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美谋杀案》唐焱

5、终局 清脆的闹玲

　　清脆的闹玲声惊醒了尚在浅梦中的艾丽，她本能地从床上跳了起来，象往常一样准备早上的冲锋。转念一想，才想起今天休假。呵呵，她暗自嘲笑自己，办了大事，连休假都忘了。今天还有任务要做。首先打开电视，补看昨晚的节目，能记得多少就多少，多了反而显得早有准备，不正常。

　　上午的时间很快过去了，草草吃过午饭，艾丽拎起马甲袋出门。消灭罪证，这任务比较轻松。为了安全起见，她把两套衣服分别藏在两个口袋里，榔头放在另一个袋子里。扔衣服的垃圾筒也是她早就计划好的，分别在城市的两头。一切都结束后，艾丽感觉一身轻松。回到家里，她开始排练明天必然要提供的证词。好象准备找工作时的面试一样，她不无幽默的想。

　　第二天一早，艾丽刚跨进公司门，就明显感到了气氛的异样。虽然没有拉黄线，但公司里那股紧张僵硬的气氛还是很容易就能觉察到。一见她出现，行政秘书张茜头一句话就说：“出事了，格蕾丝死了。”

　　按照预先计划好的，艾丽作出一副惊讶的表情，“怎么回事？”她问。

　　“昨天有小偷进来偷东西，把格蕾丝打死了。”

　　“是吗？这小偷也太猖狂了。”艾丽回答。“警察怎么说？有线索吗？”这才是最重要的，艾丽在心里默默念叨，如果警察往偷窃方面想，自己就安全多了。

　　“大概吧，就现场来看他们认为是偷窃时被发现才起的杀机。”张茜并不疑她，一五一十全倒了出来。也难怪，养尊处优的城市人难得碰到这种血粼粼的场面，张茜又是典型的城市女孩，经历一帆风顺，杀人这种事对她来说实在有些匪夷所思。

　　张茜告诉她，是清早阿姨打扫时发现的，把阿姨吓的半死，警察和保安几乎是同时来的，以后的事不用说也清楚，自然是封锁现场，拍照，取证等等勘验现场的那套，询问同事做笔录等等。

　　“对了。”张茜说，“等会警察会找你问问题。”

　　“好啊，没问题。”艾丽不露声色地补了句，“他们都问你什么问题了？”

　　“也没啥，不就是你几点下班，有没有发现可疑的地方，格蕾丝平时有没有仇人之类。”

　　有没有仇人，艾丽暗自发笑，除了另一个老板的马屁精，全公司没有讨厌格蕾丝的，不知道这些人对着警察会怎么说。估计是人人争着撇清关系吧。

　　乘着还没被警察叫去，艾丽抓紧处理了急着要做的公务。将近中午时分，有人要她去回答警察的询问。艾丽被带到会议室，她暗暗松了口气，在熟悉的环境里作证总比去警察局让人感到安心。问的也是些老生常谈的问题，大部分艾丽都准备过。一定要自然，她提醒自己，不能说得太流利，这容易引起怀疑。从现在起，她得说服自己，那天她是正常下班，直到今天早上才知道格蕾丝的死讯。似乎她的心理暗示起了作用，至少表面上看，警察相信了她的话，没多久就放她走了。艾丽暗自得意，至少到目前为止，一切都还在掌握之中。

　　艾丽的好运在第二天早上就用完了。那天正好周五，虽然有前天的血案，但毕竟事不关己，同事们纷纷在盘算周末去何处消遣。突然，经理进来叫艾丽去见警察，因为“他们还有些问题。”听到这里，艾丽的心里咯噔一下，本能地感觉大事不好，如果没有其他证据，警察不可能第二次盘问一个人，除非。。。。。艾丽摇摇头，提醒自己保持镇静，除了那个清洁工，自己并没有留下任何证据，警察能怀疑她的理由无非就是，她是整个公司除格蕾丝外，最后一个离开公司的人。

　　事实再次验证了她的猜测，警察的问题反复纠缠在她几时下班上，下班后的活动，有没有人证上。到了最后，她被问得不耐烦，干脆地挑明：“请你们去看监控录象，看我到底几点走的。这总该清楚了。”

　　听到这里，几个警察互相望了一眼，她这才想到，这句话不就等于承认自己知道有监控录象吗？虽然不是大问题，毕竟也是个小马脚。算了，话已出口，不能后悔，还是赶紧想想以后的问题吧。幸好，接下去的问题是她准备已久的------当天晚上做什么事，有没有人证明。她回答说，回家看电视了，一个人独居，自然没人证。不过她说了下当晚的节目内容，只说了个大概，具体情节被她漏了一些，期间还故意停顿了几处，做出努力回忆的神情。也许她天生就有人前表演的天赋，整个问题回答得滴水不漏。警察们频频点头。

　　正当她暗中松了口气时，突然一个老资格的警察抛出一个问题：“你说你七点左右走的，那底楼的监控录象上怎么没看到你出门？”

　　稳住，稳住，她反复提醒自己，能提出这个问题来，说明警察已经捉到自己的小马脚了。但他们没证据，所以只能怀疑。艾丽装做惊讶地说：“怎么没有？我和平时一样走大门的嘛。是不是那时人多，你们没看到？”

　　中国的警察有个特性，不喜欢被人指责自己不专业，这几位自然也不例外。果然，艾丽话一出口，对方就板起了脸：“你要老实交代，那天晚上到底几点出去的。”语气变地不客气起来。

　　不过艾丽早有防备。“我当然和平时一样走的，其他的事我怎么知道呢？”

　　到了此处，谈话已经陷入僵局，双方都保持了沉默。艾丽努力装出一副被冤枉后的气恼状。“反正我没做亏心事，怎么说都没关系。”

　　老警察死死盯着她，想从她的表情里看出什么来。没有，一丝做贼心虚的暗示都没有。如果她不是清白无辜，就是一个表演高手。老警察想。

　　偷偷瞄了眼手表，已经到午饭时间了，肚子也开始唱空城计。艾丽摆出一副轻松的口吻问：“还有其他要问的吗？如果结束的话我去吃饭了。”

　　被他一提醒，几个警察方才醒悟过来。几个人交头接耳了一会，老警察对艾丽说，“这次就到这里吧，如果以后想到什么，别忘记通知我们。”

　　“那当然。”艾丽微笑着回答。又过一关，她想。

　　接下去的几天，平安无事。公司忙着刊登招聘广告，找人接替格蕾丝的工作。期间艾丽也听说警方对这个案子一筹莫展，几乎定案为小偷偷窃时临时起意杀人。不过，艾丽还是小心翼翼地夹起尾巴做人，事情还没完全结束呢。

　　这天，艾丽和同事一起午饭时，张茜突然提到，警察正盘问当天晚上值班的清洁工人，希望从他们那里得到线索。说者无意，听者有意。艾丽猛然想到那个看到她真面目的清洁工，不知道此人会不会认出她，会不会将她认出来？香甜的午饭突然变得索然无味，整个下午，艾丽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满脑子全是那天看到的清洁工的影子。

　　老天好象故意和她作对，事情的发展正如她最坏的打算。下午四点多，经理进来宣布，警方希望大家下班后都留在办公室，等着做指认。这下糟了，艾丽的心砰砰跳得厉害，她几乎看到命运女神狰狞的笑容了。如果让那人来认，被认出的几率几乎是百分之百，怎么办？她差点后悔起自己当初的决定来。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脑海里不由自主地跳出了这句话。难道就这样完了？不！她反复提醒自己，老天不会这样抛弃自己，现在还没过硬的证据，即使到了最后一步，也不能放弃。一旦认罪，那才是真完了。

　　下班后，果然不出所料，警察带着清洁工过来指认了。不是别人，正是和艾丽有一面之交的那位。艾丽咬咬牙，努力保持镇静的表情。事到如今，是祸躲不过。她和同事们并排站在一起，注视着清洁工慢慢走过来。喉咙里一阵恶心，她勉强压抑下想吐的冲动。艾丽知道此时警察也在观察他们，如果自己脸上露出一丝惊慌，那就会引起大麻烦。可是她的内心却不受控制地狂跳，宛如脱缰野马。镇定镇定，再镇静，没事的。除了这几句话，她脑海里一片空白。

　　当清洁工缓缓走到她面时，她努力正视对方，然后把目光移开。双目相交的一瞬，她看到对方的瞳孔微微睁大了些，‘糟糕’，直觉告诉她，对方已经认出了自己，完了！原来那天对方真地注意到了她，并没有完全打盹。她叹息着，这下大势已去，先前的种种策划都付诸东流，谋算再周密，终有天意难测啊。也许上天容不得她做坏事。她忍不住开始想象被枪毙该是怎样的感觉。

　　接下来的几分钟漫长的好象过了一辈子，至少对艾丽来说如此。等那位清洁工辨认过了所有的公司同事，老警察问：“他们中有没有你那时看到的冒牌货？”艾丽的心猛跳一下，看来警察已经注意到了她乔装假扮的清洁工了。

　　沉默，足足三分钟的沉默。艾丽不禁好奇地抬头看看清洁工，不会吧？如果她认出了自己，没理由不说出来。难道是自己判断错误，她并没有认出自己？一想到这，艾丽的心忍不住要欢欣雀跃。天哪，这才叫绝处逢生，柳暗花明！过了这关，以后就太平无事了。

　　就象验证她的判断一样，清洁工开口了：“没有，我见到的人不在这些人当中。”

　　BINGO！如果有上天，此时的艾丽简直想跪下来磕头致谢了。警察似乎很失望，追问了句：“你再看仔细些，真的没有？”

　　“没有。”清洁工更坚决地回答。听出了话中的决心，警察们虽不甘心，但也没办法，只好放大家回家。

　　艾丽长长出了口气，老天总算没亏待她，让她又过了一关。正当她为自己的神机妙算，料事如神自鸣得意时，一抬头，她吓了一跳，暗暗诅咒自己，好死不死，正巧和清洁工的视线相遇，对方正冲着她意味深长地微笑。艾丽的心猛然又沉了下去，她知道！她一定知道！艾丽只觉得自己的心象过山车，忽上忽下，简直快发心脏病了。

　　到底怎么回事？那人没理由为她隐瞒，何况是杀人这样的重罪。在回办公室的路上，她苦苦思索着，仍然不得其解，怎么这年头还会有这样的好人？不过，她转念一想，既然对方现在没说，那以后事过境迁，随着时间的流逝，她更没理由揭发她。

　　打那以后，每次在洗手间或者楼道中碰到那位清洁工，艾丽总是不由自主地转过视线，到底是做贼心虚，她常常这样想。每每看到对方，总会想起自己的罪孽，其实不用提醒，她也清楚的意识到自己所干的事，不过看到证人更加心虚而已。

　　半年之后的一个中午，正当艾丽在洗手间的镜子前整理衣服时，她看到镜中浮现出清洁工的身影。对方正冲着她笑呢，可惜对心里有鬼的人来说，这样的笑容只能让人发毛。不得已，艾丽转过身去回报以微笑，不用说也知道，自己笑的比哭还难看。

　　对方突然开口了：“我后天就不做了。”

　　“这么快就走？”艾丽吃了一惊，虽说有心结，但至少她对这位救命恩人还是报以感激之情的。

　　“是呀，受不过老板的气。”对方回答地很轻松，“谢谢你。”她接着补充。

　　艾丽几乎摸不着头脑，这话反了吧？！她问：“谢我什么？”

　　对方注意到她受惊的表情，吃吃笑了起来。这下艾丽更尴尬了。清洁工笑了半天，看她仍然摸不着头脑，就好心地补了句：“你忘记了，上次你说，我打扫过的洗手间是你看过的最干净的洗手间，即使五星级大酒店也没这么干净。”

　　自己说过这话吗？艾丽模模糊糊地记得有次似乎有赞美过她的劳动，但这区区赞美之词也值得特别提出吗？她不解。

　　好象看透了她的心思，清洁工认真地回答：“这楼里只有你这么夸过我。”

　　艾丽恍然大晤，原来如此！对这些平时一向被人看不起的清洁工，外来打工者来说，有人夸奖是太太不寻常的事了！正因为自己对她的尊重和赞美，才换来她在关键时刻的假证。没想到不经意的一句赞美，却挽救了自己的命运。她不禁放声大笑，到底上天待她不薄啊。艾丽半年来第一次心无旁骛地直视对方的眼睛，笑得灿若春花。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