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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清冷丞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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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是万年古城经久不衰的古京都城,在凌冬腊月的这个时候,古京城里罕见地迎来了百年一遇的一场飘冬大雪,大雪纷飞,凝结成花的晶莹雪花在这冷冻的季节里无声的开放,居住在城内从未见过雪的模样的人们不禁把头探出来隔墙仰望,抬头,屏息,只见在这洛大的广阔天地里,漫天白茫茫的花儿似铃似豆般在一片雾气朦胧的世界里曼妙飘舞着,一缕、俩缕飘飘洒洒地犹如轻薄如羽的纸一张张,一缕缕翩然落下,落在枝条稀疏的枝头,落在抬头仰望的人的睫毛上,匍匐在雪色中一抹粗布烂衫略微沾湿的衣肩上,
在这白雪皑皑的漫天雪色中,
无论是扫堂的、挑担的、亦或者是浑身紧缩在角落的都不自觉俯身静听那空灵寂空中的一声钟鸣……
雪色撩人,少顷,与一片寂静后的是一大片一大片的脚步声夹杂着热烈的眸火奔腾而至,只见他们或簇拥,或疾跑,一簇一簇地,推门出来,在白雪皑皑的世界里,瞬间欢笑声、打闹声、一双紧挨着一双浸湿的鞋袜不断的荡漾在这一方以白色主宰的天地里,
仅仅只是片刻,雾茫茫的雪天里便增添上了几分夏日里方才会有的嬉戏打闹的气息,那令人傲目的灼热温度仿佛要骄灼起这冰天雪地里的一簇热……那热,热到发火,热到人从心底就开始沸腾起来,
一时间,白皑皑的雪地上无数双不知道谁是谁的脚印,也不知是谁盖上了谁的印章,挑眼望去,无数张欢愉恣笑的脸庞成了这一幕白色天幕里唯一的一抹灼目颜色,
彼时的一座宅院内,一道充满雀跃娇俏不已的声音倏然响起,
“郡主,您快看,外头下大雪了!”
只见她话音刚说完便推开门走了出来,引入她眼帘的便是这漫天繁星点点的耀眼雪花,
“郡主,您快出来看啊!”她再次开口说道,说完,她猛地一头扎进漫天飞舞的雪地里,半大不高的纤细身躯在雪花的掉落中不断旋转,
这时,一人从门内走了出来,这是一位眉目如画的少女,只见少女缓缓抬手,如水的眸子盯望着那片飘落在她掌心的如花儿的雪雾,
雪无疑是冰冷的,这是那片雪花落在少女掌心的第一感受,望着这廊外不断飘落下来的雪花,少女的眼眸也不禁开始缓慢流露出几丝不属于她这个年龄该有的神情,
“郡主。”这时跑在外面的侍女在喊,闻声,少女的眸子不由得跟着声音的主人看过去,
“怎么了?”她说道,
却见比她并不大多少的小丫头手里捧着一堆雪花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
“郡主,您快看,雪。”
侍女眼眸清澈且热切地将自己手捧着的雪递到来人的面前,她犹如手捧一捆鲜花,殷勤地急跑到自家郡主的面前,模样娇俏,憨厚且朴实,
少女低眸瞧了她手里的雪一眼,随后又将目光落在她笑容满面的脸颊上,不知是不是被她的模样所吸引,她不禁伸出手去,用白皙的指尖触上那一团只能看出白的雪团上,
冰的,她这样想道,随后再次将指尖触摸了上去,这次她感受到了更多,似乎这比刚才她手接的还要冰上一些,
“郡主,听说,冬日里下雪最适合的就是打雪仗了,您要不要也来试试。”说着,侍女的眼睛里满带期许的看着眼前一言不发的人,因为从未见过雪,所以侍女显得格外兴奋,
此刻,少女的肩膀上系着厚厚的氅子,乳白色的绒毛严严实实地包裹着她白皙而又灵动的脸庞,听了绿竹的话,加上刚才指尖感受到的新奇事物,她不禁也蹲下身子,手掺进已经积了薄薄一层的雪地里,
站在原地正等待着的绿竹见状,不禁嘴笑着忙往树下跑去,随着她刚一站定,脑后就结结实实的挨了一拳,
“郡主,您耍赖,奴婢都还没站好呢。”
虽然蓦地被砸但她却咧着嘴笑着,眉眼弯弯地指控起不远处的人,话说完,她赶忙弯腰从地上重新抄起一团雪来,边团脚丫子还边不忘着向着一边跑,
“郡主,您要小心了。”
说完,她将自己手里已经团好的雪球毫无主仆忌讳的朝着自家的郡主就扔了过去,
一条视野通亮长而曲折的瓦青色长廊外,
“你有什么事就直说吧。”
这是一道略显沉闷的成年女子声音,
“阿姐,你我之间何须走到如此?”这是另一道,这是一道男子的声音,
“别唤我阿姐,听到这个称呼我就恶心。”这次是女子充满嫌恶的声音,
男子似乎是轻叹了一声,“当年…”
“别跟我提当年,当年你在做出那件事情的时候就合该想到我们会有今天。”
“当初那并非我本意……”
“不是你本意?不是你本意就可以拿别人的性命!”
“你回去吧,我有我的生活,我有丈夫,有女儿,你不该来打搅我。”
话落,女子决然转身,然后头也不回地从石隙后远去,
此刻的庭院内,
“郡主,奴婢给您端一盆热汤来泡泡吧!”一模样清俊的女子看着满肤通红的手不禁语气担忧的说道,边说她边抽身从旁边的匣盒子里取出一盒软膏,
看着半蹲在自己脚边细心帮着她擦拭着她手指的人,时初不禁低眸言语款款的开口宽慰道,“已经这个时辰了,就别这么大费周章的了,叫母亲他们知道了也有些不好,拿药擦擦就好,只是被冻红而已,这会儿看着吓人,稍候一会儿它自己便会消下去。”
其实时初看着自己的手倒是觉得并没有什么,奈何身边有个心思细腻的,
此时正站在角落边面壁思过的绿竹委委屈屈的看着正忧心忡忡的拿着细腻软膏小心翼翼的涂抹在郡主纤细修长指尖的人,片刻后垂首忍不住语带歉意地朝人喊道,“芝末姐姐,我知道错了。”
被唤芝末的女子闻言并没有当下一刻就理会她,待到涂抹完将软膏再次放进匣盒子里后,她抬头眼眸冷漠地从后者的身上略略扫过,“错了?那你自己来说说你错在哪了?”
“我只是出去半刻钟的功夫,你就带着郡主在雪泥地里淌着。你自己撒欢撒到嘴角咧到脑后跟去了也就罢了,郡主的手跟着你都冻红了,你也不知道!”
“……”知道自己理亏,被怼得无处辩驳的绿竹不禁把本就低垂着的头愈加低垂了下去,她也不知道玩个雪花会这样……
这边,望着被训得头都抬不起来的人,时初面上也有些不忍,她将眼落在站在跟前的芝末身上,“你也别怪绿竹,打雪仗这事是我主动开始的,绿竹也只是跟着我玩性起来,毕竟京都城难得下下这么一场大雪来。”
闻言,芝末哪能不知道她家郡主这是在为绿竹开罪,知道郡主有心宽慰绿竹粗心大意的行为,但芝末深诣这丫头平日里活跃了点没什么,但要知道郡主的身子本就不适合呆在这样冰天雪地的环境里,这到时若是出了什么岔子,那就不是一丁点的小事可以翻篇掀过,
想到这,她再次询问郡主的身体,“郡主,这会儿您身上还觉着冷吗?”
时初摇摇头,其实除了刚开始的那会儿她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仿佛被人扔在冰窖里浑身上下被冻得直发抖,以及手指被透着钻肉刺骨的寒意刺了一下之外,之后的她并不觉得自己有多冷,这会儿她坐在烘了热热的地暖的屋内,除了嘴色看上去白了一点,其实身上一点冷意都没有,
大概是见后者的模样和语气并不像说的假话,芝末似乎是终于松了一口气,然后她起身将手上已经开始有些变得微凉的手帕放进一旁的铜盆里,
这边本就心里罪恶满满正愁没处找眼前人原谅的绿竹连忙走上前,然后快而迅猛地一把接过她手上的铜盆,
“芝末姐姐,我去吧。”说完她朝着后者谄媚讨好一笑,大概她也知道这会儿自己陪在跟前不讨喜,她朝着身后的郡主望了一眼后,在得到后者的同意后她抬脚随后就端着盆飞快地跑了出去,那模样活像身后有洪水猛兽,
时初见状嘴角不禁微微勾起笑,她身边的这几个侍女每一个性子都大不相同,单拎出来说是各有春秋都不为过,如果放在有趣点的戏文里,相信她这几个侍女仅凭借自己的真性情在也能在仅仅围绕着男主女主展开的故事里博得独属于自己的精彩。
见人就这样抢过自己手中的活,在抬眼望着一早就跑没影了的地方,芝末皱起眉也拿后者没辙,
“还气着呢……”这会儿时初抬眸望了她一眼后开口,
“没气。”见人都走了芝末脸上的眉这会儿倒也跟着松下来了几分,她俯身将放在塌边的皮草拢过来盖在时初的膝上,等到盖得严实了瞧不见漏风的地儿后,她看着自家的郡主说道,“郡主,您也别总护着那丫头,这次她做的确实是有些过界了。”
带着身体本就不好的主子在雪地里撒欢儿,这要是叫主家的人知道了,那被拎出来打死都是轻的,
知道她话里的话,时初避重就轻的问了她一句与之毫无关系的话,“芝末,在你心里,我是什么?”
不懂为什么郡主会这样一问的芝末忍不住敛起眉说道,“您自然是郡主。”
“但在绿竹的眼里我就是我。”话一出口,芝末的脸上不由得微微一怔,
时初接着说道,“我不是易碎的花瓶,芝末,我知道自己身体并不怎么好,但是我想认真体验自己拥有的一世人生,哪怕接触到的人或事都可能有限,我也想认真的去过。”
闻言,芝末一时语噎,她又怎会不知道郡主其实过得并不比那些世家小姐嘴里恣意,自幼体弱的郡主既不能像世家女子那般组上几个玩得好的姐妹一起出湖游玩,也不能同普通少女一样去肆意拥抱一切新奇的东西和事物,在郡主这里,对她来说得到最多的嘱咐和可能就是“不可以”。
这样想着,她不禁朝着面前半躺在塌上的人凝望过去,倏然在瞥见时初眉眼中始终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后,芝末脸上的神情不由一愣,有多久没看到郡主真心的笑过了,其实在刚走进来时她也隐约瞧见了郡主身上的不同,不过那会儿的她心思全在恼怒绿竹以及担忧郡主的身体状况上,根本就没去细想那到底是什么,这会儿她沉下心再去瞧,一下子便瞧出了不同,怎么去形容…呢……
用最直观的感受来说,郡主的唇色常年都是极淡的,如果不点朱砂的话即使是身边的人瞧了都会忍不住心口泛疼,今日因为晚起,郡主唇上并未点上朱红,许是之前在冷风里吹过,即使是这会儿已经呆在暖烘烘的屋炉里有一会儿功夫了,唇色还是透着一股苍白无力,这么远远瞧过去给人的感觉就是缺少了那一丁点人的鲜活气,或许也正因为如此吧,常常给人易碎感觉的郡主使得他们这些时刻伴在身边跟着伺候的人才会总这般小心翼翼,生怕一个不留意就摔破了这精致的人儿,
她嘴上唇瓣微不可查地抿起,伸手再次帮眼前眼角淡笑的人拢了拢盖在身上的柔软皮草,她缓了缓,面上微不可查的轻声说道,“郡主可是待在府里有些无聊了?”
“有点吧……”时初不是一个喜欢藏着掖着的人,所以她直言不讳地说道,
“那郡主需不需要奴婢再陪着您去廊先生那里再借些话本子回来给您解解闷?”
闻言,时初想了想,点了下头,之前登记借来的的确都已经看得差不多了。有一说一,这个世界里的教书先生写的话本子并不比那些文人骚客差多少,
见郡主起了兴趣,芝末说道,“那咱们明天去。”
“可以,你看着去安排就行。”似乎也知道这会儿天已经浮黑,加上外面还在下的飘鹅大雪,此刻出府根本就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时初也欣然答应了明天的出行,
看着脸庞上渐渐浮现出点点笑意来的郡主,芝末的心绪不禁也跟着飘荡起来,其实郡主这个人很容易就可以得到满足,有时可能只需要一个戏本,一叠纸,一个绣着图案的锦帕……许是沾了极少出去的缘故,只要但凡有没见过,摸过的新奇事物,郡主都会跟个初见世的小孩儿一般细细捧在手心里上下不断把玩,直到了解为止,
此时心绪万千的芝末并不知道,眼前的郡主并不是小时陪伴她一起长大的人,
这个世界是个传统的古代世界,没有莺莺绕绕,也没有战乱分伐,这是个百姓安居,朝野上下政治巩固的繁华昌盛时代,
时初附身的这具身体,原名的名字叫做崔时初,是当朝长公主与文人才子崔墨笙膝下嫡出的独女,也是当朝皇帝亲口册封的拥有自己封地的长清郡主,一个拥有自己封地的郡主这在这个世界无疑是独一份的。仅从这里就可以想见原主在这里拥有怎样不菲的身份。
原主的模样生的无疑是极好的,当刚出满月子在府邸为小郡主举办满月酒的长公主抱着小小的原主出来的那一刻,众人只觉得自己的眼眸一下子就被那用锦缎包裹着的玲珑娇小,脸蛋娇娇软软配着两抹醉人的粉嫩模样的小人儿给牢牢抓住了心神,
可以说,若是没有意外,原身的这辈子毫无疑问地会顺风顺水且无忧无虑的过下去,
但……许是人人都这样想,而喜爱作弄人的老天从来都是将意外和惊喜掺杂在看不见的蜜糖里,
天不遂人愿,可叹命运总爱捉弄人。
可叹拥有着如此得天独厚身份地位的长清郡主,却并非这个世界命定下的女主儿,相反,在这个世界里,她是一个连女二都排不上,只能成为他人垫脚石的次要炮灰,
炮灰出场即决定死亡,长清郡主的一生也注定不会多么善了,
看到这里,这个时候旁观者才惊觉,原来蜜糖包裹下的糖掀开纸来,竟是一颗已经快要融化了的糖浆,
这个世界的女主是张氏户部家的一名,名字叫做张□□的庶女,
单论起此人,大概无数人的心里都会暗暗喟叹道,无论是从身份,还是地位,这位被冠以女主之名的人儿在这满是鲜花盛开的京都城里只能堪称得上一句平庸二字,实属毫无特别出彩的点,但……若说长相出众,倒也不是,一句清秀可人来形容此人已然足矣,
若说,在满眼纸醉金迷奢华精绝的千金贵胄里,乍然放入这么一个如此泯然众人矣的人物,合该是被人轻易遗忘的存在,但天不知为何,她却总如那开枝的孔雀,屏屏惹诸多男子争相宠爱,
不过后来徐徐想来也是,女主虽生的不是万里挑一的绝色气质,可那清秀的面容里却难得的带着几分惹人的动人娇气,
这对于那些见了她的古代男子来说,见惯了故作矜持的千金小姐,蓦然见着这么一个引人注目的,自然巴巴上心,用一句俗话来讲,这就好比那偷腥的猫儿见着了鱼,挠痒得很,
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面对自身的魅惑优势,身为女主的自己又怎会不知,一张一迟,一场游戏,一个抛饵,一经出手钓到的头一条大鱼便是这个世界里的男主,也就是当朝的三皇子,敏贵妃之养子——楚子锌,
自在赏花节上,见过女主一次之后,楚子锌自喻自己并非那滥花滥情之人,可动心无需太多,仅仅只需要一刻,只一对眸他便深觉自己已然深陷其中,一颗怦怦直跳的心无不在昭示着他内心为人所动,
他仿佛是遇见了自己的命中注定,无视女主只是一个户部侍郎庶女的身份,一心一意的为她谋划往后的一切,
而女主也不失所望,重获父亲迟来的关爱,在男主一路的保驾护航中,改变窘境,脱胎换骨,
走到这里,该有人提出疑问,已经获得爱情的女主又怎会同原主扯上关系,许是爱情得到了满足,其他地方的缺口也妄想尽力填补吧,
对于一个自小就生活在水生火热中饱受艰难的人来说,善良这种东西无非是在需要旁人怜悯的时候拿来博取同情的工具,
而这个道理,张□□在自己很小的时候就已经懂得。
兴许是在小时候,在经历了父亲的冷落,母亲的暗讽,丫环奴婆的苛待等等后,她才方知,这个世道是不容许善良的人活着的,
越是善良的人,就越是得不到上天的回应。就好比她姨娘,兢兢业业一生,到头来,得到的都是些什么?
她恨……她恨这个世道不公,嫡庶有别,恨凭什么同样身为人,有些人可以一辈子活得那样耀眼,那样夺目,不管身处哪里都能保持时刻风光无限,而在另一个无人知晓的角落,有些人却只能像是依附在豺狼虎豹身边的走狗,一辈子苟延残喘,不得安生!
一瞬间,她想起自己无数个日日夜夜咬碎银牙往下咽的日子,抬头是天,脚踩的是地,明明是那么的与旁人无异……,却总让她有一种违和的错觉,想起孤寒冷暖时只有自己跟自己的丫环报团问津,狭小的院落,犹如院里的柳条浮浮沉沉,漂游不定,
若不是……那日赏花节,她想,她或许会一辈子就这样沉浮在这个令人窒息的牢笼里,一辈子……
值得庆幸的是,在那个带着救赎之翼的俊美男人一经出现的时候,她毫不犹豫的伸手就牢牢的抓住了他,
现如今,她所拥有的一切都是那个男人所给予的,她内心窃喜的同时,心底里暗藏已久的那股子阴暗也悄然无声的浮现了出来,
面对自己悲惨的生活经历,要说最招人忌恨的自然就是自小就受尽万千宠爱,身份地位与她截然不同的长公主之女——崔时初了。
一想到那个集所以女人艳羡于一身的女人,她体内那颗名为嫉妒的种子就愈发磅礴壮大,其实遇水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当那颗种子在心底里生了芽,根系的茎枝不断往她的最深处探寻,埋藏在她阴暗角落里的东西就会宛若被人窥视一角,让她心慌,让她癫狂,
而越是心慌,她便越是要毁掉,
她原本对男主用的就是欲拒还迎,如今她再次故技重施,在男主面前刻意提起自己户部庶女的身份,坦言配不上他这个当朝三皇子,
楚子锌听言之后自是对她一百个呵护,心里只觉又好气又心疼,
他心里自然是知道他口中提到的那位,是他那仅仅只见过零零几面的皇姑家的小表妹,
在他的印象中,那位仿佛是个极度无趣且无聊的人,明明还比他小上几岁,却态度老成,见人就爱端着几分脸色,模样瞧上去总是病怏怏的,没有生气,
如果说小时候他还对她抱有几分怜惜和同情,到七岁那年,花园宫廷里,她蓦然得了父皇偏爱之后,他心中仅泛起的怜惜也转变为了厌恶和不喜,回首过往,那人眉形间哪里带有一丁点闺阁少女独有的秀婉灵气,
如今数年更替,反观他面前眉眼低垂,姿态秀蔓清纯的小美人,他倒已是记不清他那小表妹长的是何等模样了!
想来,应是不过尔尔。
彼时皇位争夺已然在急,经怀里的人儿这么提起,楚子锌兀地想到曾经皇帝与长公主幼时的情谊为整个朝堂所说道,心中不禁萌生一计。
说起来,原身这人虽是被娇养着长大的,可也不知是何缘故,天生就缺少了些什么,
换时初的话来说,就是智商情商有些令人捉急。
在楚子锌制定了一整套计划,将她一步步拉入自己设下的圈套之中时,她竟也硬生生的,愣是丝毫未曾察觉,一步错,步步错。最终将自己整个人都搭了进去。
因为被设计下套,给了与当时与三皇子争夺最激烈的二皇子,又是在那样公共的场合,长公主就算再怎么气愤,也只能蹙眉无奈的将女儿送嫁出去,
那时的皇帝坐在高台之上,虽没有多说什么,但下了朝,守在殿外的老监却是知道,二皇子被狠狠地罚了!
而这件事一经发生以后,长公主与崔墨笙都一致认为,是二皇子为拉拢他二人,而刻意设计陷害他们唯一的女儿,
一想到此,他们一边对二皇子咬牙切齿,一边吞咽投靠到了二皇子的麾下,而当时的太子,因为办事不利一早就被免去了太子一职,
而最具竞争力的两人,一人早已积怨颇深,另一人则已经羽翼丰满,两人熟赢熟输一目了然。
毫无疑问三皇子登上了皇位,女主相继被抬为楚国皇后,而原身则只不过是他们完成这项丰功伟绩道路上,一块完美的踏脚石罢了!
原身在嫁给二皇子不久后,因为后来的兵败,皇位被夺,而他又不知被何人告知,这里面竟还有时家的手笔,
他一怒之下将怒气迁就于她,一下子竟是将她活活掐死在床笫之上,
等长公主与崔父赶到时,原主的尸骨早已凉透!
当她脱离身体,从自己生前的人事部上看到自己死亡的真相,她万万没想到自己竟是被楚子锌与张□□两人合谋算计死的。
再看看为她伤心难过的双亲,她心中顿生愤恨,徒心地生出一股恶念来,
这股恶念因为她前世修得灵缘,今世本该顺顺遂遂的过完此生,却不料,因为这一场遭难,而导致她怨念极其庞大,瞬间便粉碎了这方小世界,
而系统的功能就是找到修复小世界的方法,去改变这一切。
然,时初此次前来这里的目的,并非是为了改变原身的命运而来,相反,她是来改变另一个人的命运的,
在进入这个世界时,她的系统就自动检测到了其他系统功能的存在,
而那个系统的存在,就是为了改变原定剧情,推翻男女主来的,
所以,只要那个绑定逆袭系统的宿主本身不是个弱鸡,剧情就不会朝着原有的路线继续发展下去,而她自己也能安安静静的专心致志的去完成她的指定任务。
她这次的任务条例其实很简单,概括出来就是几个字,那就是——防止男配沈钰达成黑化。
查看资料,资料上显示,男配沈钰黑化一共有两次。
一次是因为得不到女主而黑化,毕竟是男配,在有男主的情况下,怎么可能得的到女主,
而这第二次,则是被快穿攻略者所抛弃绝望而黑化所致。
没错,时初这次进的是一个名叫时空流的平行空间线。
就好比我们常说的平行时空,在时空中存在一种无维介质,它们能依靠彼此产生的摩擦作用力,从而制造出一个小型的时空隧道,回到任意你想回到的那个时间点去,
本质上一个任务世界里,原本只能存有一个任务系统,
但时初的这个系统有些特殊,她不存属于任何一界,它可以无惧任何的穿梭小千世界当中,完成各项任务。
至于为何绑定的是她,时初有些记不清了……
现在,距离时初附身原主已经过去了两年。
过去两年时光里,她一如往常地扮演着原主不喜出门的模样,虽然在这期间有不少的流言蜚语流传出来,但是于她来说,她留在这里只是为了一个人,
兀自想到这,躺在塌上原本已经渐渐开始阂上的时初蓦然睁开眼,“说起来,这段时间我让你派出去盯的人如何了?”
这会儿房屋里点燃的碳火烧得更旺了,暖烘烘的温度扩散到整个房屋叫人也慢慢犯起了瞌睡,
站在香塌旁的芝末闻言回道,“昨日,户部侍郎府邸里发生一件怪事。”
听她讲到这,瞧着她眼底的神色,时初知道芝末是那种沉稳持重到的性格,如果不是特别特殊的事她不会说出来,“什么怪事?”
这边,见郡主起了身,芝末倾身将她身上的披肩拿下来,然后叠好搁置到一旁,
这会儿屋子里暖起来了,自然也就不用再盖上那些个披风了,
这边她将皮草摊好,放在小姐一旁的榻旁,然后才不急不缓地将户部侍郎家的事情一一道来,
“昨日夜里子时,一亥时去街道打更的更夫,夜里忽见户部府家的西苑突然晃起火光,因为当时的火光并不大,而且又临近半晚,周遭能察觉到的人并不是很多………
那更夫怕是自己看错,走了眼,没有立即敲锣大喊,只远远观看着,
毕竟他认识的一个伙计,上次就因为同样的事被挑了进去,
但是,他又真怕是哪家大户人家不小心走水,失了火,
毕竟住在这一代的大户本就不少!
所以他游移不定半响后,还是怀揣了几分忐忑的心绪,打算悄声依进门去探个眼,
在他头身刚探出去半个圈,还没探个彻底的时候,他隐约瞧见从门缝里透出来一个个拿着火把的家丁,匆匆忙忙从他眼前疾走而过的道道身影,
他左右翻看,见没虚掩,便推了门,沿着边走了进去,
彼时正巧碰见了那位平时跟他混得很熟的那人,他赶忙上前拉住来人,小心连追问着发生了何事?
那人许还没被谁叮嘱过,又与更夫熟识,所以也不隐瞒,
直说是府里遭遇了小贼,他们得令去追赶那贼人,却见那贼人径直进了府里二姨娘的小屋,
后来在他们告知老爷完后,不知何故,明明跟着赶过来的老爷,带着一队人冲了进去,将正试图逃跑的贼人给抓住,可是等到了后面,老爷的面色却开始变得愈发难看了起来,
那被拉着的家丁自然不知后面发生的事,毕竟当时的他已经被赶到了外面,自然不知这后面发生的事,
直说那贼人被抓后,被张大老爷拉扯到了院子里,想要好好审讯一番,
毕竟这事,事关他整个张府的名声,若是一个处理不好,那是要叫人看笑话的,
所以张伟光想要趁着夜色,早早地就将面前这人给处理了。
眼下只是急于问出背后主事的主儿,如若不然,他早将这色胆包天的玩意儿剐了喂狗!
起先那贼人还好狡辩了一阵儿,不过后来经过“好一阵”严刑拷打之后,他才强忍着浑身的痛意,血腥中混着泪水,一脸心虚的供出了这整件事的主事者,
经他透露,说是自己是受了府里二姨娘的指使,在今日夜里,来这府上陷害府里的大小姐的。
当时的张伟光一听,差点没直接就怒手摔了椅子,直剁了眼前这信口雌黄的登徒子!
这谁人都知道这户部府的张家大小姐,三个月前就与文府的大公子订下了一桩亲事,
而且,这再过上一个月,就到了该出嫁的日子了。
都说家丑外扬,假若真随了那贼人的愿,给他张家添上这么一笔莫须有且浑浊的污点,
不出明日,他张家与文家的言面都将被扫落在地,
这早前已经谈妥的亲事,吹不吹还暂且另说,这往后两家别说结亲交好,不势如水火,老死不往来就算不错了!
这对将自己官位和家族荣耻看得极重的张伟光来说,无异于是沉重一击,
现下闹了这么一出,可不就是要把他张家与文家的脸面,狠狠往地上按着踩吗!
不过,好在那意图作乱的贼人,刚巧被去而复返的丫环小翠发现,
倘若不是那贼人自知事情已然败露,心底正是一阵慌乱不已的时候,又见自己已经来不及堵住小翠的嘴,他这才赶忙转身想要逃跑,
只是在他慌不择路之下,或许是出于下意识地行为,他选都没选的就逃进了二姨娘房内,也正是因为这样才没能闹出一桩丑剧来!
倘若真让那贼人奸计得逞,那他这户部府邸不光面子丢尽,就连里子都将被剐的丝毫不剩!
随着贼人被抓,张伟光心里那块石头也随之缓缓落下,
他在官管的就是人事这块,他知这件事没有表面上透露出来的那么简单,所以他开始深思起这整件事里的弯弯绕绕,
按理说,他的府邸坐落的是京都里位于西南的一处深院官宅,周边又还有不少其他的官员府邸,这防范措施是肯定严禁的,
在如此紧张的防范下,倘若说没有内部人员替眼前这人开这后门,看这贼人先前三两下,就被他抓住的那狼狈模样,也不是一个精通武艺的,
所以他想要靠攀爬,避过一众护卫,跳进他这高墙院落里来,根本就是一件不可能的事。
张伟光看着,心里自然也开始剔透了几分,
所以,彼时等他想通事情的原委后,他望向二姨娘的眼神,也开始慢慢地渗透出几丝冰冷的杀意,
二姨娘往日里虽说也是个温婉贤淑,性子温和的人,可这狗急了还能学会咬人呢,更何况是人!
这往往越是表面看似温和善良醇和的人,这内在跳动的心就越是疯狂,
而地上从头到尾都不知道发生了何事的二姨娘,顶着一双迷惑的眼睛看着自家老爷,不禁开口疑惑问道,
“老爷,这是……发生了什么事了吗?”
因为她也是在被那贼人供出来后,被张伟光气急败坏拉拽过来的,所以到现在也不知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而张伟光却不知她想,
他听见她都到了如今这个时候了,竟还想着狡辩,心里更是冷了几分,
他手指着这蠢妇,嘴里咬牙切齿道,“你竟还有脸问发生了何事?”
一旁搀着自己女儿,一起赶到这来的崔氏,快速低头看了她一眼,转瞬她的眉眼神情间便涂上了惊讶与伤心,
只见她端手抚了抚自己身旁站着的大女儿,眉目哀戚,半响转眉向着她愤慨指控道,眼眸里满是不可置信,
“二妹妹,我……自问素来对你们母女关心和善,就连三姑娘,我也是想着让你也享享绕膝之福,遂求到老爷和老太太面前,允了将三姑娘直接养在二妹妹你的厢房里。”
“可如今,二妹妹次番行径……着实是叫人寒心,你这般叫我,叫敏儿……叫我们整个张府以何颜面去面对那文府的贵老夫人,叫敏儿往后如何在文府自处?”
她说着,似乎有些泣不成声,她拉拉大女儿的手,脸上悲痛万分,
她低唔的埋首抽泣了几声,半响,她看着只一味静静依着她的大女儿,刚止住的泪又不禁流了下来,
“妹妹莫真是气不过,我前些日子里替妹妹婉拒了那刘家来给二姑娘的提亲,也断不可做出这样损人不利己的事来!”
“同为人母,我作为三丫头的嫡亲母亲,自然也想她能有一个好的归宿,断不会就这样胡乱葬送她的一辈子。”
徐徐这么说完,她连着又是一声失望低泣,眉眼间浮出淡淡的忧伤愁容,
地上,三姨娘闻此番一言,心中暗自悱道,她就是料想她不会这般好心!
来人不是旁人,正是张氏家的嫡亲主母——崔氏,
身为整个大家里的当家主母,她授权分辖掌管着府里大大小小的资金事务,
在张伟光印象里,身为当家主母,崔氏从来都是将家里的大大小小的事,处理的井井有条,从不为他增添任何额外烦琐沉重的家庭重务,
说起来,平日里她的穿着也都俱是极为讲究的,既不会失了贤妻良母的慧德,也不会减低自己当家主母半分威武派气,
可是,如今张伟光再看向自己昔日印象里温婉贤淑的妻子,此时的她,哪还有往日的威严端庄,与训诫下人的凌厉直断,
如今的她,恍若骤然脱下那层称作当家主母的坚硬外壳,漏出里面柔软的软肉,只化身成为一个只一心护着自己女儿的娇弱女子,
彼时,她的眼角还残留着几滴欲落未落的晶莹泪珠,风韵犹存的脸颊上含着晶莹似珠的泪珠,隐隐间透着几分为女儿丝丝疼惜的委屈,
张伟光眼光微微停顿,看着不同以往的自己的妻子,倏然恍惚,
骤然之间,似乎回忆起了某个晨初的时光,似乎也有那么一个倔强隐忍的少女,弯身抱膝蹲在角落里,
初阳下,隐在手背下传来的是细小而微弱的抽泣声,而倒在她面前的,则是一个刚得却已经被摔碎成数片的瓷器娃娃,
此时见她一脸疼惜的半拉着她的大女儿,面上一片悲伤眉头紧皱的模样,想起与她结亲这许多年相处的点滴事,
张伟光心底里,不禁再一次心疼起眼前这个娇弱柔软的女人来,
情绪到达大脑,下一秒他便迈开大步,伸出大掌搀扶搂过她纤细似柳的肩头,
等他再看到被摔在地上瘫坐着的二姨娘时,他脸色急转,神色慢慢黑沉下来,冷意极速骤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