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如萤火璀璨短暂 他心里模糊 ...
-
24、如萤火璀璨短暂
周舟洲夸下海口，说自己是金牌大厨；到了锅灶前却傻了眼。
一眼望去，这里的厨房用具和摆设都是农家乐的样式，大锅、大灶、大碗、大瓢，什么都是粗放型的，烧的又是烟熏火燎的柴火，跟他在自己那个时代习惯了的开放式精致厨房天差地别。
光是把火生起来，周舟洲就又是吹又是扇风的折腾了好半天；他又嘴硬不肯服软，最后灰头土脸的就端了一碗番茄炒蛋出来，被门口等候已久的陆擎狠狠嘲笑了一番。
最后还是陆擎大展身手，就着这个临时居住点的现有物资，和他们从他家带来的一些简单食材，做了一桌虽然说不上是豪华大餐，但也算是鸡鱼肉蔬菜俱全的饭菜，满满当当摆在仿红木的大圆桌上，腾腾冒着热气。
所有人都是星夜兼程，夜不能好寐的过了几天担惊受怕的日子，吃的也一直是干粮或速食品。
这回终于到了一个不用再值夜，不用再时刻担心丧尸和大王坐蛸来袭的安全地带，又总算是见到了阔别多日的带着锅气的热烘烘食物，一个个连吃带扒，狼吞虎咽，对陆擎的手艺是赞不绝口。
就连一直愁眉深锁的耿迪教授，也破天荒露出了一丝放松的微笑。
中国人崇尚以食为天，以食为本，一旦围坐在一起，在一个锅里盛饭、一个碗里夹菜，原本生疏客套的气氛，就多少会拉近一些。
饭桌上的氛围还不错，陆擎不知从哪里搞来了两瓶酒，七劝八劝的，除了萧归卿外，竟然连奉渊都喝了两口。
周舟洲揽着骆清平的肩膀，口齿不清的说：“嗨，真跟做梦一样。咱们不是约好了兄弟几个，毕业典礼结束后去嘉游火锅店喝酒撸串唱K到通宵吗？怎么就跑到这么一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奇怪地方来了，还不知道能回去不能。”
陆菲坐在他旁边，也带着点微微的醺然，笑道：“怎么不能回去？等S市的丧尸危机解决了，你们还不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自由自在得很。”
他此时将自己那副没多少度数的平框眼镜褪下放到了一边，上挑的丹凤眼便完整的露了出来，眼角如染了桃花般有种漂亮的微红。
周舟洲瞅着有些入神，只觉得他比初次见面更是好看。
可是陆菲说的话，和他所意指的本不是一回事，两者境遇完全不可相提并论。
周舟洲拇指尖摩挲着自己的酒杯，竟然也罕见的沉默了下来，没有接陆菲的话。
骆清平跟他勾肩搭背了二十多年，也是极少看见这个叽叽喳喳的发小有突然沉默的一刻。
裹在胖子肩膀里的手臂，就不动声色肘了他一击：“这就有离愁别绪了？还没到分别的时候呢。”
周舟洲小声道：“你说，如果我不回——”
“你必须回。”骆清平又给了他一肘，几乎要把他高大的身型从凳子上挤下去，低声警告，“别给我搁这恋爱脑，你们是一个世界的人吗就瞎做梦。”
“……”
胖子不吭声了，闷声不响的抓起桌上的白酒瓶，又吨吨灌了两杯。
陆擎嬉笑着说：“要我说，清平同志，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平白无故怎么打击我舟洲哥呢？我中华大地，幅员辽阔，五湖四海皆亲友，同一世界同一个梦。他走到哪里，不都还是中国人吗？让你们说得，好像我和我哥，跟你们仨隔着山山海海，山一重水一重似的。”
他把一支酒瓶里剩下的酒，全数倒到自己面前的杯子里，举起来朝向这三个被他半路哄骗来的警校生，郑重其事道：“一直没有机会正式向几位道谢，要不是我，你们今时今日也不会卷入这些稀糟事情来。救命之恩没齿难忘，我陆擎向三位保证，不论天涯海角，只要哥几个有需要，就算赴汤蹈火，下刀子越箭雨，我也一定会赶到！”
说罢，将那杯白酒一饮而尽，脸庞瞬间辣得通红。
陆菲给他倒了凉白开，让他缓缓，也轻声跟周舟洲说：“我知晓你们也有你们的家人和来处，等奉队长同意放人后，你们定然也不会一直守在我和陆擎身边——”
他深深的看着他，丹凤眼里浅浅蕴了一汪水，道：“——但无论何时你们过来，我们都会倾尽全力欢迎款待。”
在这个没有手机、网络还极不盛行的年代，人与人一旦分别，要再想重新取得联系通常需要花上一番力气，譬如写信、譬如坐长时间的绿皮火车，有时候还会因为没有提前约定而错过；在有些交通不发达的偏远地区，甚至连公路都没有修全。
因此陆擎和陆菲所说的话，既是危难之中并肩作战后的情义，也是对于未来能够再度重逢的殷切期盼。
在骆清平和萧归卿、周舟洲他们来的那个时代，曾经习惯了的即时通讯，在这里是如此遥不可及。
周舟洲一只手在口袋里捏着他的那个已经快没电的苹果手机，心里五味杂陈。
如今他们说是说还在一起嬉笑打闹，但明日或者后日、大后日，奉渊一旦从基地那边收到确切消息能够让他们离开，他们也就没有理由继续跟陆菲、陆擎他们一路同行了。
周舟洲忽然拉起陆菲，说了声：“你跟我来。”
就不顾其他人或惊诧或了然或微笑的眼神，拉着一脸茫然的陆菲先行离席了。
陆擎嘿嘿笑着，也不去管自家老哥被拖出去干嘛，一屁股挤到周舟洲原本坐的位子，又开始去缠着骆清平拼酒。
陆菲教授被周舟洲拉着，出了那栋农家自建房，拐出院子大门，走上八九十年代最常见的那种乡间泥泞小道。
和前几天他们摸黑跑路时的明朗月光不同，今晚的月色朦朦胧胧的，既适合在中意的人宿舍楼下弹一曲吉他，也适合小情侣携手漫步，背上一两首酸词腐句。
陆菲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
他瞥向拉着自己一路疾行的周舟洲的脸，这个人抿着唇，平素总是嬉皮笑脸的神情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由于意识到光阴极其短暂，因而下定决心，一定要珍惜什么的慎重神情。
周舟洲其实是典型的东北男生长相，肩宽腿长，五官立体，脸型硬朗，是叫人一眼就会产生好感的大帅哥。骆清平虽然总胖子胖子的叫他，但平心而论，不论身高还是体量，成年后的周舟洲都和这个小时候的痞称搭不上界。
陆菲被他拉着快步流星的走着，必须小跑着才能跟上他的步伐，体力又远远不如警校受过训的周舟洲，不一会儿就有些上气不接下气，“我们、到底、去哪啊？”
周舟洲攥紧他的手，忽然拉着他又慢慢停下来，说：“嘘——找到了，你看！”
陆菲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竟是一小片熠熠发光的萤火虫，在附近的草丛尖上飞舞。
“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陆菲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萤火虫，我们这里到了夏季晚上，气候湿润的时候就会出来，到处都是。”
周舟洲看着那片翩然起舞的绿色小光点，有些出神，他说：“是啊，在你们这里非常常见的景象，在我们那里却是几乎已经消失的美景。我们有很多、很多年没有见过萤火虫了，有些出生在大城市的孩子，一辈子都还没见过真正的萤火虫。”
“嗯？你们那里这么寂寞吗？”陆菲笑道，他的目光如那些轻盈跃动的小生灵们一般柔和，“那你要经常来s市找我——找我们。”
周舟洲的视线从那些小精灵般的萤火虫上移开，他转向陆菲，沉沉的说：“……不管将来能不能再重见，我想留下今天我们相处的这一刻，好吗？”
陆菲问道：“怎么保留？”
最后一个字还没完全落音，周舟洲已伸长手臂，将他揽了过来。
陆菲看见他拿出一个非常轻巧的电子仪器，像是他曾经在骆清平手头看到过的那种，碰触了上面一个什么地方，就见那精巧的电子仪器上头出现了他和周舟洲的实时画面。
“这是……新式照相机吗？”
陆菲眨了眨眼，那东西里面的他也同步眨了眨眼，令陆菲教授好生讶异又好奇。
周舟洲道：“嗯，它有留影的功能。来，眼睛看着这个圆圆的孔洞，我说1、2，你说‘茄子’——1，2……”
陆菲配合的说：“茄子——”
在背景柔和的月光、萤火虫飞舞的荧光下，周舟洲把手机的柔光效果调好，眼疾手快的连拍了十多张照片；在看见苹果手机电量告急，即将熄灭的前一分钟，他喊了陆菲一声：“陆菲。”
“嗯？”
陆菲仰起头，于是周舟洲凑过去，在他唇边轻轻落下一吻，同时手机咔嚓一声，关机前记录下了这个猝不及防的瞬间。
周舟洲的唇落上来的一瞬，陆菲没有避开，反而微微迎了上去。
他心里模糊的想：如此近的距离下看他，发现他真的，真的，好年轻啊。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