美貌的女孩，其中带头的一个脸蛋微圆，眼睛又黑又大，漂亮且可爱。
　　楚忺俊在昭叶背后封了几个大穴，又在他心口注入一丝内力，随后吩咐冰河药谷的大夫：“先给他解婆罗棘的毒，蛊虫有点麻烦，我再去想办法。”
　　那大夫恭敬又谨慎地行了礼，点头应是。

　　楚忺俊没再多说，只是意味深长地又看了昭叶一眼，随后裹挟着莫名怒火转身离去。
　　“少主？”寥落声听到事情，早在议事的江蓠殿等候。
　　楚忺俊抬指对着寥落声顿了顿，一字一句冷冷吩咐：“你亲自去，把橘靥给我打一顿！”
　　楚忺俊对寥落声和橘靥向来客气，很少如此生气，寥落声有些发愣，随后二话不说，应了声“是”，便立刻着手去办。
　　当然寥落声也不可能真的去把自家妹妹打一顿，况且他功夫都没橘靥高。
　　但是这丫头在听说昭叶是少主的人之后，一张小嘴半天合不拢……

　　“美人大夫，你的针法不错，一点都不疼。”昭叶坐在椅子上，身子施了针不能乱动，嘴巴却吧唧个没完。
　　“别这么叫我，我有名字的，叫穆云蝉。”美人大夫语气轻快，倒也没有被他啰嗦到。
　　“穆云蝉？这名字不错。哎，云蝉大夫，你学医多久了，冰河药谷的医术都像你这么厉害吗？”
　　“嘻嘻，”另一个女大夫笑起来，“这是我们大师姐，其他人没这么厉害的。”
　　“原来是大师姐，失敬失敬！”昭叶笑着打趣，“你们冰河药谷闻名天下已久，怎么就跟了百花山庄？”
　　“两虎相争，我们处在夹缝里生存艰难，不如择一良主。”穆云蝉软声解释。
　　“噢，良主……”昭叶心里明白，那两虎必然指的是最近沸沸闹闹的西域忆霞居和祁连百花山庄，所以这么看来，这两个魔头一比较，还是百花山庄更加纯良一些。
　　不知为何，听到旁人说百花山庄的好，昭叶心里竟然有些许得意。
　　坐上芳主之位好像不过半天，自己这与有荣焉的集体荣誉感是怎么回事？！
　　昭叶想了想，没想明白，又继续和大夫聊天：“云蝉妹子，你多大呀？”
　　“十八。”
　　“哦，我十九，”昭叶嘻嘻笑着，“这样，你叫我一声哥，以后我……罩……着……你……”
　　楚忺俊进来时就听到昭叶又在调戏女孩子，顿时手上一紧，将那一纸药方捏皱了。
　　昭叶也看到了门口冷着脸进来的楚忺俊，一身杀气，逼得四周万物顿时瑟瑟无声。
　　好像很生气？
　　楚忺俊冷眼扫过昭叶，又凉飕飕地瞥了穆云蝉一眼，他的眸色黑得可怕，远远都能感觉到他心情并不好。
　　昭叶被他看得心虚，也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反正乖乖闭了嘴。

　　“如何？”楚忺俊这话是问穆云蝉的，但是眼见却盯着昭叶看，像是无声地看守，禁得昭叶都不敢再去看身边几个漂亮美人。
　　“回庄主，婆罗棘已解，待属下收针。”
　　穆云蝉也怕楚忺俊，一张圆乎乎的脸写满了紧张，她赶紧目不斜视地将昭叶手背和颈后的针逐一拿下，对着楚忺俊低头行礼。
　　楚忺俊点点头，将一张纸递给穆云蝉，声音清冷：“按着这药方去准备一下药浴。”
　　穆云蝉接过药方随意一瞥，发觉十分古怪，几乎一半是毒物，另一部分则是十几味珍贵药材，这些药材的价值已经完全不是能用钱来计算的了……得亏这里是百花山庄，换世上任何一个地方怕是都不可能一下子凑出十几种珍稀药材来，连皇城都没可能！
　　穆云蝉心中暗自羡慕，冰河药谷什么时候有那么多好东西……

　　“是。”穆云蝉拿着药方行了礼，带着师妹，一溜烟跑了。
　　“哎……”昭叶在身后呢喃，“跑这么快干嘛，我还没谢谢她给我解毒。”
　　“你很感激她？”楚忺俊瞥了他一眼，随手将一块玉牌扔给昭叶。
　　“那是自然，”昭叶抬手接了玉牌，仔细看上面字，“舒月玉令？”昭叶仔细摸着玉牌，只觉得指尖生温，润泽滑腻，看那色泽更是水透冰翠。
　　昭叶见过的好东西不少，但是这么上乘的玉石依旧少见，心想着楚忺俊的百花山庄到底是有多大家底，怎么像个宝藏似的，越挖越有料：“这是个好东西，有什么用？”
　　“你谢她不如谢我，”楚忺俊没回答他，而是傲娇地在他身旁坐下，似怒非怒，言语透着一丝威胁，寒气逼人，“她又没法给你解毒。”
　　“我，我中的毒很厉害吗？”昭叶像是到此刻才明白过来，目瞪口呆地问，“她也解不了？！那刚才……”
　　“解了一半，所以你现在，半死不活了。”楚忺俊凉薄道。
　　“我靠，那你怎么不早说，你一直表现得如此淡定，我还以为你多厉害，原来你们竟然解不了这个毒，那还耽误我干嘛，赶紧让我走，我要回家找名医去！”昭叶顿时就急了，气呼呼站起来要走。
　　“是她救不了，不是我救不了，”楚忺俊似是无奈地蹙了蹙眉，一把拉住他手臂，“你想去哪里？搞不清楚谁才能救你吗？”
　　昭叶傻傻站在那里。
　　楚忺俊斜眸瞥他：“这世上，除了我，没人能救你。”
　　“你？”昭叶顿住脚步直直地盯着他看，好吧，一句话非要分段说，就不能一口气说完吗？
　　“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
　　楚忺俊气笑：“所以呢，你要不要试试？”
　　“试试就试试，我怕你吗！”
　　昭叶腰细，转了一半的身子，就着这个被拉住的姿势回首看他，楚忺俊身姿笔挺地坐在那里，也抬眸看过来，视线交错，欲言又止。
　　窗外清风徐来，将一丝竹香浸透了整个寝殿。
　　忽然间，两个人都笑了。
　　没有缘由，只是心里痛快得很，浮身的冷傲突然就被风吹散了。

　　手下很快在晴江碧虚阁的内室备好了药浴，昭叶和楚忺俊到的时候，寥落声正在等候。他对楚忺俊行了礼，又对昭叶致意，昭叶也回了礼，只是都是江湖礼节，并不分上下。
　　“少主，你确定要亲自……”
　　楚忺俊虽然看着厉害，可是身上一直带着陈年的内伤，这是十多年前逃亡时，被忆霞居主南宫焰的魔阵所伤，唯有百花仙法可以压制魔伤。如今为了救昭叶，平白耗用仙法，寥落声心中很不痛快。
　　“你下去吧，我自己有数。”楚忺俊不甚在意，摆了摆手，示意他出去，“守好门。”
　　寥落声无奈，行礼退出去。

　　楚忺俊何尝不知寥落声的担忧。
　　但是这个蛊毒厉害之处就在于被婆罗棘催化了，如今根本无药可解，唯一的办法便是引蛊，即楚忺俊将橘靥那边的蛊主引入自己体内，用仙法重新炼制，再与昭叶体内蛊毒融为一体。日后，只要楚忺俊用仙法压着蛊主，这蛊毒便不会再犯。
　　原本只是打趣他，这下倒好，自己似乎真的成了下蛊之人，莫名就有了将小孩在身边绑一辈子的筹码。
　　可是，他楚忺俊难道需要这样？
　　楚忺俊眸色深深，心中黯然叹息。也罢，自己背负一身血海深仇，死生难料，日后若是要死，便将这一身仙法传给昭叶，总能护得他平安。

　　“楚庄主，他方才是什么意思？你是不是不方便……”昭叶看出来寥落声心事重重，便问了楚忺俊。
　　“无事，”楚忺俊回过神来看他，随后勾了勾唇，言语带了点轻浮，“脱衣服吧。”
　　“脱衣服？”昭叶一愣。
　　“对呀，脱衣服，泡澡，”楚忺俊冷冷一笑，“要我帮你？”
　　帮你个头啊！
　　“不用，我自己来。”昭叶二话不说背过身去脱衣服。
　　两个大男人而已，我怂什么啊？
　　昭叶都不知道自己哪来的紧张，虽说一本正经解着衣带，后背却发怵，总觉得浑身不自在。
　　昭叶的身上很白，后颈连着肩胛骨，弧度优美，肌肉紧致，是少年人中少有的好身材。楚忺俊觉得自己一定是着了魔，眼睛看着那后颈，无论如何都离不开，只觉得心里发痒，邪火下窜。
　　疯了。
　　楚忺俊暗自念到。

　　“哎……”突然，衣袖里掉出个东西，砸到昭叶脚面，昭叶赶紧弯下腰去捡，楚忺俊看着那腰|臀间的弧度，几乎控制不住双手。
　　那像是无声地诱惑。
　　快来捏我。
　　快来摸我。
　　楚忺俊从没觉得自己有多么正人君子，此刻却克制着，用尽了一生的好修养。他深吸一口气，猛地侧过头，朝着浴池哑声说道：“磨蹭什么，快点进去。”
　　“凶什么啊，”昭叶浑然不知，脱光了上半身，转过头，拿着地上捡的玉牌朝楚忺俊晃了晃，“你还没告诉我这个舒月玉令什么用？”
　　楚忺俊看着他优美的脖颈、性|感凸挺的锁骨以及锁骨下一身好肌肉，一言难尽：“你就非得要这个时候问吗？”
　　“怎么了？”昭叶歪头一愣。
　　“呵！”楚忺俊再也没有耐性了，他一把捏过昭叶后颈，将人直接丢进了药池。
　　很好，眼睛清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