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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来自未来的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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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轮对局马上就要开始了，老老少少的棋手们皆从每道屏风后两两对应入座，时光兴奋地坐在席上东张西望，隐约听到周围还有人在窃窃私语地谈论褚嬴。他冲着褚嬴眨了眨眼，不一会见一个其貌不扬的公子哥走来，大大方方地坐在时光对面，笑了笑：
“在下陈尘，耳东陈，前尘往事的尘。你的第一局对手。”
“你好，我……在下时光。”时光打量着他，一身蓝色长衫，身材有些微胖，眼睛时不时眯成一条缝，动不动皱着眉头，说起话来倒是利索，像是个很好相处的人，就是不知道棋力如何。
“这么年轻就三段了，那等一会，我可绝不手下留情面了！”陈尘挑着眉毛半开玩笑。
“尽管放马过来吧！”时光早已等不及了。
然而没想到和陈尘的开局不算顺利，时光执黑，很快占了下风。
粘。
夹。
飞压！
虚罩！
时光瞅着一片快要被白棋围住的领地，一脸愁容。
“小兄弟，你倒是有几分棋力，但是你方才那一招恶手，可是让你亏损大了。”陈尘望着时光沉思的样子，忍不住说了一嘴。
时光皱着眉盯着十一之九的那枚黑子。
“啧，小光，那是一招恶手！”褚嬴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时光猛地抬头看了一眼右前方正摇着扇子信心满满下棋的褚嬴的侧影。
时光低下头，飞速地审视棋局。
虽然这一手飞压在实利上确有亏损，但如果迂回攻击十二之三的白子，在左下角再一挡，白棋必然打入。这时候在十二之六上一冲，一手封锁朝中腹拓展开来，那么这招飞压，可就是极其露骨的宇宙流下法，轻而易举，便围下了大模样。
时光霎时间眉舒目展。
“对不起了！”黑棋在十三之三打吃白棋，“其实围棋，无论输赢好赖，并不像一招臭棋那样，那么显而易见。”白棋刚一打入，黑棋立刻在十二之六处封锁。
陈尘愣住，向前探着身子。
“……这一招，你是怎么下出来的？”陈尘从来没见过这般下法。
这是日本棋手武宫正树的宇宙流布局，是一千年后的人们研究出来的。
时光心跳加快，“十分抱歉，”黑棋进一步扩张，争得先手。
“你对面的棋，是来自未来的棋。”时光的眼里闪着胜利的光。
第一轮对局比想象中要快得多，时光伸了个懒腰，只留下陈尘一脸不可思议地研究刚才的棋路。时光起身走向褚嬴，不曾想褚嬴的身边早已聚集多人。
“褚大人的棋，看似毫无章法，实际上，大有门道啊！”周围的人们皆连连赞叹。
褚嬴仿若充耳未闻，修长的手指抬起落下，在边上轻轻点入一子。
十七之七，一剑封喉。
一瞬间角地的黑棋顿时变成一片死棋，再也无力回天。
时光在身后会心一笑。白棋中盘胜，褚嬴的棋，又精进了。
第一轮对战结束之时已过了戌时，两人走出极乐斋，时光在身后兴奋地蹦跶起来。
“褚嬴，你是没见着，我今天那一手，把陈尘那小子惊得那是半天说不出话来！”
褚嬴笑盈盈地看着时光的面庞，“那还用说，毕竟是我教出来的，下得能不厉害吗！我刚听说钟楠也赢棋了，小光，月亮出来了，我们叫上钟楠一起去赏月吧！”
“他呀，他不知道上哪去了，我一下完棋就不见他的影儿。”时光摸着脑袋。
“敢情你先找的他？”
“哪有，我就是想看看他是赢了还是输了。对了，那你怎么知道他赢了？”
“我那会无意间听见的，和他下棋的对手叫什么玉，输了四分之一子。就在我身后正复盘呢。”
“才输了四分之一子啊。”
“走吧小光！你看这会多热闹，咱们好好看看风景，我要去前面的阁楼上赏月！”褚嬴说着兴高采烈地跑到时光前面。时光无奈地摇摇头，只好三步两步跟在褚嬴身后，时不时好奇地看着周围来往的人们。
片刻功夫两人来到一处小阁楼上，顶楼的凉亭里正好清净无人，又偏巧是赏月的好视角，俩人跑上来刚站定脚，立刻张开双臂做了个长长的深呼吸，相视一笑。
“褚嬴，这儿风景真不错啊！”时光感慨。
“呼——在古代赢棋的感觉，怎么样？”褚嬴俯视着下面热闹的喧冬街。
“其实古代的座子制还是有那么点不习惯，不过用今棋的下法，下赢了古棋。虽然爽是爽，但这会不会有点，欺人太甚呢？”时光玩笑道。
“围棋就是变化多端的，任何一种下法，都藏着无穷尽的变化，虽有定式，也无定式。就像是这棋，过了这么多年，虽有古今棋之分，却又无对错之分。所以，小光，无论你用古棋还是今棋，下的都是你自己的棋，是你将各种棋路融会贯通的棋。”
“嗯。那神之一手，你还打算，继续寻找吗？”
褚嬴浅浅一笑，“小光，我已经悟到了，比神之一手更为重要的东西。 ”
“神之一手是你一千多年的梦想，这才多久，就有了更重要的？”
“更重要的就是，”褚嬴望着时光的双眼，“争棋无名局，只有真正放下胜负心，才能看得见这，神之一手。你以后，就明白了。”
“行吧！”时光抬起头望着月亮，“只要你找到了你追求的东西，我就都会帮你，和你一起寻找。我现在，也不再是为了什么人什么事而下棋了！围棋，它就在我的生命里，我不会再离开它了。”
褚嬴看着时光诚挚的毫无杂念的眼睛，欣慰笑了。
“小光，我有个问题要问你。”褚嬴轻声说，“……我走的那晚，你当真知道吗？”
“……我，”时光叹了口气，“……你还记得我小时候你常说，你就住在我心里。就在你要走的那几天，我总是时不时地感到莫名其妙的心慌，心里头一下一下空落落的，不知道怎么回事。我本来还想跟你说这事来着，又见你那几天过得也不好……”时光垂下头，“后来，又在梦里听到你说话，我还以为是梦话，后知后觉吧！等你走了才知道，原来，不会有莫名其妙的心慌和难受。”
时光看着褚嬴一脸的愧疚和怜疼，想了想又说：“后来我上网查过了，知道你离开不是你所意。其实我不生气你离开，只是气你一声不吭。”
“……小光，你看今晚的月亮多美。”
“嗯，是挺漂亮。”
“所以你看，月亮一直都在。只是……”
“只是什么？”时光盯着褚嬴的双眼。
“只是……月光比以前更亮了！”褚嬴兴奋地拍着扇子。
“害，那是因为，古代的空气没被污染，所以才看起来更清楚了。”
“才不是呢！”褚嬴反驳，“是因为，月亮圆了。”褚嬴笑看时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