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黑色狸花猫4 不合理之案 ...
-
“正是因为这样……冯珂拿起了刀。”郑成峰看了一眼面前的家属。
“你的意思是，冯珂是自杀？不可能的！我女儿不是会自杀的孩子，她身上那么多勒痕和淤青，又怎么解释？！”冯珂母亲以为警察找到了杀人凶手，没想到给出的答案还是自杀，她依旧不能接受。
薛经久一直旁听着郑成峰的讲述，当她听到家属的这一番训斥后忍不住了，“你们女儿真正的死因，是长期食用化学颜料导致的心功能弱化，以及大量失血后造成的心脏衰竭。”
“心脏衰竭？化学颜料？难道是……”冯珂母亲好像知道点什么。
“薛经久，别说。”李终止出声制止薛经久往下讲的意图，他不想给已经失去女儿的父母再添心理上的伤害，这也是郑成峰一直不说油彩的原因。
“不是你们亲手将她推到了绝望的边缘么？用扼杀她的梦想，禁锢她自由的方式，她不能按照本心继续画画，只能将油彩吃进去……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活下去！”薛经久刚才也感受到了郑成峰的眼神示意，但她觉得，冯珂的父母应该要知道，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他们。
冯珂母亲接过薛经久递过来的证物袋，里面放着一盒油彩和散落的油彩颜料，“吃油彩？你说小珂吃油彩？她为什么要吃这个！”
“这不是明知故问？你们应该是最清楚为什么的人……”薛经久冷笑。
这回郑成峰也出声阻止薛经久，“经久，不要再说了！”
“郑警官，冯珂是用什么心情吃油彩，又是用什么心情自杀的，你不觉得他们应该知道吗？”薛经久丝毫不客气地回绝。
李终止冷静地插了一句，“你不该让活着的人活在悔恨里。”
冯珂的母亲此刻脑海中回忆着她曾经说过的话，“你为什么就是不听话，这些东西将来能养活你吗！？”“我跟你说！学这些没用！就知道浪费钱！”“小珂啊，爸爸妈妈都是为你好！你这样我们还得替你操多少心？”……
她记得当时冯珂站起来说：“总有一天！我会证明给你们看，我能够自己养活自己！我要搬出去住！”当时，她还扇了冯珂一巴掌，让她赶紧滚出去，没想到冯珂真的走了……
冯珂以为外面的世界会不一样，但其实……等待她的只是更重的偏见。
“你看见今天新来的冯珂了吗？看那样子就知道是个不正经的女孩……”“凭什么她可以在刚来的时候就受表扬，根本就是勾搭了哪个上司，婊子一个。”……
世界如此残忍，封死了她全部的门窗，她被压力扼住了喉咙……对于现在的年轻人来说，很多时候最困难的不是活着，而是能不能活得像自己。
“胡说八道！你这个外人懂什么！我们这是为了她好。”一直没说话的冯珂父亲看着老婆沉痛的样子，怒喝道。
“不，你们才是压死她的，最后那根稻草。”薛经久冷冷地说，“冯珂手机通话记录里最后一个是报警电话，但倒数第二个，是打给她在世界上，最后的依靠……”
薛经久打开郑成峰发给她的通话记录图片，把倒数第二个号码输入拨号键盘，果不其然，冯珂母亲的手机铃声倏然响起，界面上显示的陌生来电正是薛经久的手机号。
“具体你们说了什么，只有你自己知道……但冯珂是在这通电话以后，才下定决心自杀的！这世上最愚蠢的伤害，就是挟以爱之名……”
薛经久的这番话让郑成峰也陷入沉默，他深深觉得在薛经久身上，也发生过什么让她无比痛苦的事情，才让她在这个年龄说出如此冷漠的、看透人心的话来。
冯珂的母亲抽泣了起来，那通电话里，她……
“妈妈……我很辛苦，我……”冯珂没说完的那句其实是“我想回家了”，但被母亲打断了。
“辛苦？你有什么资格叫苦？”冯珂母亲上来就是一通训斥，“你知道从城里回来的人都怎么说你吗？我就知道你在外面也是不三不四的样子，你有没有为家里想过？为我跟你爸的颜面想过？我都不知道我上辈子造了什么孽，生出你这种女儿，你要是在外面搞出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你就干脆永远别回来！”
手机掉落地面，屏幕应声而碎，冯珂的生命也戛然而止。
郑成峰看着冯珂父母抽泣离去的模样，深深叹了一口气，“经久，冯珂自杀是综合原因导致的，你不能全怪到她爸妈身上。”好巧不巧，郑成峰的手机铃作响，有急事通知他。
“有人聚众斗殴，我没法送你们回学校了，路上小心，到了告诉我。”留下一句叮嘱后，郑成峰急匆匆跑出去了。
李终止见薛经久盯着冯珂作的画发呆，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便直言道：“你是成心想要刺激冯珂父母的吧，我最初以为你只是冷漠，可你根本是冷血。”
“是他们自己想要知道真相的。”薛经久只是淡淡一笑。
李终止还没来得及回话，一只黑猫从窗口一跃而下，令薛经久也心下一惊，只见那猫熟练地钻进了冯珂的床下。
薛经久有些好奇，她撩起下垂的床单，凑进去看。那是一只黑色狸花猫，毛茸茸的小身子，翡翠绿的大眼睛，长长的细尾巴末端折了一小段。呆呆的样子，就如不谙世事的孩童般，纯净而无辜。这只黑色狸花猫看上去很有灵性，绿色的瞳孔里倒映着仿佛深渊一样的空旷街道。
它似乎不怕人，一直走到了床下深处，闻了闻打开的包装袋，头钻进去吃了一会儿，随即又慵懒地伸了个懒腰，躺在里面的垫子上睡觉了。原来，冯珂专门买了猫粮还为这只狸花猫安了一个小家。
李终止也目睹了这一幕，“冯珂的最后一通电话是报警，她为什么自杀已经查清楚了，你难道不好奇，她怎么会突然有了求生欲吗？”
薛经久对上李终止的目光，“她想活下去，是因为这只流浪猫……”
在冯珂濒死之际，她看到黑色狸花猫走近，挣扎着缓缓仰起头。只听见狸花猫“喵”了一声，伸出舌头舔冯珂的手指。于冯珂而言，软软的奶猫音就像毒药一样，只这一声，就足以勾走她的全部魂魄，
冯珂忍不住摸了摸狸花猫，见它蹭了蹭，她流着泪笑了笑，原来还有猫是喜欢自己的。
她强撑起来，扯下茶几上的手帕按住脖颈，摸索到手机后拨打了报警电话。
“你好，110报警服务台，请问需要什么帮助？”
“我……咳咳……我……”冯珂艰难地想要讲话，却怎么也讲不了。
“喂喂，请说清楚一点。”
冯珂拿开捂着的手帕，努力喊着：“救命……救救……救我……”
“请说一下地址在哪！”
“喂喂，小姐？”
“能听到吗！”
却再也没有了回应。
“在诸多宗教中，自杀都被定为原罪。因为自杀除了是逃避，更是将痛苦留给了活着的人……”李终止走到一边，拿起冯珂的相框，看着照片中这个笑容满面的女孩，缓缓地说，“可没人想过，死的勇气源自本身，活着的勇气，却往往需要身边的力量。那些人濒临绝望，却终究等不到那只愿意伸出的手。”
薛经久承认，李终止虽然看上去有一丝玩世不恭，但他其实很敏锐，懂得隐藏，懂得保护。他的世界里有着阳光，可她早已将自己的世界打造得铜墙铁壁，不让阳光有一丝渗透的机会。
“你是怎么发现流浪猫的事的？”薛经久有些好奇。
“这个季节夜晚还是很冷，冯珂却开着窗……窗台上能够看见一些猫的脚印，她是因为担心房东，所以只敢偷偷喂养。”李终止走到窗边，指了指上面带有泥土的脚印，“其实，她真的是个内心善良的好女孩。可惜为了一只猫她都愿意活下去，却……”
窗外一丝丝微风吹来，空气中依旧夹杂这酸臭味。在繁华的扬清市，还有不为人知的荒凉与落后，薛经久感叹：“活着的人，不会知道想死的人是什么心情……所以，也没人有资格去责怪他们。”
“就算如此，你对冯珂父母的态度未免太过分，我不打算为了这件事跟你道歉。”李终止想到之前说薛经久“冷血”，是自己说话过分了，但他依旧要面子。
“我不需要你的道歉。”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黑色狸花猫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