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幸酒-冷颜》食有肉居有竹

2、祭品(上) 命运的齿轮

　　一条碎石子铺成的小路悄悄的从大道上拐了个弯。同样是从那道清幽华贵的院门跨进来的人，他却只能从半道上叉入这条碎石小路，才可以回到他在冷宫的家。
　　小芸及腰的黑发只是简单的梳了两个小辫垂在胸前，小脑袋压得低低的，五官精致却清瘦的小脸被藏在了一片阴影里，看不清表情。那一身浣坊使女穿的水蓝色粗布制服走在这些精细的后宫景致里显得格格不入。
　　正道旁边造型精巧的小亭里，几个衣着鲜亮的侍女坐在那里闲谈，看见他来便议论起来，不时传出一阵笑声。
　　加快脚步，小芸想快点走过这块每一次都让他想要尽快离开的地方。
　　“……”
　　“我看他今年也该十二岁了，怎么也不见长啊？”
　　“听浣衣坊的姐妹说他食量可不小呐。不知怎地，这几年迟到吃的比以往多了，就是不见长长个儿。我估摸着这样的身量，恐怕连自己洗的衣服也拧不动吧。呵呵~”
　　“他这种孩子就是命贱得很。活着没人要，死了都还嫌占地方！”
　　“~~~~呵呵呵呵！！！~~~~~……”
　　侍女们说笑的声音可不算小，小芸自然也听了个明白。可就算听到了又能怎么样？从小到大，像这样的谈论他们从来就不会避着自己。小芸也知道，就算有着一个高贵的公主身份，他还是一个没人要的孩子，一个冷宫后妃所生的下贱孩子。
　　身后还不断有嬉笑声传来传来，小芸加快脚步转进了一条位于几座宫殿后面的小巷，把那些让他不舒服的笑声抛在了身后。
　　大概是因为光照不足，小巷的青石板路面上已经长满了绿油油一大层苔藓。
　　小芸靠在潮湿的墙壁上重重的呼了口气，然后用手轻轻的抚了抚微鼓的小肚子，小脸上扬起了一个开心的笑容。小声的嘟囔了一句。
　　“幸好没被发现！~~~”
　　用一只手扶着墙，一手只抱着肚子，小芸小心翼翼的沿着湿滑的青石板路往前走。又这样拐了四五个弯，那道熟悉的，斑驳的木门终于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他迅速的闪进了门里然后轻轻的把门合上。满意的看了一眼已经除尽了杂草的破旧院落，嘴角不由再一次扬了起来。
　　离娘过世到现在已经整整三个月，可是皇宫里却一切如常，好像娘的死并没有发生过一样。就连那天为娘诊病的那位老先生，还有那天把娘带走的那三个人他也再也没再见过。
　　到现在为止，知道这件事的人似乎除了他，就再也没有别人了。
　　小芸虽然为没人记得他娘而难过，但是想想这样也好。因为这样就没有人能收回这个他生在这里、长在这里，和娘有着一段共同的记忆的地方了……
　　想到这里，小芸不禁红了眼眶。但是还没等那豆大的泪珠骨碌碌的掉下来，就让他给硬逼是了回去。
　　他使劲儿的吸了一下琼玉似的小鼻子，突然板着小脸厉声对自己喝到：“有什么好哭的？就知道让娘担心！丢人！”说完后一溜烟儿，人就已经跑到了小院右首，那间用来堆放杂物的柴火房里去了。
　　这里原本就是后宫的旧货仓房，只是后来临时改作了冷宫，所以所有从别的房里搬出来的旧物都随意的堆在了这间空置的柴房里。
　　有些吃力的翻过了几堆障碍物，再扭动着小身子钻过了一个异常高大的旧书架，小芸终于到达了目的的。
　　那是柴房的一个墙角，被一个歪倒着的旧柜子架空出了一小块空间，那高度刚好够小芸站进去。就在那墙角边，支了一张折腿的小四方桌，也许曾经还是一个花架子，但现在它已经被小云改造成了一个灵台，折腿也被用木条垫了起来。桌面上放了一个装了些沙土的小陶罐，里边有模有样的插着几根茅草杆子，在罐子前面则放着几块造型还算精致却已经干硬的糕点，还有一束新鲜的野花插在一边的破酒坛子里。
　　“娘，今天有好吃的东西哦！”说着，小芸就把手探进了怀里，可是探到一半却又缩了回来，抬起袖子用力的擦了一遍桌面，这才小心的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红苹果，将它轻轻的放在了糕点旁边。小芸悄悄的咽了口口水。
　　“不知道娘爱不爱吃苹果，不过小芸看这苹果又大又红，一定很甜，就特地给娘拿了一个。你一定要吃掉哦！这样云儿就会很开心的！呵呵~~~”又偷偷地瞄了桌上的苹果一眼，小芸就坚定的移开了目光，“对了！娘。再过几天妤妃娘娘就要临盆了，这是天帝父皇的第一个皇子，天帝父皇前天刚请太上神君掐算过，太上神君还说这位皇子是真正的九天真龙转世呢！说起来他还是我弟弟呢，只是不知道九天金龙的弟弟会是个什么样子？娘，你说呢？呵呵~~~……”
　　“绮云公主殿下。属下奉命前来有请公主殿下。……绮云公主殿下。您在吗？公主殿下？”叫了几声也不见有人回应，柯云青英眉微皱，心下暗道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公主架子也真够大的。却还是只能硬着头皮向门内喊话。
　　“绮云公主殿下。卑职奉天帝御命前来请公主移步见驾。”等了半晌仍不见有人开门，柯云青强忍着抽出佩刀破门而入的冲动再次出声喊道：“公主殿下请移步见驾。”
　　有道是天威难测，今天天帝突然召见这个从出生到现在都未曾见过一面的女儿不知是何用意，但是如果今天自己得罪了这位小公主，难保以后他得了天帝的宠不会趁机报复自己，自己还是小心为妙……
　　“公……”就在柯云青准备再喊一嗓子的时候，那道紧闭的小木门终于打开了。一个八九岁那么大的小人怯生生的站在门里黑白分明的水灵灵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的正看着他。
　　“请问，大哥哥是在叫小芸吗？”小人儿的声音嫩嫩，脆脆的，叫人忍也忍不住对他心生怜爱。可是，这个满脸灰尘，一身脏兮兮的粗布衣服，甚至头上还顶着一张肮脏的蛛网的孩子，难道，就是那位，小公主？
　　虽然心里怀疑，柯云青却不敢怠慢。看着这个脏兮兮的小人儿躬身问道：“您就是绮云公主殿下吗？”
　　“小芸是还有个名字叫‘绮云’，可是从来没有人这样叫过小芸，所以小芸才不敢答应大哥哥。”小芸自责的地下了头，轻轻嘟起了粉嫩粉嫩的小嘴，“大哥哥对不起。”
　　柯云青呆呆的看着向自己低头认错的小芸，心中暗道，这孩子怎生这般可爱？过了一会儿才猛然想起带人复命的事，连忙向小公主行了个拜礼。
　　“请公主殿下随卑职向天帝复命。”
　　“嗯！~~~”小芸终于高兴的看着柯云青，跑下了台阶。站在柯云青身边，小芸心里实在高兴极了，天帝父皇要见他了！他就要见到亲生的爹了！
　　“公主请随我来。”
　　柯云青抬起右手向着依旧阴暗潮湿的小巷做出了请的姿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