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下雁不去》右有

28、第28章

　　风连城像往常一样，自然地将手搭在南宫义皓手臂上，十分热情地打招呼：“南宫大爷，你们俩都快在屋子里躲一早上了，老实交代吧，到底在里面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啊！”
　　南宫义皓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削薄的唇角含着淡淡的杀气。风连城顿时心中一惊，莫名其妙就觉得自己应该收回他肩上的手，随后讪讪笑道：“诶，你好像身上寒毒都好了？”
　　风连城边说边仔细打量了一下南宫义皓，伸出指尖戳了戳他的手臂，瞬间感受到了比南宫义皓之前更强大的一道剑气，蹙着眉头奇怪地问道：“南宫大爷，我觉得你这一两天，内力好像精进神速啊？简直，如有神助！”
　　南宫义皓闻言，射过去一道冰寒彻骨的目光，吓得风连城立刻收回自己的手指，身后走来的橘靥更是被风连城轻佻的动作吓得面色苍白。
　　她方才其实正要开口阻拦，却见风连城自己识趣地收手了，橘靥轻轻松了口气，就刚刚那一瞬间，她真怕少主会卸了他一条手臂……

　　随后，南宫义皓也没搭理风连城，只是给了橘靥一道凛冽的眼神，橘靥立刻像个焉了的山茶花，生无可恋地跟着他走了。
　　“什么情况，南宫义皓简直莫名其妙，你有没有觉得他浑身都是杀气，好像他一个不开心随时会把我们全灭了。”风连城靠到床边的昭叶身上，娘了吧唧地感叹：“所以，难道是因为你们床|事不和谐，吵架了？”
　　“滚！不然老子灭你！”昭叶冷冷地丢下一句话，一把推开这个讨厌鬼，自己出门晒太阳去了。

　　昭叶只是懒得搭理风连城的骚|话，并不是不明白其中道理。他出门找了个地方坐下，树荫下，清风拂面，冷静了下来后，昭叶仔细一想，便觉得越发奇怪。
　　南宫义皓确实有点反常。
　　方才自己咳血时，南宫义皓脸上分明有一瞬间的关怀，可是再抬起头的时候，就全然不见。如果他真的是南宫义皓，至少会有那么点心疼吧……像现在这样冷漠而傲娇，实在和平时的作风差别太大，所以南宫义皓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昭叶心念一转，竟隐约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这个人会不会是楚……
　　他给他的那种若即若离的感受实在太像，还有周身可怕的气息，熟悉到刺骨。那阵靠近时闻到的若有似无的竹香，难道不该来自晴江碧虚阁吗？

　　琴天湖边，南宫义皓双手负后，背风而立，气场铺开几公里，凝得湖面平静无波。橘靥在他身后半丈开外，小心喘息，恭敬候命。
　　“忆霞居那几个人是你杀的吧，一路追踪，辛苦了。”语气平淡无波，冷得像域外雪山。
　　“保护少主，是属下的职责。”橘靥行礼，得体回复。
　　原来那日橘靥在寻愁镇策马飞奔，是为了赶路截杀那些来找南宫义皓麻烦的门徒，却不料差点被昭叶耽误行程，于是两人就来了个不打不相识。

　　“嗯，”南宫义皓转头看她，周围空气莫名就冷了下来：“不过你下次再敢动昭叶……”他的语气并没有起伏，却依稀让人听到了其中致命的威慑。

　　“对不起，少主，属下不敢了。”橘靥立刻认错，乖顺低头的样子，和平日里妖娆跋扈大相径庭，简直让人不敢相信。
　　“下去。”南宫义皓没再看她，背手一挥随意打发了。
　　“是。”橘靥又退了一步，随后才转头快速离开。
　　等到出了南宫义皓气场笼罩的范围，她才长长地吸了一口气，调整一下绷紧的神态，又露出妩媚动人的笑脸。

　　橘靥游走了一趟修罗场，回到阳光下觉得脚步都轻快了不少。走到昭叶他们所在的屋子边，看到那群人竟然坐着晒太阳。气氛好到大概再加一把瓜子，大家就能坐着聊一整天。

　　昭叶和穆云蝉并排坐着，穆云蝉似乎在把脉，脸上一次次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
　　而风连城手掌上擦伤未愈，放不开手脚，坐在那边靠着土墙，瞪着眼睛盯昭叶两肩，一脸不开心：“真是奇怪了，我的伤比你轻啊，大家喝的药难道不一样？你的伤为什么全好了！竟然全好了！”

　　看着风连城在一旁忿忿不平，昭叶忍不住勾着唇角笑起来。

　　“可能我底子比你好，哈哈，你个弱|鸡。”昭叶一脸嘚瑟，他当然不会把南宫义皓那非人类的强大功力说出来，他觉得刺激一下风连城感觉还挺爽。
　　哎，不过说起南宫义皓，也不知道他抽了什么风，是否还会恢复正常。
　　昭叶又有些忧心。

　　风连城靠着墙呼天哭地：“靠，简直没道理啊！我功夫明明比你好多了，而且自从我做了伤员，南宫义皓和念再非都不带我玩，你们是全把我当老弱病残了吗？”
　　“女人。”橘靥走过来，在一旁面无表情补充道。

　　“……什么！”风连城几乎立刻从座位上跳了起来，怒气冲冲地指着橘靥吼，“你有本事再说一遍，别以为我不会打女人！”

　　“知道你会，而且我们交过手。”橘靥这次干脆带了点鄙夷和不屑。
　　“我……擦……看来今天不打一场是不行了，走，出去打过。”风连城抬手将竹笛在手里一翻，姿势潇洒。
　　“不打。”橘靥更加不屑了，甚至还睨着眼看他。
　　“为什么？”风连城不解，歪着头瞅过来，发现狂傲的橘靥竟然也很美，在阳光的侧影里妖艳妩媚。
　　他正看得出神，却听橘靥又说：“不想欺负伤员。”
　　上一秒还差点被美色所迷的风连城，下一瞬就怒目相向：“你信不信我单手也能把你打趴下！”
　　“切，不和你打。我从前又不是没和你打过，我并不觉得过了个把月会有胜算，所以不打。”
　　橘靥说得坦坦荡荡，倒是把风连城得瑟得翘起了二郎腿。

　　他们这一通热闹，惹得昭叶和穆云蝉等人开怀大笑。倒是橘靥本人一直又酷又嚣张，只有偶尔看向昭叶的时候，目光里会有一丝妖艳。

　　安置了沅沁公主，哄她在另一间屋子里吃了些东西，念再非终于有时间出来走走了。
　　远远看到琴天湖边南宫义皓孤影长立，竟颇有当年楚氏族长楚照廷的风范。

　　念再非走上前来：“楚少，今日不用陪着昭叶？”
　　他这话里其实有一丝试探，不过南宫义皓也没打算把他和昭叶的关系藏着掖着。他早就发觉来人，只不过知道是谁，对他没有威胁，他便分毫未动。
　　南宫义皓冰寒的眼眸依旧看向远处，冷冷地回答：“嗯。”

　　念再非微微蹙眉，似乎觉得南宫义皓给人的感觉不一样了，具体又说不上哪里不一样。没等他开口，南宫义皓又冷静而清晰地问他：“你之前是怎么出去的，怎么破的阵法？”
　　南宫义皓的语气其实有点居高临下，但是他作为楚氏正统嫡孙，当年在晓茵国就地位非凡，所以念再非也没觉得不妥。他抬头揣摩了一下南宫义皓话里的意思，想起在中原杀的人，猜测应该是在问那段时间的事，便如实说来：“我也不知道，每次我都是跟着无忧蚕出去的。”

　　“原来如此，”南宫义皓眸色一沉，淡淡说道，“无忧蚕不但是迫遏的克星，也是西域魔功的死敌，所以用来对付这个魔阵恰如其用。”
　　“不过现在无忧蚕也出不去了。”念再非却有些忧心。
　　“为何？”南宫义皓终于稍稍转过来一些，侧眸看他。
　　“不知道，我昨日去试过，就是出不去，我的蚕都不敢往阵法界沿飞，仿佛这个阵法一下子强大了好几倍。”念再非蹙着眉头，见南宫义皓没说话，又捋了捋下巴思考起来：“或者有没有可能是因为你们破坏了连城阁那里的守阵阵法，导致整个阵法改变了。”
　　念再非胡乱猜测着，他并没有什么依据，反正现在所有人都没有能力破阵，唯一的希望似乎就是南宫义皓。他最多算是提供点思路。

　　“不必担心，再过几日，等昭叶内伤痊愈。”南宫义皓终于说话了，语调冷飕飕地，声音却格外清浅暗哑，他|妈|的，似乎比之前还要好听不少。
　　念再非忍不住瞅了他一眼，发现他不但语气轻狂，连神色都傲然到无与伦比，仿佛挡着大家的不是极其厉害的阵法，只是一层薄薄窗纸而已。

　　念再非忍不住便问：“那你为什么又做了忆霞居大公子？当年的事，你应该知道他们……”念再非自从前两天知道橘靥和南宫义皓目前都是忆霞居门下，就十分意外，是敌是友，他都有些茫然。
　　忆霞居早就和楚氏结下血海深仇，楚忺俊既然如此强大，为什么还要潜隐在忆霞居呢？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南宫义皓没有多做解释。楚忺俊自己都有些觉得好笑，哪怕现在他有了毁天灭地的能力，也依旧保留这个南宫义皓的分身，大概是他身上那些世家公子风范被好好地集成放大了，就像找到了最初的自己，就像又回到了有爷爷有父母庇护的时光里。
　　没有杀戮的话，好好地成为南宫义皓，应该也很好。
　　楚忺俊嘴角微微咧起，自嘲一笑。
　　“难道是因为你的伤……”念再非突然想起来，当年的楚忺俊其实并没有这么强大，似乎还中过南宫焰的魔焰掌，所以，他如今对阵南宫焰的胜算到底有几分呢？
　　“嗯，”南宫义皓薄唇微抿，“当年我确实不是他的对手，不过那也就是当年，如今时机已经成熟，我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嗯，作为楚氏后人，我相信你有自己的原则。”念再非呢喃。

　　“原则……”听到这个词，南宫义皓竟然顿了顿，脸上少有这种踟蹰。他仰头微微一笑，再次开口的时候，语气竟然带了一丝犹豫，和他方才睥睨天下的狂傲相去甚远。
　　如果昭叶的身份真的和他们有什么关联，他该怎么看待？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也会有这样心忧的时候。
　　杀人屠门，不是他最擅长的吗？什么时候开始，自己需要思考这么多有的没的，说到底，昭叶不过他人生中很小的一部分，他不该为他改变计划。

　　“还有这个，”念再非又从衣襟中拿出一本小册子，册子不厚，纸张却破旧不堪，念再非慎重地递给南宫义皓，“此物，该物归原主。”
　　南宫义皓顿了顿，脸上却依旧没什么表情，伸手接过来，翻开册子，一页一页看了一遍，总共也没花多少时间，便又合上了，转眸看念再非，磁哑的声音淡淡说道：“多谢，橘靥应该会很喜欢。”
　　念再非也看过来，两人相视一笑，不再多言。

　　昭叶外伤好了以后，精神焕发，俊俏的容颜平添了几分颜色，显得更加生机勃勃。可是晓茵国的人看他的眼神依旧总是怪怪的。
　　只是他们迫于不知何处的压力，这段时间都不敢近前半步，自己搭建的土房子没得住，只能统统躲进楚氏故宅的旧房子里去了。
　　只有沅沁公主和念再非依旧住在原处，看起来南宫义皓和念再非倒是熟得很。

　　晒了大半天太阳，他们两个还是半天不见人影。
　　昭叶心里就有点不痛快。

　　沅沁公主不知何时睡醒，闲着无事，独自过来，看到大家晒太阳，她也很可爱地坐到橘靥身边，双手捧着自己的脸颊，依旧美丽动人。

　　橘靥一身妖媚，还颇有点杀手的冷血，不知为何，沅沁公主却和她一见如故，两个人处得还挺和平。
　　倒是看向昭叶的时候，公主总是一副见鬼的表情。

　　快到晌午，大家都有些困觉的时候，公主不知从何处找了一把匕首，因为坐的离昭叶近，便偷偷将匕首对着昭叶心口刺去，疯言疯语地喊着：“一定要杀鬼，要报仇！”

　　“你干什么？”橘靥惊醒，她原本就多关注昭叶，此刻一有动静便立刻起身，攥住沅沁手腕，及时制止了她。

　　沅沁看着她一脸委屈：“我给父皇母后报仇啊！她是妖女……”
　　橘靥神色暗了暗，有些无奈地按在沅沁肩膀上，劝慰道：“他，不是……”这句话说得犹豫，但最终还是给了一个否定的结果。橘靥虽然孤傲不讲道理，可是她听楚忺俊的话。
　　不论额间花印还是略有相似的容颜，她都不管，只要少主没有认定他和妖女有关，那么他就会听少主的命令继续保护昭叶。

　　一旁的昭叶不知道为什么悄悄地叹了一口气，仿佛橘靥对他的肯定是那么重要。
　　说到底，他真的希望自己和茹封冰没有任何关系，只是……
　　他心里又有些难受，那种密密麻麻的刺痛像一张无形的刺网笼罩着他，随着事态发展，尖刺好像刺得他更深了。

　　还没等大家缓口气，低垂着头走了的沅沁竟然反身回来：“我认得她的，她头上有花，她就是妖女！”随后匕首在阳光下闪过一道刺目的光芒。

　　这次，离她比较近的风连城立刻拉住她手腕，说实话他早就烦够了，整天都有人对着昭叶鬼哭狼嚎，还有来自四面八方的莫名敌意，他真的特别不爽。
　　虽然他不知道什么过往，也不想知道。但是他至少觉得自己和昭叶、橘靥他们应该还是一个阵营的。

　　风连城武功高强，随手出招就挡开了沅沁公主的匕首。虽然同样身法伶俐的昭叶其实可能并不需要保护，但是一看到大家争着抢着保护他，他只觉得自己快要羞愧到无地自容。
　　他抬眸看向沅沁的时候，只觉得视线里一片模糊。
　　不知道什么时候，原来泪已迷失。

　　“啊！！”就在这时，风连城手掌刚触碰她手腕的那瞬间，沅沁却疯狂地尖叫起来，扔掉匕首，转身就跑。
　　“什么情况，我就碰到她手背那么一瞬间……”风连城立刻跟着追去，害怕出什么事。
　　毕竟念再非不在，万一说起来他欺负了沅沁，这误会就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