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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六章 浮生若茶 阿善跟着三 ...

  •   “阿善姑娘,前面就是屹王府,我就送到这吧。”元祉把阿善带出宫,径直把她送到了屹王府外。
      阿善看了一眼王府大门,心里琢磨着一旦进去出来也就难了,倒不如趁现在多在外面逛逛,况且这个峪王看上去友善多了,于是回头一脸可怜兮兮地望着元祉,小声问道,“三殿下,我现在还不想回去,来都来了,你带我去逛逛呗?”
      “那你想去哪?”元祉思忖着,想来以四弟的性子,平时对她照看颇严,带她转转也无妨。
      阿善眼眸一转,突然想起昨晚元祯提到的地方,“聆音阁,怎么样?”
      “聆音阁?”元祉眼前突然浮现出四弟脸黑的表情,倒也觉得有趣,抿嘴笑道,“那你得换身装扮。”
      少顷,阿善一身男子装扮和元祉一同出现在聆音阁外,只见她一身鹅黄色长衫,跟月白长袍的元祉站在一起,虽身量瘦弱些,倒也有几分俊秀。阁中的老鸨一见他两人便风风火火赶忙迎了出来,大笑着招呼,“不知贵客来临,有失远迎。”说着,目光一直在阿善身上游移,“两位爷想要哪位姑娘作陪啊?”
      元祉但笑不语,只望着阿善,阿善见老鸨一脸浓妆且扭着大腰枝往她身上靠,只得往元祉身后躲了躲,低声说,“我……我找……子衿姑娘。”
      “哎呦,公子好眼光,只是真不巧,子衿今天不见客,不过晚些时候会有她的古琴表演,我家姑娘的琴那可是上京一绝,公子今晚有福了。”老鸨甩了一下手中的帕子,大笑着去拉阿善的手,“像我们琴瑟、嫣然、婉婉、桃夭这些个姑娘,也都是极好的,公子要不叫她们?”
      阿善被老鸨的架势吓得不轻,连忙摆手道,“不用了……不用了……”
      元祉看她慌乱的样子,不由觉得好笑,便替他解围道,“人不用了,一个雅间,一壶好茶。”
      “两位爷不需要酒吗,我们这的酒那又是上京一绝,”老鸨继续扭着大腰枝,“像什么寒潭香、秋露白、竹叶青、太禧白什么的,喝过的都说快乐似神仙,两位不需要尝一尝吗?”
      “是吗?”阿善听得蠢蠢欲动,“那要酒、要点酒。”
      “你喝过没?”
      “没有啊,”阿善摇头,两眼却放光,“所以要尝试嘛。”
      “一壶浮生茶。”元祉看了一眼阿善,想了想,无奈的摇头,“一壶葡萄酿。”
      两人走上了二楼雅间,透过帘子恰好能看到一楼正中央搭的舞台,视野极好,不过离子衿姑娘表演时间还早,两人便一茶一酒的品了起来,三杯酒下肚,阿善面色泛红,色若桃花。
      “你为什么只喝茶,我觉得这酒很好喝呀。”
      “因为茶也好喝。”元祉端杯抿了一口,淡淡地说道。
      元祉的性格虽不像元祈那般冷僻,但也是淡淡然的,不像元祯那般热闹多话,所以房内多半是安静的,倒是隔壁欢呼声、娇笑声、音乐声隐隐传来,不绝于耳。
      “你知道吗?有人说让我陪他体验人生七苦,说什么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哎,这些都是什么跟什么,”阿善拿起酒杯又喝了一口,继续说道,“我来了这么久,却还是不知道这些苦是什么滋味,倒是觉得隔壁的欢声笑语多尽兴呀,感觉人生有数不尽的乐趣一样,三殿下,你说这人生到底是苦还是乐?”
      “你从哪里来的?为什么要来体验这些?”元祉听得有些莫名其妙。
      “我也不知道啊,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只记得有人说让我来陪四殿□□验……嗝……体验七种苦,你说神奇……不神奇,就……就元祈那个榆木……疙瘩,什么感情都没有的榆木疙瘩,算了,他什么……什么都不知道,三殿下,你知道吗?你知道什么是苦……嗝……什么……是乐吗?”
      “阿善姑娘先尝尝这杯茶。”元祉只当她喝醉了说胡话,给她沏了杯茶,放到她面前,茶香袅袅,茶气氤氲。
      阿善狐疑地看了看他,端起茶来,一饮而尽。
      “好苦。”阿善皱眉。
      “是的,味道是很苦,但是如果你放下心中的急躁,慢慢品来,苦味会逐渐的淡去,取而代之的是绵延的甘甜。”
      “的确有了一丝甜意,嗯,很淡。”阿善咂咂舌头,细细回味了一番,“这是什么茶?”
      “浮生若茶,甘苦一念。甘甜藏于苦中,苦中酝酿着甘甜,人生亦如是——不经苦,何来甘。所以我叫它‘浮生’。”
      “好像懂了……懂了那么一点点,但又不是很明白,可以再多说……多说一点点吗?”
      “就说这人世间的七种苦吧。一曰生而为人是苦,然而出生代表着希望,从呱呱坠地的那一刻起,人生就意味着多种可能,有希望就有快乐;二曰老来渐衰是苦,人生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如同这泡茶一般,茶叶浮浮沉沉,最终归于沉寂,浮时澹然,沉亦安然,老来亦有平静祥和的乐趣;”元祉用指腹轻轻摩挲着茶杯的杯沿,见阿善听得认真,继续说道,“三曰怀病体弱是苦,人吃五谷杂粮怎能不生病,生病也是对我们的一种警示,或加强锻炼,或放宽胸怀,如此警示以求身安心安也是幸事;四曰长生不得是苦,正因为知道生命终将逝去,我们才会更加珍惜当下,否则漫漫人生岂不浑浑噩噩,至于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之苦,同样的,它教会我们的是爱情的甜蜜、知音的情谊、所拥有的富足,个中滋味你自己慢慢体会吧。”
      阿善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细细回味元祉刚刚说的话,半晌,又问道,“浮生若茶,那爱情……”阿善眨巴眨巴双眼,“爱情又是什么味道?”
      元祉没想到她会问这个,一时也回答不上来,忽又看到她面前的酒杯,只得说道,“爱情如酒,这个说不清道不明,你呀,自己品味吧。”
      “哦。”阿善点了点头,又拿起酒喝了一点,入口香甜,很好喝呢,又有点晕乎乎的感觉,爱情,也一样吗?
      “两位公子,”门外传来温婉的女声,“子衿可以进来吗?”
      “请进。”
      “三殿下,阿善姑娘。”
      “子衿,你怎么来啦,我们等着听你的琴音呢。”
      “子衿来给两位请安。”子衿给元祉倒上新上的茶水,又给阿善添上酒。
      “来得正好,我们正在谈论人生苦乐,殿下说得好有道理,可惜我太笨了,不能完全明白。”阿善忙拉她坐下,“你那么聪明,肯定知道的多。”
      “子衿愚钝,不知……”子衿低眉敛目,正欲拒绝。
      “不知子衿有何见解。”元祉笑着打断她,直视她的眼睛,等待她的回答。
      子衿垂眸,避开元祉的眼神,淡淡然答道,“子衿孤陋寡闻,不知何为苦乐。”略顿一会,又道,“只是听说,富贵为乐,穷困为苦,有权为乐,无依为苦。”
      “此言偏颇,常言道‘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又言‘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身为一国之君,即使坐拥天下,也有如何治国理政、安邦兴民之忧;身为一个乞丐,即使一无所有,也有知足常乐、自由自在之乐,可见无论是达官贵人,还是平民百姓,所忧所乐不同而已,就拿皇室来说,兄弟为争权而反目,倒不如‘大儿锄豆溪东,中儿正织鸡笼,最喜小儿无赖,溪头卧剥莲蓬’的农家骨肉之乐,公主为和亲而远嫁,也羡慕平常人家‘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的夫妻恩爱之乐。子衿,怎可一概而论呢?”
      “子衿知错,不敢妄言。”
      “我知你心如明镜,只是身陷泥潭,心不由己,你若想离开聆音阁,只需你一句话,我带你离开便是,只是这人生百味,酸甜苦辣皆有,只望你不忘初心,用心体会才好。”
      子衿只是低头不语。
      元祉轻微叹了口气。
      见他两都不说话,阿善说道,“听殿下这么一说,我倒很想去体验一下人间百味了,只可惜四殿下老是把我关在府里不让我出去,好无聊啊。”
      “是吗?”元祉没有多想,笑着安慰她,“有机会我带你去。”
      “好啊好啊,真的可以吗?”阿善两眼放光。
      还没等元祉回答,门外传来一个冷峻的声音,“三哥你这是连我的人也要抢了去么?”
      “四弟误会了。”即使元祈气势逼人,元祉依旧云淡风轻。
      “你倒是在这里逍遥自在的很,可知道我四处找你?”元祈进来,看到一副其乐融融的场景,不由气结,自己可是担心了一整晚。
      “四弟何须着急,我自会送阿善回去,难道你还不放心?”见阿善心虚地挪开看向元祈的目光,元祉替她答道。
      “三哥我自然是很放心的,只是这个人太难应付,劳三哥费心了,我这就带她回去。”
      “不不不,”阿善连连摆手,“我还没听子衿弹琴呢,我不走。”
      元祈回头瞪她,阿善不甘示弱,缩着脖子瞪回去。
      “要不,”见他两互不退让,子衿轻声道,“听完一曲也无妨。”
      元祈没有做声,只是在阿善身边坐了下来。
      “三位想喝点什么,我去吩咐。”
      “茶。”元祈答道。
      “要不,再给我来个,那个什么什么……”阿善皱眉想了一会,拍头道,“寒潭香,要不竹叶青也行,我再换一种酒试试。”
      “你还敢喝。”元祈进来就见她脸色绯红,满身酒气,早已不悦。
      “又不要你出钱。”阿善一脸不屑,“三殿下请我的。”
      元祉尴尬地咳嗽了两声,心里默念,干嘛还要把我拉下水,本来元祈就已对他面露不悦,如今更是雪上加霜,哎。
      眼见元祈的脸色非常难看,子衿再次圆场,“要不,来壶荷花蕊吧。花酒跟果酒一样,都很淡的。”
      “荷花蕊,好呀好呀。”阿善忙点头答应。
      于是,子衿去一楼弹奏古琴,两个男人各品各的茶,都不说话,气氛有些沉闷,阿善也自顾自地喝着“荷花蕊”,完全不顾身边元祈刀一样的眼神看向她,这酒虽不比“葡萄酿”甜润,但多了几分清香,味道绵长,口齿留香,几杯下肚,从来没喝过酒的阿善倒真有几分醉了,开始话多了起来。
      “三殿下,跟你在一起真是太开心了,下次我们再一起出来喝酒。”阿善朝着元祉举杯,又自顾自地喝了一口。
      “子衿,你的琴弹得真是太好听了,什么时候教教我啊。”阿善用指尖敲着酒壶发出清脆的声音,颇有节奏。
      “哎,你这个人干嘛老板着脸啊,来,给爷笑一个嘛。”说着,阿善用两只手指按着元祈的嘴角往上扒拉,见元祈没反应,她使劲扒拉,想让他笑。
      元祈双目喷火,起身拉起一旁的阿善,低声喝道,“跟我回去。”
      “不,我还不想回去,”阿善双手抱着酒壶,“我还没喝够呢。”
      元祈见状,也不多说,也不管身边还有其他人,起身一把把阿善横抱于身前,大步走出了聆音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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