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密共享》窃海

6、对戏 谈恋爱不如

　　苏叶醒来的时候周围一片寂静，房间内的灯早已关了，只有一个模模糊糊的身影坐在床边，一手拄着腮，时不时还点点头。
　　大脑当机几秒后第一反应仍是《真与理》里的鬼影，苏叶全身汗毛差点炸了起来，不过这时那身影已经惊醒，“啪”地打开了床头灯。
　　——是花月楼。
　　苏叶提到嗓子眼的一口气缓缓松下来，他挣扎着从床上坐起，一块柔软的毛巾就掉在了被上。
　　“……？”
　　花月楼在苏叶诧异的目光里笑笑：“出了那么多冷汗，怕你感冒……虽然只是擦了擦脸。”
　　“哦。”苏叶有些木讷地点头，几秒后反应过来，嘴角不禁撇下去多了些警惕。
　　他的痛觉神经早就被他自己在《罪孽》时玩坏掉了，如果花月楼好心替他擦身，指不定早就被敏感过度的痛觉反应痛醒。也就是同时，苏叶意识到他居然能在非工作室以外的地方睡得这样沉，没了原联这样的“自己人”，平白也多出些危机。
　　“后半夜了。”花月楼低头看表，“刚才Cyril发消息说出了这事后酒吧暂停营业了，不过外面还是有很多狗仔，叶子你觉得呢？”
　　“嗯……”苏叶揉了揉额侧，“我先问问阿联怎么说。”
　　然而情况并不乐观，据原联在电话里的说法，gay吧周围的街道明里暗里不知道布满了多少媒体的眼线，先前的娱乐八卦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新闻这一行，最怕的也是落后同行，于是越来越多的媒体想来掺一脚，即便不算太上心的，也派了几个小记者等在外面意思着。而且原联还说，因为埋伏的人太多，他只能让贾金旺又开远了两个街区。
　　“情况还是没进展。”苏叶皱眉，虽然原联说了哪怕他的身份暴露，原联也有方法把这件事压下去，但毕竟还没到最坏的程度，苏叶自然想把影响压到最低。
　　“如果你的经纪人来接你，要回到哪？”玩手机的花月楼突然抬头问。
　　“啊，工作室……”苏叶有点愣，这的确是他第一反应下的答案。
　　花月楼讶然：“叶子你没有自己的房子？”
　　苏叶摇摇头。
　　“不愧是把全身心献给演艺生涯的苏神。”花月楼摇头晃脑的，“难以想象一个进了富豪榜的艺人居然没有自己的房子，不过如果这人是你的话……没毛病。”
　　苏叶无奈。
　　“行了二楼。”他说着也笑起来，看花月楼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突然也觉得这事没什么了，“你呢？打算怎么办？”
　　“开车，从后门回去。”
　　花月楼显然是已经想好了，没见犹豫就回答道：“上Cyril的车，跟他回他的住处，中途甩掉尾巴就换车。”
　　“风险大不大？”苏叶问。
　　花月楼诡异地沉默了一下：“只要半路换我开车。”
　　“……”苏叶用谜一样的目光上下打量着花月楼，“看不出来，二楼你还是个……”
　　“飙车党？”
　　花月楼摆手的动作倒是挺谦虚，不过语气就不太听得出来：“和你的游诃比还差点。”
　　当时有部分真实电影BUFF加持的苏叶抽了抽嘴角。
　　你这谦虚的很没诚意啊，我都没眼看了。
　　花月楼嘿嘿笑了两声：“以前当过一段时间的地下赛车手，算是有点经验。”
　　“深藏不露，佩服佩服。”苏叶跟着他扯皮了一句，看向手机时表情又慢慢沉下去。
　　他摩挲着屏幕，心想着要如何选择。
　　花月楼看样子也没很着急，苏叶考虑了一会儿，看他还坐在床边凳子上玩手机，花月楼察觉到他的视线，抬头把屏幕给他晃了晃，苏叶愣了愣，哑然失笑。
　　“这么勤奋啊，花大影帝？”
　　花月楼手机屏幕上的，赫然是《七国志》的剧本。
　　“啧啧，琅天资愚钝，只得做那笨鸟，寻思着他日能抢先飞出一步，指不定便可尽早直上云霄。”
　　花月楼翻手将手机一收，眼睑一抬眼尾一挑，一双眸子在这似有若无的灯光下，弯弯的好似在说笑，可偏在眼里闪过精光，将野心暴露无遗。
　　苏叶的眼睛立刻就亮了。
　　“逸笙这话，莫不是要叫天下人羞惭至死。”他轻轻嗤了一声，“若你这般文武双全的人杰都是笨鸟，平民百姓该如何自处？”
　　花月楼短促一笑，心里好笑，本来只是存着几分心思拿剧本逗着苏叶，没想到这家伙真是个戏痴，说入戏就入戏，真是……
　　他笑着摇了摇头，对上苏叶隐隐催促继续的眼神，禁不住嘴角咧开的弧度更大了。
　　唉，几次试镜都争不过叶子，明显是理所当然的嘛……
　　花月楼想起经纪人的唠叨，在心里无奈地苦笑一下，旋即调整了表情，流利地念出台词。
　　和苏神试戏啊！虽然地点和时间都不太对，但这样明显能有进步又难得的机会，他也不想错过嘛！
　　结果两人你一句我一句，两个小时就这么飞似的过去了，沉迷练习的苏叶耐力可比楚熏歌一日扫遍购物街，花月楼越是对戏心越苦，心说叶子你的状态越来越好，再这样下去我可是要成被碾戏（演员演戏时，一方被另一方在气场戏感上全面压制）的那个了。
　　有好几次花月楼隐隐想脱身出戏了，结果硬是被苏叶又强拉回去。花月楼瞥了眼时间哭笑不得，这种陪太子读书，骑虎难下的感觉是怎么一回事啊喂。
　　“呵，逸笙这话可是差了。一个传说中的小玩意儿，引得天下人趋之若鹜，值得么？待你问鼎北帝君位，你便是说这路边的一块顽石是好东西，也不会有人反驳那并非美玉！”
　　等演到其中一个剧情点——北帝遗留的神器现世，贪狼起觊觎之心，本末倒置，帐下谋士狄九瑛呵斥他并埋下全剧最大伏笔的时候，手机铃声响起，猝不及防打断了想接话的花月楼。
　　看了眼苏叶，见后者压根像没听到似的，花月楼笑着在苏叶眼前挥挥手。
　　“叶子你的电话，原联打来的。”
　　苏叶这才晃晃头，从戏感脱出，和花月楼这样碧玺级别的演员对戏，这感觉真是爽得不要不要的，简直沉迷。
　　“喂，阿联。嗯，我们还在这里。”
　　“……什么？”
　　苏叶眉头一跳，脸上充满了一种……可以称之为蛋疼的神情，在花月楼探究的注视下苏叶顿了顿：“嗯，那我今晚就不回工作室了。”
　　苏叶回头看了眼花月楼，后者被瞧个正着，迷茫瞪眼的表情有点呆萌，苏叶没忍住笑意，又欲盖弥彰地咳嗽一声。
　　“嗯，我和二楼商量好了，从后门出去，回……回他那边。”
　　“顺便对戏。”
　　苏叶那一脸摆明了的“看我因为帮你被困在这了现在跟你回去顺便练戏不过分吧”的小表情，花月楼别过头去，肩膀还是禁不住耸了两下。
　　没有什么不是一个碧玺演员陪对戏能吸引苏神的，如果有，那就再加一个好剧本。
　　花月楼笑着心想，这样耍无赖的叶子……看着还挺可爱的？
　　紧接着他回过头对上苏叶那副逮着猎物不放的眼神，不知为何有种不祥的预感。

　　当晚。
　　花月楼的私人别墅。
　　“……苏神我服你了，我错了行不行……”
　　花月楼瘫在自家的沙发上，这叫一个生无可恋。
　　这不怪他啊，但和苏叶对戏这种事情，是真的又少见又爽啊！本来想着好好研究下剧本，再练一练，填点夜宵就洗洗睡了，结果剧本没少看，夜宵也确实没少吃，怎么就……
　　花月楼看着伏案写稿下笔如飞的苏叶，他觉得他比之前的苏叶都头疼。
　　对戏的时候太投入了，情不自禁就开始飙戏，一飙戏就停不下来，可苏叶就是越飚越猛的类型，花月楼一路提气提到顶峰了，一场“贪狼怒起囚九瑛”的戏可谓飚得酣畅淋漓，再然后……
　　花月楼就萎了。
　　别的不说，这也太累了！
　　靠真实电影发家的演员很少有在现实里除了锻炼实体技能外还这样勤奋锻炼演技的，虽说花月楼也是这群勤党中的个中翘楚，但他现在遇到了苏叶……
　　为了拍戏命都不要的苏叶……
　　把喜爱演戏浸淫到骨子里的苏叶……
　　于是花月楼萎了……
　　太累了，实在太累了。
　　潜意识还好说，精神疲惫什么的演完了再慢慢品味呗，这下可倒好，现实飙戏，现实跟苏叶飙戏，现实跟苏叶飙戏一晚上……
　　“不行了，真的不行了。”
　　花月楼目光呆滞。
　　戏痴苏太可怕了，麻麻我想回家……不对这就是我家……
　　花月楼扶额长叹。
　　可谁让他痛并快乐着，并且一对上苏叶的眼神——充满了认真和期待的眼神——他也就乐得从善如流陪他到底了呢。
　　“到底谁才是舍命陪君子啊。”花月楼笑了笑，他的面前，苏叶还在奋笔疾书。
　　花月楼知道，他已经写完了什么《狄九瑛的行为方式概论》，他现在写的是其他人的性格和可能拓展开的戏份分析，其他所有人的分析。
　　此时已然凌晨两点。
　　花月楼捧着杯咖啡，在一个不打扰苏叶的角度看他伏案书写的侧脸。
　　蓦然地，他想起之前苏叶脸色苍白，双眼紧闭的难受神情，紧接着，那神情和眼前的苏叶重合——眉头时而微皱，时而舒展，好看的唇角随书写的进展上扬或紧抿，另一只没有在拿笔的手也从不闲着，有时做些动作，有时翻开另一本材料。
　　而最难以忽视的是他的眼睛。
　　专注而认真的眼神紧紧攫住了花月楼的注意，他分明看见埋头于演戏这一事业、工作、爱好甚至生命的苏叶——
　　眼里有光。
　　那光是如此纯粹而坚定，在灯光下，在白纸上，在笔尖，自他的眼派生。
　　仿佛深邃无垠的宇宙，闪耀着万千星辰。