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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最好的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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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被按下了加快键，时间咆哮着在身边呼啸过去。
又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时间开始放缓脚步，一秒一秒煎熬着数着滴答滴答。
从昼到夜，从黑夜到日出，云层与太阳，云层与月亮，遮盖，消失，遮盖，在眼前一遍遍上演着分分合合，就这样操纵着世间万物所有的温度。
三个昼夜过去，除了褚嬴端来吃的，他随口扒几口咽进肚子。其余的时候，时光几乎没有说话，偶尔一两句不得已要说话，也只字不提时间。
褚嬴仿佛一瞬间变得憔悴，眉眼间多出几道浅浅的皱纹。他无数次想要提起即将到来的那个时刻，可看着时光心如死灰的眼神，他几番欲言又止，欲说还休。
终于，褚嬴率先打破了这没日没夜的沉默。
“小光，天快黑了……”他的声音小到只有自己能听清。
时光瞬间一抖，而后痛苦地趴在棋桌上。
“我不知道做什么……我不知道，什么也不知道……”时光闭着眼睛说。
褚嬴挣扎着，手里的扇子将手指铬出一道道红印。
他低着头沉思，再抬起头，他下定了决心。
“小光，我送你。”他的声音恢复如常。
“……小光，三年后的告别，会比这更难……小光，你长大了，要学会面对了……”褚嬴将翻涌上来的泪水咽下。
时光背对着褚嬴，像个人偶一般僵硬不动。
“小光也是这样想的，对不对？小光也不愿意，再经历一场，一场万念俱灰的噩梦……对不对？”
褚嬴哭了。
无声地哭了。
那种小小的，淡淡的，却疯狂向外溢出的，热烈而放肆的泪。
“小光应该，回去好好陪着妈妈，陪着那么多爱你的，你爱的人……好好下棋……好好比赛……拿一个世界冠军，我就能看到，到时候你告诉我，我都能听到……”褚嬴哭着。
“小光不属于这里，我也不属于，小光的时代……可是围棋，让我们相遇了，我们都离不开围棋对不对？所以我会一直陪着你，你一下棋，我们就能见面了……”褚嬴边哭边笑，“……小光，这是我教给你的最后一课，学会接受，向我，说再见……”
时光终于转过脸。
他看着他。眼里的哀求与绝望向外溢出。他的脸上被泪水冲刷过一道道光印，嘴角的泪珠一滴滴滑落在身旁的棋盘上。
目光相对的这一刻，褚嬴只觉得心脏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触碰，一声支离破碎的声音响起，瞬间掉进深渊。
小光的目光穿进褚嬴的胸膛，深入骨髓深入每一处缝隙，褚嬴久久无法喘息。
褚嬴突然反悔了。
小光那张涕泗横流泪雨滂沱的绝望的面孔彻底击碎了褚嬴所有的坚定。
“……好吧小光，小光我们走……一起走……不管未来会发生什么……到那时，再，再，再……”褚嬴喉咙里被卡住说不来。
“……小光，一起走好不好？还有三年，我们还能一起下棋，一起骑单车……一起拿奖，一起……一起玩跷跷板，一起过生日……我会一直在你身后，你一回头永远都能看见我……足够了，我们的时间，足够了，小光……我们一起走……”
褚嬴终于撑不住了，他退让了，他想要逃避，逃避清醒和理智，逃避小光那痛苦的无助的被他一次次伤害过的颓靡的眼神。
时光缓缓站起身，艰难地向前挪了两步。
“……褚嬴，”他甚至被自己嘶哑的声音震住，“其实，你说得对……我不想，再做一场万念俱灰的噩梦了……我再也承受不住了。你，相信吗，三年后的那场噩梦，会比这一次，比，一年前你的离开，来得更猛烈，来得更……更撕心裂肺……”时光咬牙说完，突然间仿佛松了一口气，他抬眼看褚嬴，平静而坦然。
“褚嬴，其实这三天，我想了好多好多。想我们从前的日子，想我们在南梁的这些日子。我可能是，被，被逼着长大了……我自己也没有意识到，我，变了……”
“遇到了钟楠，陈尘，宗尚，还有秦和玉。甚至是，杨玄保。能帮助到钟楠我真的很快乐很满足，还有能为你平反这是我这辈子最骄傲的事。这些日子我感受了古棋的下法和魅力，原来我的棋还有很多闪光点和不足之处，是我从来没发现的。褚嬴，真的谢谢你……”时光抹了一把泪水。
“……褚嬴，你对我来说，就像围棋一样，是我生命里……无法割舍的存在。可是，如果我们在一起，不管是南梁，还是未来短短三年，我们变成了，变成了负担，成为了彼此的牵绊，患得患失的软肋……那我们在一起，就只剩下每分每秒掐算离别的日子，只剩下无尽头的沉重和恐惧……”
“我想好了……你留下，这是属于你的家，你不是说，秦和玉像从前的我吗？让他做你的徒弟吧！以后他，就是，你的小光……”时光努力说完最后一个字，再也忍不住，一声崩溃的哭喊，他喊叫着，挣扎着，泪水喷涌而出，泣不成声。
“小光！小光，小……”
“万物自有定数！褚嬴——没人能改变得了！我们，我们不是缘分尽了，而是只有离开，我们才能，不成为彼此的羁绊，才能，各自安好。只有离开，才是更好的选择……”
只有离开，才是，更好的选择……
“褚嬴！时光这一生！最幸运的事，就是在九年前，遇到了你。谢谢你教我下棋，教我学会勇敢，学会坚持，学会战胜那么多不可能的事，学会相信自己，学会，学会接受……褚嬴，谢谢你，你把围棋种在我心里了……曾经那是一段，如有神助的时光，以后，就是，最好的时光，带着你的影子，去下最好的围棋。”
他的话颤抖着，却带着不可动摇的坚定。
“……小光，你长大了，我很欣慰。褚嬴在棋盘中沉睡了一千多年，能遇见小光，这一千年的苦等，褚嬴心甘情愿。有你的日子，是这一千年以来，最好的时光。能重逢，就已经足够了……小光，褚嬴永远都期待，你会在你的世界，大放异彩……”褚嬴泪流满面。
“褚嬴……”时光轻声唤。
“嗯……”
“天快黑了……月亮，要出来了。”
“小光……你放心，褚嬴会过好以后的每一天，你永远都在，永远都是，褚嬴的光。”褚嬴平息下来，微笑说道。
黑暗里时光看着褚嬴的双眼，一点一点闪着泪光笑了。
“那，褚嬴！再见了！祝你一切都好。褚嬴，再见了……”
“小光，我送你……”褚嬴向前一步。
“你不要动！”时光喘着气，低声叫道。
“你不要动，我，我知道路。你，千万不要跟过来。千万……”
“褚嬴，千万不要跟过来……”时光嘶哑地叫道，一步一步向后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