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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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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话
问遍了周围所有的人,他们都不知道有鲨鱼酒馆的存在。他们大部分人,回答都惊人的相似:“鲨鱼酒馆?没听说过。哈哈!有酒馆会起名叫鲨鱼吗?”
各大品牌的夏装开始上市,新装发布会上件件都美伦美焕。我却提不起兴趣去购买,只是独自呆在家里套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连衣裙,在屋子里走来走去。裙子已经嫌小嫌短嫌旧了,我却一直舍不得扔。这是我十五岁时最爱的衣物,当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穿上它。仿佛一下子就能回到年少时,回到那段无忧无虑的时光。
我穿着七年前的裙子,我不知道这是出于什么样的心态。(恐怕只有弗洛伊德才能说的清楚)
一整天我在等待钥匙开门的声音,但没有。电话铃也该响响吧,路也该打个电话过来,听听他的声音也好。但也没有。我像是处于快要崩溃的边缘。
我坐在窗沿上,用手指梳理着长达腰际的头发。为了他我整整七年都没有剪短过头发。只因他说喜欢枕着我的头发入睡。整整七年,我爱着他。
为什么我一想到他只剩下汹涌的泪水,我始终无法做到心平气和地看待这件事情,只会和他吵,和他闹。其实,我在大部分的时候都是一个合情合理的女人。但对于他,我会变的不可理喻,歇斯底里。我不明白,可能是我因为此事着了魔。
或许,我根本没有资格做一个好的情人。我陷的太深,索要太多。事实上,我没有工作,一直被他“照看”着,住舒适漂亮的房子,穿戴名贵的衣物。我不学无术,没有理想也没有追求。我只为雷路加这一个人而存在,是吗?是这样吗?但事实证明,这只是我一相情愿的想法,路并不稀罕我的存在,他无视我的存在。
我们也曾经有过激烈的感情,但现在路不再爱我。我只能成日成夜地睡在宽大的白床上,等死。我很难过。女人在面对爱情消逝时总显得束手无策。
如果不能爱他,如果不能爱他,我还能做什么?这是我一个月来反复问自己的一句话。我已经一个月没看见路加了。他在干什么?正在和什么样女人在一起?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将自己的十指伸进路细软而乌黑的发里去了,已很久很久没有为他梳头了,很久很久没闻到他发上淡淡淡淡的海藻香,我在窗口一动不动闷得像要窒息。
那一夜,他来看我。
我冷笑着看他:“稀客,您是喝一口茶就走,还是过了夜再走?”
他走过来把我扔到床上,我倔强地扬起脸,正对着他那双冰冷而漆黑的眼睛。
“变态的男人,你跟无数的女人在一起,却从来不会和她们结婚。这是什么心理?你在怕什么?!是,你只是为了玩玩……唔——“他忽然恼怒地用双手狠狠扳住我的肩,痛!我挣扎。他的眼中像燃起了两团火焰,“你刚才说什么?!”是燃着怒火的声音。“我在说你是多么下贱的男人——”我直视他,他猛地把我从床上拖起来,像是要把我往墙角里掼。我忽然笑了,满脸都是泪的笑,我紧紧抱住他的腰,“你打我好了,折磨我也行,只要你还能爱我……”
他又恢复起初的冷凝如冰,他厌恶地推开我,“我不能再爱你了,杳杳。”
他打开门,扬长而去,连头也不回。
然后,我倒在卧室里绵软而宽大的白色双人床上,闭上双眼,屏住呼吸,想象自己正沉入深深的深海。
那一夜,本来是要去寻死的,在我准备去海边的路上,却阴差阳错地遇见了鲨鱼酒馆。
一切仿若早已注定。
我今生奇突的命运仿佛已与鲨鱼酒馆在暗中紧紧系在了一起。
我一直在疯狂地寻找鲨鱼酒馆。
不分昼夜地找寻。
它却像只在空气中破灭的气泡,永远消失在阳光下。
我决心要同路加成为两条平行线,永无交集,永无交集。
我向路退回了房子。他在我的账户上存了一笔钱。我买了郊区一幢老房子的顶层,带有一间小小的阁楼。
路问我最后想要什么,我说我要你的一小缕头发和卧室里那张白色大床。路说好,你拿去吧,其实,我是怀着私心的。我怎能让其他的女人在我走后,睡在那张白床上,永远都休想。
我还是继续寻找鲨鱼酒馆,几近疯狂。
日子就在我的疯狂中度过。
春末夏初的日子。
满天满眼的黑色小蚜虫,它们会争先恐后地飞落到你的身上,脸上、发上。赶也赶不完,让我不胜其烦,到最后我再也不愿意踏出门外一步。但静下想一想,它们何尝不是可悲可怜,它们有权力选择自己的命运吗,无非是它们中的绝大部分,单纯地落在人们的身上想歇歇脚的时候,被人们厌恶地用手碾死,小小的黑色尸体谁都不会注意,连它们的血都不是鲜红色的。
虫子,多么可笑的一生。
我,何尝不也是在渡过我可笑的一生。
像个白痴一样穿着十五岁时的裙子,在阁楼上跑来跑去,我倒在白床上,此时我的脑海中只有一个意念,一定要再去一次鲨鱼酒馆。
但那一夜,我寻遍了整个CITY。
没有、没有、没有……
鲨鱼酒馆大约是我在极度失意时的一次假象、一场梦、一种幻觉。
路渐渐从我生命中淡出,我依然喜欢朝伏夜出的生活,喜欢夜晚的虚幻与纸醉金迷。我找到了工作,是在夜晚工作。那是一间叫做POPO的酒吧。我成了那里签约驻唱歌手,一周去三晚。一晚唱三到四个小时,报酬十分丰厚。在离开路之前,我始终认为自己是一个一无是处的人,但没有想到自己平淡无奇的嗓子,还有些用。
灯光淡淡地洒下来,是我爱的海蓝色。我坐在黑色、巨大的钢琴上,两条腿悬在黑暗中。背景音乐轻盈地像是从很遥远的地方飘过来:空灵的、飘渺的、如幻觉般的……我淡淡地随着若有似无的音乐哼唱着:
脱下寂寞的高跟鞋
赤足踏上地球花园的小台阶
这里不是巴黎、东京和纽约
我和我的孤独
约在悄悄、悄悄的午夜
赤足踩在地球花园的小台阶
我的梦想不在巴黎、东京或纽约
我和我的孤独
约在
微凉的、微凉的九月
…………
9月7日的那天深夜,我演出结束后和几个朋友去酒吧喝酒。那夜,很奇怪。我喝了很多很多的酒,却没有醉。我清醒着。
朋友们相携着跌跌撞撞走出酒吧。在十字路口与我告别。
我清醒着,痛苦地清醒着,一个人往黑夜里走。
我走进一条小街。
今晚没有月亮,夜是冰凉而迷茫的。
我醒着。
空气里有海的气味,淡淡的、缥缈的、弥漫于微凉的夜。
是那不易扑捉的、清淡的海藻香味。
我停下脚步,抬起头——
鲨鱼酒馆,那海蓝色的四个字,那虚幻的蓝色的光,像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汽,在我眼底晕开……
那暧昧的海蓝色霓影,一会是海蓝色、一会又幻化成银白色。
我想,我是清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